重生第一剑,先斩白月光(穿越重生)——大海全是氵

分类:2026

更新:2026-02-11 08:36:00

  他于倒地瞬间犹自拧身,以脊背承撞山石之痛,将九曜稳稳护在胸前。
  意识渐涣之际,忽觉颊上一凉,似有冰冷之物溅开。
  谢长赢抬眼,只见灰蒙蒙天幕中,似疏落落下几滴雨珠。
  接着便是淅淅沥沥,渐密成线。
  冰凉的雨水打在他染着血,焦黑与猩红混杂的面颊上,混着腥气,漫开一片模糊的咸湿与苦涩。
  雨是突然落下的。渐渐地,越下越大。
  谢长赢想要转个身,将九曜换至身下。至少,能用自己的身躯为他遮风挡雨。
  可是他太累了。累得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渐渐地,眼皮也越来越重。被雨水浸透的衣服也变得越来越重。
  冷雨如丝,沥沥洒落山巅。
  谢长赢躺在废墟中,抱着九曜不敢松手。神智昏沉间,依稀瞥见一袭蓝衣立在丈外烟雨之中。
  玄度。
  她静立雨中,风雨不近身。眸光透过雨幕,落在谢长赢身上。
  太好了。
  谢长赢心头一松。
  玄度来了……九曜当可无恙……
  谢长赢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玄度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些黑斗篷为什么要抽取九曜的灵力,也不知道这会对九曜造成什么样的危害。
  或许玄度会知道。
  他想要将这些都告诉玄度。可是,他太累了,累得甚至发不出一点声音。
  却见三步外,玄度轻轻抬手,掌心凝聚起点点璀璨星光,须臾化作一柄光华流转的短剑。
  她缓步走近,剑尖无声无息抵上谢长赢颈侧。那凉意,比冷雨更彻骨三分。那是名为「杀意」的东西。
  谢长赢的感官变得迟钝了,可他对杀意的敏锐却不曾迟钝。
  要杀了他吗?
  也罢……他确实,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
  来吧。
  谢长赢缓缓阖上沉重的眼皮,只觉颈间寒意寸寸浸透。
  杀了我吧。
  他感受着、汲取着臂弯间,自九曜身上传来的唯一暖意。
  杀了我。这样,我便不能再复仇了。也好。
  只是……
  母亲、兄长、族人们……请原谅我,原谅这样懦弱逃避的我。我无法为你们报仇雪恨了。
  雨中传来极轻的叹息,与雨声混在一处,几不可闻。
  可良久,剑锋却仍只是贴在谢长赢颈侧,未进分毫。
  雨势骤疾,瓢泼般浇打在山石与躯体之上,噼啪声里夹杂着远处隐隐雷鸣。
  是天空在哭泣吗?
  谢长赢的意识渐渐涣散,恍恍惚惚间,颈间那股刺骨凉意倏然消失。耳畔只余暴雨滂沱之声,与几不可闻的衣袂滑动之音。
  他最后一点清明随之沉入无边黑暗。
  「诸恶莫作,众善奉行。」
  玄度又想起了帝青让素商转告她的话。
  这不是劝说,是警告,是命令。
  神不该生出嗔恨之心。可是,
  她恨谢长赢。不仅仅是恨他对九曜做的事情,更是恨他的存在,恨他将会导向的结局。
  她恨不能立刻杀死谢长赢。这是不带有任何恶意的,纯粹的恨。
  可那有用吗?
  杀死一个谢长赢,不过是再用数个九曜去填补这无底洞。
  帝青是对的。天道定下的事情,不是她能够改变转圜的。
  玄度低叹一声,广袖拂过,将地上昏迷二人各自卷入两边袖中。
  随即,身形一晃,没入茫茫雨幕深处。
  可是,谁又来怜悯我们呢。
  我们注定困于名为「责任」的重重枷锁之中,为天道、为众生奉献一切。还必须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若有来世,愿不再生而为神。
  可哪有来世呢。
  *
  恍惚间,谢长赢似乎又回到了记忆深处,回到了过去。
  谢晏是谁?
  他是谢长赢的哥哥。也是,巫族的最后一任王。
  谢长赢是父母的老来子,来得太迟。迟得父王没能看他长大。
  长年累月的征战压垮了父王的身体。巫族人人有的百年寿数,他却没活到。
  战争。这是每一个巫族人都熟悉的东西。
  大地上太乱了。妖族、魔族、甚至是鬼族。
  于是,战争,不断地战争。为巫族而战,为上神九曜而战。
  血染红了战旗,也染红了王座。
  父王薨逝,年轻的谢晏坐了王位。
  谢晏比谢长赢大二十岁。
  对谢长赢来说,比起兄长,谢晏更像是「父亲」这个角色。
  他们亲近。很近。
  谢长赢记得一个秋夕。哥哥带他去望月台。台高九丈,风很冷。
  哥哥解下披风,裹住他。他们并肩坐着,看天上月。
  月如银盘,哥哥的声音很轻,很重:
  “落苏,你看这月。”
  “天下苍生,都沐着同样的月光。”
  “人族守的不是疆土,是安宁。”
  谢晏温和,彬彬有礼,心怀天下。
  这是谢长赢对这位兄长的印象。深刻的印象。
  但或许,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位兄长。
  谢长赢十三岁参军。剑很重,血很热。
  后来,他又经常去轮值天界,戍卫九曜的宫殿。眼中只有一个身影。
  渐渐地,王都的宫墙,成了记忆里的剪影。
  和兄长的联系,少了。
  他总是没有太多时间与兄长相处。
  他依旧尊敬兄长。兄长依旧爱护他。
  可彼此之间的了解,少了。
  谢长赢记得在某个夜晚。
  那是一定是个秋夜。烛火在风里摇。
  他坐在母后对面。母子俩难得一起用膳。
  他刚从天界回来,盔甲上还沾着云的气息,人却已落在人间烟火里。
  母后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碗中:“多吃些。”
  食不言、寝不语。
  这本是极好的。可在家庭餐桌上,又似乎显得有些寂静。
  于是母亲开口了,大抵是想找些话题。
  “你兄长近来总是很忙,我已有许多天,没与他一道用过膳了。”
  谢长赢抬头。兄长一向最是孝顺。
  母后的眼中有烛光跳动,或许,也有别的东西。
  “我劝他不要太忙于国事,偶尔也要休息休息。他每次也都答应得好好的。可我一转身,他又照旧忙忙碌碌,宵衣旰食。”
  母后望着他,笑了:
  “你们兄弟一向是最亲的。长赢,你这次能在家呆多久?不若替我看着他。”
  “好啊。”谢长赢答应得干脆,又有些不解,“最近有什么大事,让兄长如此操心?”
  “不只是最近。”
  谢长赢自十三岁参军起,大多时间离家在外。
  他本也不爱忧心国事。
  哥哥是王,他是将,哥哥在内,他在外。
  这不是很好吗?
  母后摇了摇头,似是感慨,“妖族,越来越强了……”
  “妖族?”谢长赢放下筷子,皱眉,“他们还敢来犯?”
  他下意识摸了摸侧脸。那里曾被某个大妖一爪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
  当然,那伤早好了。妖族,也早被他狠狠教训一顿。
  母后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它们不敢来。”
  “啊?”那还在担心什么呢?
  母后看着他犯傻的样子,笑弯了眼:“有吾儿镇守,他们怎敢来?”
  她的眼中带着骄傲。可随即,又添上几分担忧。
  “可是他们越来越强了。”
  “千年前,我人族一人可抵百妖。”
  “百年前,一人可抵十妖。”
  “如今……”
  “一场战斗,我人族死伤比之百年前多上许多。以后,只怕会更多。”
  妖族。
  谢长赢这次恍然大悟。
  那些妖,餐风饮露,天生羸弱,本无甚可以惧怕。
  可比起人族,他们有一个优势——通过沐浴日月光华,它们的实力能够增进。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月光洒在它们皮毛,都是修行。
  甚至在未开启灵智的时候,许多动物便本能地、主动地晒月亮。
  虽然概率很小,甚至一万个里,或许只有一个能得天地垂青,突破那冥冥中的界限,获得更恒长的寿命,成为所谓的——大妖。
  大妖可以主动吸收日月之精华。主要还是月华。然后,精进提升自己的力量与寿数。
  妖族生来弱小,无法与人族抗衡。
  可若一只妖修炼上百年、千年呢?
  而人族?生而强大,得天地宠爱,筋骨如铁,对灵力的运用如臂指使。
  一个寻常人族战士,便能敌十妖百妖。这是天赋,是血脉里的骄傲。
  可这骄傲,尽头处却立着一堵墙——一面名为“百年”的墙。
  任你是王侯将相,是绝世天骄,时间一到,墙便轰然倒塌,无人能越雷池半步。
  妖族的优势,便是这成为大妖的一线机会。
  大妖很稀有。可妖族数量众多,就算是概率再小,最终也总能有许多大妖。
  大妖寿数亦有尽时。可总不止百年。只要比人类更长久,就是一种胜利。
  “……母后放心,”谢长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拉住母后的袖摆,“孩儿在。”
  母后笑了。笑容慈爱,可也夹杂许多复杂滋味:“母后知道。我的儿,是六界最强。”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谢长赢眉间:“可我的孩子,你,也终会老的。”
  谢长赢忽然怔住。
  这句话,很轻。也很重。
  二十年来,他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问题。这个名为“寿数”的问题。
  “王,和将军不同。”母后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将军看的是这一仗的胜负。可王,看的是百世千秋。”
  “你的兄长,他坐在那张椅子上,眼里看的,心里想的,是人族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万年之后……他必须为人族找到办法。”
  “妖族可以用庞大的种族数量,去赌有多少妖能突破寿数的桎梏,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成为大妖。”
  “可我人族不能赌。我们不能赌每一代,都会有如我儿一般强大之人。”
  “若任由大妖继续涌现,可人族却日复一日。终有一天……”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喃喃地,像对自己说。
  “若人族能像妖那样……该多好。”
  若是后来的谢长赢,他会知道,这叫修真。
  妖族吸收日月之精华,这是最原始的、修真的雏形。
  可那时的谢长赢并不知道。
  烛花“啪”地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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