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裴尊礼错开视线背过身去:“无可奉告。”
  贺玠被噎住了,乱转的眼珠却突然停在裴尊礼身后的一抹长发上。
  虽然很不起眼,但还是被他瞅见了。
  贺玠不由自主地走到他身边,伸手捻起了那缕发丝。
  裴尊礼诧异地看着他捋起自己的头发。这本是一个有失分寸的动作,但裴尊礼却没有出手制止,反而站定在原地任由他拨弄。
  “你昨晚睡在厨房里了?”贺玠抬手伸到裴尊礼眼下,给他看指间捏着的绿菜叶,“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贺玠不自觉地用出了年长者的口吻,还把裴尊礼当做需要人照顾的孩童。等到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妥,连忙红着脸解释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裴尊礼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的莫名其妙,微微颔首道,“多谢。”
  二人身后的尾巴已经看傻了。
  为什么他对宗主做出那样逾越的动作,说出那样失礼的话,还能换来一句“多谢”?
  换作其他人,恐怕这个时候胳膊都已经落地了吧。
  尾巴犹记得三年前宗主带着自己前往万象国觐见天子。宴席结束后,监兵国一位不知死活的使节侍女为了攀附权贵故意摔倒在宗主面前,宗主好心搀扶她起身,她却勾住了宗主的头发妄图借此暗送秋波。宗主当即就废了她三根手指,还是使节大人亲自求情才留了那侍女一命。
  一想到宗主当时大发雷霆的怒容尾巴都还在打寒战,可一转头却看到如今他舒缓的眉眼和微红的耳根。
  尾巴顿时怀疑宗主被什么不干净的妖兽夺舍了。
  “你是说,和蜂妖狼狈为奸另一人是康庭岳?”
  裴尊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无措地转移了话题。
  “对!”贺玠将菜叶子扔到地上,气急败坏道,“他估计方才趁乱逃跑了,早知道就连他一同绑住了!”
  “你不要去招惹这个人。”裴尊礼似乎有所顾虑。
  “是因为身份吗?”贺玠道,“没关系。反正我都已经被康家下了追杀令了,不介意再杀一个为民除害!”
  “不是因为这个。”裴尊礼凝视着贺玠的眼睛,欲言又止。
  “你只需要继续寻找木牒通过选拔即可。剩下的都交给我。”裴尊礼轻轻叹气,“千万不要去找康庭岳,明白吗?”
  贺玠讷讷点头。虽不明白裴尊礼的用意,但直觉告诉他现在认真听话才是上策。
  “我走了。”裴尊礼转身,目光扫过一旁尚还在昏迷当中的选拔者们,“他们只是中了普通的迷药,过不了多久就会醒来。没有大碍。”
  “呜……”蹲在一边的尾巴见宗主毫不理会自己的姿态,没忍住哼了一声。
  “至于尾巴……”裴尊礼看向贺玠,“你若是嫌麻烦,可以就将他丢在这里不管。反正带上他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我可以的!”尾巴不服地跳了起来,跑到贺玠身边嚷嚷,“你别不带我!你知道我是很有用的!”
  裴尊礼一偏头,也不责骂也不应和。转身便带着蜂妖御剑离开了千丈崖,朝着伏阳宗的方向而去。
  贺玠望着那抹消失在云雾间的身影出神,直到被绳索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小光头发出烦躁的怒骂声才清醒。
  “这绳子什么破系法!怎么解不开!”
  贺玠看着在地上无能狂怒的小光头,突然想到了什么,拽过尾巴道:“你现在可以回宗门吗?”
  尾巴一愣:“当然可以啊,只是宗主命令我待在山中维持选拔秩序,我不能不听。”
  贺玠拍着他的肩膀正色道:“那就麻烦震兄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宗门一趟。”
  “为何?”尾巴惊诧道。
  “然后带着这个。”贺玠将自己从蜂妖身上抢来的“斑岩”线索递给尾巴。
  “我回去做什么?”尾巴一头雾水。
  “我想让你帮我看看,宗门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贺玠道。
  “不行不行!”尾巴连声拒绝,“宗主若是发现我擅自离开,我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我知道……但是我只能拜托你了。”贺玠握住尾巴的肩膀,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信任和肯定,“你一定可以的,对吧?”
  尾巴呆呆地看着贺玠的眼睛,脸上飘起两朵兴奋的红晕。
  “我可以的!”他猛地点头。


第93章 蜚语(六)
  ——
  “好,那就辛苦你了。”
  贺玠又伸手揉揉尾巴的耳朵根,看着他心满意足地摇身变成大白猞猁,纵身跃向林间,刚才被裴尊礼训斥的委屈难过已经被完全抛诸脑后了。
  “这才是真正的小孩子啊。”贺玠感叹一声。
  很多妖兽在化形之前都是完全脱离世间的游走状态,没有情爱善邪的观念,自然也不会有从稚嫩到成熟的转变。虽然尾巴实际年龄超过了三百岁,但真论心性,他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孩。
  诶?怎么感觉他和曾经的自己还蛮像的——贺玠皱眉沉思,想起了自己在归隐山隐居的数百年。
  无欲无求,唯有修行。身边能喘气的也只有神君和杜玥。但这俩一个孤高圣洁如白莲,一个妒心成疾如蛇蝎。
  神君虽疼爱自己,但那却是一贯的溺爱。他身为天上的君者,食琼浆登极乐。自然也无法教导自己与人间烟火感同身受。搞得贺玠虽千岁高龄,却依然单纯如垂髫小儿,对人界的一切认知等同于白纸。
  “你当了……很久的小孩。”
  在孟章遇到的那位守山人曾对自己说过这句话,现在的贺玠总算是有些懂得他的意思了。
  在浸染上人世间的袅袅炊烟前,他的确当了数百年的小孩。
  那我又是从何时开始介入俗世的呢?
  贺玠正想得入神,一旁的小光头却再也忍受不了他那副双眼空洞的呆愣样了。
  “喂!发什么呆呢!还不快过来帮我解开这个绳子!”
  他从被裴尊礼救上来后就一直尝试着解开绳索开溜,可那蜂妖也不知用了什么邪门妖术,竟挣脱不得。
  贺玠扭头看着小光头像垂死挣扎的鲫鱼般跳动,不但没上前帮忙,反而转身走向了崖边。
  没教养的孩子是该吃点苦头才好。
  贺玠不顾身后难听的谩骂,俯身朝着崖下看去。
  “你在干什么?想跳崖吗?”小光头仰着脑袋费力道,“小兔崽子,要死也先把我解开了再死!”
  小兔崽子?贺玠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一个小鬼头怎么能说出这般老气横秋措辞。
  小光头愣了一下,随后狠狠吊起眉毛大喊:“看什么看!让你过来解绳子没听见吗!”
  贺玠撇撇嘴,起身开始在崖边踱步,低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小光头见他开始彻底装耳聋,骂得也是愈发肆无忌惮,什么难听说什么。吵得一旁昏睡的大哥们都迷迷糊糊地醒来,对着他劝慰道:“小孩子火气不要那么重嘛。”
  待到人质们都清醒得差不多时,贺玠也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只见他在一棵不起眼的杂草旁蹲下,伸手握住杂草根脉用力向上一拔,将那草连根拔起。
  明明只是棵巴掌大的杂草,可当贺玠将它拔起来时,众人才看到那掩埋在地面之下足足一丈长的根系。
  那根脉又细又软,脉络复杂,不断交织,簌簌落着泥土。而在根系的尽头,赫然包裹着一枚覆满泥土的木牒。
  “运气不错。”贺玠唇角一扬。
  倒在地上的几人眼睛都瞪圆了,不明白怎么就眨眼的功夫他就找到了一片木牒。
  “你怎么可能快就找到了?是不是刚刚宗主给你泄密了?”小光头不敢置信地大喊。
  “瞎说什么呢?”贺玠皱起眉,不喜他人这样污蔑裴尊礼的清白。
  “这崖边上这么多草,唯有这棵是本性耐旱的植株,名叫刺萱。其生长地应该在监兵北部的戈壁,因为缺少水分所以根系生得极其细长,为的就是探寻地下水源。它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只有人为刻意栽种这种可能。并不难猜到‘崖草’指的就是它。”
  贺玠略微解释了一番,确认了木牒的真伪后他便拔出了插在地里的淬霜,斩断了捆绑住众人的绳索。
  几人颤颤巍巍从地上站起来,除了依旧嘟嘟囔囔的小光头,其他三人皆是对自己的遭遇一无所知。
  贺玠一通询问后才知道他们都是在找到木牒后被人用迷药麻翻了过去,醒来就已经躺在了这里,中途经历的事情都没有记忆,包括迷晕他们的是何人。
  “你们三个都找到了木牒?”贺玠神色一怔,“那木牒现在还在你们身上吗?”
  几人一怔,纷纷摸索起自己的衣服口袋。
  “我的不见了。”
  “我的也不见了!”
  不出所料,三人的木牒皆是不知所终。
  贺玠双手环抱在胸前,食指一下又一下点着胳膊。
  他们的木牒,应当都是被蜂妖拿走了。
  她迷晕三人,拿走木牒可以理解,毕竟她的目的是清除除自己阵营外的闲杂人等。只要真木牒减少了,那能通过选拔的人就会减少。
  可奇怪的是,唐枫他们所做的可不仅仅是拿走木牒,而是将这几个人悬于崖边,那分明是打算杀人灭口的。
  先前贺玠对她的推断是销毁木牒大于取人性命。比起繁琐且容易暴露的杀人,烧毁真木牒来阻止他人通过选拔要更加容易。杀掉那两人也是因为他们暂时还未拥有木牒,所以干脆杀了省事。
  可为何面对这三人,她既要拿走木牒,又要夺其性命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贺玠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关键的地方,脑内浑浑噩噩塞了太多的事情,可就是理不成一条完整的线。
  “小东西,你是怎么被抓住的?”贺玠突然蹲下来平视着一言不发的小光头,眼里含笑。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光头愤怒道,有些羞耻地看向一边。
  “哦?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贺玠拿起掉落在一边的绳索,利落地将小光头重新五花大绑起来。
  “你混蛋啊!卑鄙无耻!”小光头嗓子都快喊哑了,“我说我说,你给我解开,痛死了!”
  “我卑鄙无耻,所以你得先说。”贺玠笑得阴森。
  “我当时不是去追那个女人了吗,谁知道她一路来到这个崖边,我正准备动手的时候,就看到那个撑着伞的男人带着那仨走了出来。”小光头闷闷道,“那仨当时已经晕过去了,我还听到女人对那男人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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