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你把你打听到的详细经过从头到尾跟我说一遍。”贺玠一扫脸上的疲态,抬手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写了几个歪曲的字。
  尾巴打了个哈欠,从城中被肆意宣扬写有“杀人事实”的纸面讲到众百姓到宗门山下闹事,又从裴尊礼如何一人出面暂平局面到他当着上百人亲口允下承诺。花了半个时辰将宗门弟子口口相传的,包括真实情况在内的十八种离谱传言都告诉了贺玠。
  “所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待到尾巴终于讲完后,贺玠幽幽开口。
  “告诉我们宗主有多么的英勇!”尾巴快速回答。
  “告诉我们以讹传讹有多么的恐怖!”贺玠手中的树枝都要捏断了,“到底是哪个弟子信口雌黄,说传谣者是城中富家小姐,因为追求宗主不成,因爱生恨蓄意报复的?”
  “这个说法确实有些离谱了。”尾巴舔着爪子说,“城内有头有脸的大小姐都知道我们宗主是绝对的不近女色。没有哪家千金愿意屈尊去惹他的不快,既丢了面子还坏了名声,多得不偿失啊。”
  “重点不是这个……”贺玠无奈地捂住眼睛,“我是担心城外谣言的扩散。”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经过多方相传都能变得如此奇怪。我不敢想经过一天后,城中百姓将会如何看待伏阳宗。”
  尾巴停下了舔舐爪子的动作,也认真思考起了贺玠的话。
  “也罢,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贺玠用树枝在泥土上圈圈画画,写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还是先解决眼下的谣言最为重要。”
  “你瞎操什么心?”尾巴不解道,“宗主都说了他有办法了,你还是省着力想想明天的选拔要如何通过吧。”
  “不,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贺玠双眉紧蹙,手上画图的树枝也渐渐潦草起来。
  最先死亡的两人是为蜂妖所杀,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后蜂妖又烧毁了部分真木牒,并且绑走了三个拿到木牒的人,企图对他们实行带有报复意味的虐杀。
  那三人曾经的确对妖兽做出了暴行,说是蜂妖复仇也不为过。可她的私人恩怨和城外那一场风雨又有什么关系?
  贺玠缓缓闭上眼睛,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对了,那场谣言的关键点,是伏阳宗利用暗器残杀无辜百姓。
  暗器,杀害百姓。这两点都是在归隐山中秘密发生的事情,谣言若是受害者家属所为,他们必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将事情查得如此透彻。
  是有人向外界泄密?
  贺玠睁开眼,将树枝用力插在地上——还是说,所有发生的事情,无论是蜂妖用暗器杀人,还是谣言传遍满城,都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的?
  他们早就知道蜂妖会在选拔中惹出乱子,只需要略微的里应外合,就能按照事先计划好的策略,一步步将事态发展引向他们所期望的方向。
  什么为了减少竞争对手通过选拔,什么为了私人恩怨蓄意谋杀。
  蜂妖那伙人,或许还有隐藏在其身后的首脑,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给伏阳宗下套!他们想毁了宗门百年来积攒的声望和地位,对其施以最为沉重的压迫威胁。
  “尾、尾巴……”贺玠气息有些不稳,“我让你拿着的那个线索,你有没有交给裴宗主?”
  尾巴摇头道:“我压根儿没见到他人,怎么交给他。”
  “必须得交给他……必须得交给他……”贺玠突然双目失神地低低呢喃,“你等日出后……不,就现在,立刻去将这个东西交给他。”
  “现在?”尾巴大张着嘴巴,“这、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石片线索吗?”
  “他看到后自然会懂的。”贺玠没时间和他解释了,“务必要确保交到他本人手上。”
  尾巴还保持着妖兽形态一脸困惑,贺玠则已经起身佩好佩剑准备离开了。
  “你要去哪儿?”尾巴问道。
  “去帮你们宗主做点事。”贺玠回头,朝他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你快去把石片交给他就好了。”
  语罢,贺玠没有等尾巴的回复,拨开眼前的林木就钻入了夜色迷蒙的山中。
  “喂!”尾巴在身后大喊一声,换来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也不怕在山中迷路。”尾巴嘀咕两声,撇嘴道,“谁会担心你啊。自作多情。”
  ——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离贺玠落脚点不远的山路上,两个选拔者举着火把走在一起,对骤然响起的声音皆是一惊。
  “好像是有人在大叫。”两人之中,绿裙子姑娘缩了缩脖子。
  “管他呢!这山里奇怪的东西多了去了。”另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人接嘴,“我听说,这山里还出过拦路伥鬼呢。”
  “拦路伥鬼?”绿裙姑娘被吓得停下了脚步,“那是什么?”
  “嘿嘿,就是被虎妖吃掉的路人,会拦路引诱你进入虎妖的巢穴,将你剥皮抽筋地吃掉啊。”麻子男笑得阴森无比,“尤其是这种小山路,那种长相美艳的伥鬼经常出没哦!”
  小姑娘脸都白了,就差当场眼珠一翻晕死过去。
  “不过你也不用怕,只要有我在……”麻子男猥琐地笑笑,伸手搂过姑娘的肩膀,趁机搓了搓少女滑嫩的肌肤。
  “不好意思,可以跟你们商量一件事吗?”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路上就传来清澈的询问声音。
  两人缓缓转身,看到一位墨发及腰的男子正端正地站在那里,他一袭灰白的衣袍,脸上还带着得体的微笑。
  “你们有找到木牒吗?”
  贺玠拱了拱手,十分和蔼地问道。
  “伥……”
  “伥鬼……是伥鬼啊!”
  “快跑啊啊啊!”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作鸟兽一哄而散。转眼间,地上就只剩下还未烧尽的火把棍了。
  伥鬼?
  贺玠旋转一周观察了一番。
  在哪?


第95章 蜚语(八)
  ——
  天光未至,位于伏阳宗心腹之地的长老殿中,玉莲灯盏上的烛火在绵软的灯芯上跳动三下,随后渐渐熄灭殆尽,只余下盏中清亮的蜡油。
  “又灭了,这是第几盏了?”
  正在提笔书写的钟长老唤来侍奉的弟子重新点上烛火,看着手中经文似的长卷兀自叹气。
  “师父,您已经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这烛灯都换了九盏了。”
  点灯的弟子来到钟长老身边轻声道。
  钟长老合上文书,抬眼看向殿内一位位端坐于案榻前的宗门长老,无一不是眉头紧锁地看着手中书卷。
  陵光城中发生如此动乱,数不清的污水和唾骂就差泼到他们这些老头子的脸上。事关宗门清誉陵光气运,在查明缘由之前又如何能休憩?
  “宗主在何处?”钟长老向弟子问道。
  “从归隐山回来后就一直在沉鼍牢中没有出来。”弟子诚惶诚恐。
  “沉鼍牢?”钟长老手一抖,“有托人传话说他在做什么吗?”
  “没有。”弟子摇头。
  殿内长老们察觉到这边的异样,纷纷投来目光。
  “若师父需要,弟子愿前去打探……”
  那弟子话音未落,殿外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大殿簌簌震动。似是天劫雷电落下九天。
  “怎么回事!”钟长老搁下手中书卷,来到殿外朝巨响传来的方向望去。
  “沉鼍牢!声音是从沉鼍那边传来的!”紧随其后的木长老喊道。
  不远处的山坳之下,一缕缕浓烟自山头飘起。
  “是宗主!”钟长老身旁的弟子叫了起来,“宗主有麻烦了!”
  众长老闻言神色一变,纷纷准备动身前去察看,却被钟长老抬手拦下。
  “钟应期,你什么意思?”木长老拧眉道。
  “宗主说过,没有他的口谕,我们不得擅自行动。”钟长老低声道,“宗主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木长老捻转着手中的拂尘,伸手抓住了空中飘扬而来的一粒白絮。
  “有妖。”他抬眼看向石牢轻声道。
  空中被激起的尘灰与白絮被扑过的狂风搅得四散凌乱。
  “还是一只彻底陷入狂化的妖。”
  ——
  正如木长老所言。浓烟之下的石牢中,一个披散着头发满面红血丝的疯女人正将一个男人按在地上捶打。
  她的瞳孔早就失去了清明,一汪深不见底的墨晕染透了眼白,整个眼眶都被黑夜侵占。后背上宽大的透明翅膀已然折损,只剩下几缕残缺的莹膜随着她的动作起伏。
  女人咆哮一声,拳拳到肉地砸向男人的脸。她用力极狠,刹那间手下便血肉横飞白骨森森。
  “去死!裴尊礼你给我去死!”
  女人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怒骂,一拳比一拳阴狠,男人的身体顿时血流如注。
  待到女人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狂化的反噬让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口鼻流出黑血,那躺在地上的人早就变成了烂肉一滩。
  “哈哈哈哈……”女人神色狰狞地咧开嘴唇,身形摇晃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猩红,从嘶哑的喉咙中挤压出瘆人的笑声。
  “死了,他死了……哈哈哈……”
  她想要站起身,却步履蹒跚地摔倒在地,双眉之间的妖丹红如烙铁,突突跳着似是要破皮而出。
  “够了吗?”
  身后冷冽的声音让女人顿在了那里,惊恐地扭头看向方才被她打得失去人形的裴尊礼。
  可此时的地面上只剩下一块沾满污血的破布,哪里有男人的影子?
  “发泄够了吗?”
  佩饰着银环的黑靴踩在了女人手上,辗转两下将她的手掌踩进泥里。
  “蜂妖靠吸食人之怠惰修炼,其自身妖力羸弱无比,也就一手‘巧匠’之术能让你们在这世间留有一席之地。我倒是好奇,你哪里来的胆子敢在陵光撒野?”
  裴尊礼缓缓俯身,将澡墨的剑尖抵在唐枫的妖丹上。
  “若是撒泼够了,就好好想想,为了保你这颗妖丹你需要给我交代些什么吧。”
  唐枫想要反抗,可浑身的力气在刚刚的妖兽狂化中都被消耗殆尽了。此时的她连瞪眼看向裴尊礼的劲儿都没有,只能在他脚边啐出一口血沫。
  “小姑娘,你就别跟宗主他犟了!你看看我的样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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