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太靠谱了小竹!”南千戈对他竖起拇指,“给我吧,我去旁边帮他换上。”
  裴尊礼眉头微颤,憋了一会儿说道:“我去。我去给他换。”
  “对对,是我昏头了。”南千戈略带歉意道,“这种事情还是夫妻之间才方便。”
  “叫几个人去外面拖住,我们很快来。”裴尊礼说完就拉着贺玠走进了一旁空无一人的小帐中,紧紧拉起帐帘。
  贺玠像个小石子一样被两人摆布来摆布去,好不容易找地方坐下,就看见裴尊礼背对垂下头,沉沉喘了口气。
  贺玠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脱吧。”一片寂静中,裴尊礼的声音像寒刃。他解开锦囊,从中拿出一沓整齐的衣物。素纱襌衣大红袖袍,衣边还纹着金凤云霞。相当精美的喜服,看得出神君很是重视这个祭礼。
  “你居然还会穿喜服?”贺玠倒不介意,一件件脱下自己的衣服,只剩下内衬。
  “嗯,以前……有帮人穿过。”裴尊礼绕到他身后,指尖擦过他的胳膊,抬起他的双手,将那柔软的轻纱披在他身上。
  “谁?”贺玠没忍住问出了口。
  裴尊礼帮他系好了里面的衣带,手指微顿:“我妹妹。”
  贺玠一愣,舌头打结:“抱歉,我多嘴了。”
  “没事,都过去了。”裴尊礼帮他把衣角捋平,“虽然有时候也会想,既然师父能够回来。我小妹会不会也可以回来。”
  贺玠忽地手一抖,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裴尊礼朝他笑,“只是我在做梦罢了,师父别在意。”
  他语气徐缓,但手上的动作并无怠慢。贺玠再低头,自己俨然成了绣阁将御的新娘子——就是脸不太像。
  “对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这样更妥当。”裴尊礼又拿出一张皮面具。是南千戈的脸。
  “还有身形。”他双手卡在贺玠腰侧,低声道,“师父深吸一口气。”
  贺玠照做,腰间两只手渐渐收紧,不一会儿他就觉得身轻如燕,骨头都变得绵飘飘的。
  “好了。”裴尊礼温声道,“师父可以出去了。”
  没有铜镜照身,贺玠只能低头转着圈看,一袭长袍裙摆被他转起,重重布料下掩着的身躯竟还真有几分像姑娘。
  “那我去了。”贺玠摸摸自己的新脸,拿起盖头走向帐门。
  “师父。”裴尊礼在身后叫住了他。
  贺玠还没回头,后背就贴上一片温热,身体也被一双手臂轻轻环住。
  “怎么了?”突然被抱住,贺玠没有多惊讶,反而生出一股“意料之中”的情愫,“我得赶快过去了。”
  “师父不害怕吗?”裴尊礼抬手摸上他肩膀上的鎏金丝坠,“不要我陪着吗?”
  贺玠拍拍他的手背道:“没什么可怕的。执明神君我曾见过,这次去……也正好探探虚实。”
  裴尊礼松开手,突然拽过贺玠的胳膊,揽住腰,将新娘子横抱起来。
  “那我送师父过去吧。”
  贺玠人都傻住了,傻到连叫喊都忘记,直到帐帘被拉开冷风扑到他脸上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
  “做什么?放我下来!”贺玠不敢大声叫嚷,只能压低声音羞赧道。
  “没事。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裴尊礼在笑,“我就把你送到门口。”
  营帐外,听闻风声的黛羽军们全都围在那里,看到走出的两人皆是惊呼阵阵。南千戈换上一套朴素的布衣,头上挽着假发髻,见状立刻迎上来,拍了拍裴尊礼的肩膀,弯腰对贺玠道:“谢谢,我们一定会保护你不受伤害的。”
  “南统领多虑了。”裴尊礼轻声道,“明日的部署计划我们放在了你桌案上。你只管顾好这些姑娘便是,至于神君那边……交给我们就好。”
  南千戈握拳点头,挥退了围在一起的黛羽军,让她们全都回到帐内,看着那位高挑的黑衣女子抱着他替统领出嫁的夫君一步步走到军营前,花轿边。
  四个鼋面人扫了两人一眼,大概是将裴尊礼当成了一位黛羽军,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他怀中的“南千戈”身上。其中一人径直上前撩开了盖头,看见下面那张脸后对身后人点点头。
  “那就麻烦阁下送我们红鸾新娘上轿吧。”
  四个鼋面人回到轿子前后,脸上的面具似乎变了神情,那细长的眼睛又弯了一些,比天上的弦月还要瘆人。
  裴尊礼俯身将贺玠放进轿中,握住他的手,在他耳侧轻语:“一会儿见,夫人。”
  贺玠浑身一僵,掀开盖头想说什么,可眼前已经空无一人,耳中只闻鼋面人高喊“起轿”的声音。
  不知这一程会去多久。贺玠张开手掌,里面是方才裴尊礼塞给他的传音符——他还是对自己放心不下。
  贺玠摸了摸腰侧,确定小刀连罪稳稳别在那里后放松了脊背,靠在椅背上。轿身轻摇,红帘微晃。贺玠不敢轻举妄动揭帘看窗外,只能屏息感受着四个鼋面人气息的变化。
  有妖息,但十分微弱。不像是寻常化形大妖的力量。
  花轿红,轿帘晃。
  轿中新娘泪满裳。
  洞房夜,花烛影。
  从此不再碰红妆。
  贺玠倏地睁眼,脑子里莫名出现的歌谣跟眼前喜轿内刺目的鲜红融在一起,后背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毛汗。
  这是他作为十岁的凡人孩童时听到过的。就是那次偷窥人家洞房花烛时身边小孩拍手唱的歌谣。他记得那日的新娘哭得十分凄惨,肝肠寸断。还被喜婆扳着肩膀骂了好几句。但那新郎却神气十足,喝得酩酊大醉,像只没有骨头的猪一样跌进了洞房。
  如果自己和裴尊礼没有赶上这次祭神礼的话,经历这些折磨的,是不是就是南千戈了?
  贺玠摩挲着手中的传音符,忽地又想起进营前裴尊礼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他为自己穿衣时说的那句“我妹妹”。
  少女,喜服……
  莫非明鸢她曾经也受过这逼嫁之苦?
  他轻声叹了口气——这次回去后,还是说服那丫头与他兄长相认吧。
  “统领大人。”
  就在这时,轿外传来鼋面人的呼唤:“前面就快到了,还望大人紧好衣服,小心着了风寒。”
  到了,这么快?贺玠惊诧不已。从起轿到现在,他估摸着连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怎么能就到了?还有,风寒又是什么意思?
  呼——霎那间四周风声呼啸,这喜轿仿佛置身于风灾中央,耳边尽是树叶翻飞和枝木折断的响动,可怪异的是轿上红帘却纹丝不动。
  是能隔空传物的妖术。贺玠捂住口鼻凑到窗口,眼睛刚触到帘外,就被一阵白光晃昏了头。
  风声渐息,寒霜般的白光也被暖光摇曳的烛火替代。喜轿轻轻一摇,被放在了地上。他听见轿外鼋面人恭敬道:“神君大人,南统领已至。”
  轿帘被缓缓拉开,贺玠透过盖头看向外界,眼前模糊一片,铆足了劲儿才看清矗在身前花花绿绿的一大片当是块巨大的屏风,屏风周围立着两盏青铜树模样的灯架。
  和他记忆中的地方一样,这里应该就是执明神君的居处。他曾和父亲一同来过,就在这里,陵光神君隔着屏风与这位避世隐居的友人喝了一壶又一壶清荷酿。
  “做得好,退下吧。”
  苍老迟缓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空灵又不失威严,的确像是一位神君应有的声音。
  “让我来和南统领好好聊聊。”
  执明神君道。
  盖头下,贺玠的双眸慢慢睁大,眉头一点点紧锁。他揭开盖头一角,看见画满山水松竹的屏风后,一团淡墨似的阴影逐渐聚拢成人形,一步步朝外走来。


第218章 洞房花烛(二)
  ——
  嗒嗒嗒。是鼋面人离开的脚步声。这个房间很空旷,即便他们步伐放得很轻,也能在头顶的房梁上环绕许久。
  咔咔咔。这是有人从竹椅上起身的响动。贺玠坐在轿子里没动作,紧盯着屏风上的阴影从山涧笼罩到悬日。其后沙哑的咳嗽声宛如穿过枯木的细风,很难不怀疑这位神君早已油尽灯枯。
  “南千戈……”他叫着轿中新娘的名字,“你真的是南千戈?”
  贺玠不敢多说话,捏了个小术按在嗓子上,仿着南千戈的声音轻嗯了一声。
  屏风上出现一个掌印,沿着山峰一路蛇游向下。
  “老夫怎么觉得,你不太像?”神君道。
  毫不意外的疑问。贺玠清清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神君大人上次见我,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神君笑了两声:“你也知道老夫我年纪大了,眼睛耳朵都不中用了。”
  贺玠沉默噤声,宽大袖子下的手紧握成拳。
  “你是不是……特别恨老夫?”神君缓缓道,“觉得我毁了你南家多年根基,除了黛羽多年军力,还逼迫你嫁给一个废物?”
  贺玠依旧沉默。但以他对南千戈的了解,她在听到这番话时应当也不会说话——气到说不出话。
  “唉……”神君深深叹息道,“老夫也明白你的怨,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也知道,老夫的身体已经病入膏肓了。执明不能没有神君坐镇,城内外妖物也不能没有老夫驱逐。天命如此,算出我国大将南家幼女有扶天回春之力,只要用你的喜气冲走我国因天灾病乱失去的人命。执明所有的伤痛瘟灾定能全部除掉……”
  “悉听神君大人命令便是。只要能为执明效力,在下义不容辞。”贺玠开口道。
  “好好好,你能明白是最好不过的。”神君又笑了几声,咳得更厉害了,“那想必你也能原谅老夫接下来的所作所为了吧。”
  贺玠抬头,忽地闻到一股异香。这香味和那两箱聘礼里传出的味道一模一样,只不过浓郁非常。他慌忙屏息,可仍有几缕香气顺着鼻子钻入脑中,霎时就蒙蔽了他的思绪。
  不好!贺玠死死掐住胳膊想要保持清醒,可那香毒来势之猛,即便他能强撑着不昏迷,四肢也被迷得瘫软无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随之进来的鼋面人抬起,朝着屏风边一扇隐蔽的石门而去。
  在转过屏风的刹那,贺玠搏力向那后面看去。
  屏风之后,空无一人。
  轰——隆——石门开合,他彻底晕死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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