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煞(玄幻灵异)——青瓦覆雪

分类:2026

作者:青瓦覆雪
更新:2026-02-05 15:36:15

  “我已经说过了……”唐枫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他们杀了人,他们该死……”
  “何时,何地,如何,因何?”裴尊礼拔高音调,“你身在陵光,应当了解陵光律法。”
  “无论人还是妖,在自身没有受到性命威胁时,不得以任何缘由侵害他人生命,违抗者一视同仁格杀勿论。倘若一切真如你所说他们杀害了你的家人。那这笔账我一定会帮你清算的。你只需要如实告诉我一切。”
  “算清?”唐枫嗓子中卡出一口混着血沫的淤水,虚弱无比地笑了,“你算不清的裴宗主。你若是有那个手段,那群毒瘤不可能逍遥至今。”
  唐枫掀起眼皮,低低道:“知道我为什么说你也是帮凶吗?”
  裴尊礼皱起眉。
  “想知道的话,就去问鱀妖啊。”唐枫嗤嗤地笑了,即使她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你曾经不是认识她吗?还救了她的族人,让他们迁徙到了新的安居之所。”
  “多么厉害的孩子,多么仁慈的人类啊!”唐枫嘴角越咧越开,“她曾经也是那么的崇拜你啊!”
  “真是烦死了!坏女人你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尾巴被唐枫的样子搞得头大,忍无可忍地冲到她面前露出了尖牙。
  “尾巴!回来!”裴尊礼叫住了尾巴,将他拦在身后。
  “去问她吧裴宗主。”唐枫用最后的力气低声道,“鱀妖会告诉你一切的。”
  裴尊礼凝神思索片刻,转身对尾巴道:“走了。”
  尾巴躲在裴尊礼身后朝蜂妖吐了吐舌头,却收获了她一个释然的微笑。
  “果然,她没有死。”唐枫喃喃自语。
  裴尊礼轻睨了她一眼,微微怔住。
  “扯平了。”唐枫道,“你诈了我的话,我也诈了你的话。”
  裴尊礼颔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石牢。
  牢门缓缓开启又沉重地闭合。远处还隐隐传来尾巴不满的声音。
  “她打我打得可疼可疼了!爹你都不帮我出气的!”
  裴尊礼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上蹿下跳地撒气,半晌只低声应道:“贺玠那边情况如何?”
  尾巴松开咬住裴尊礼袖口的嘴巴,呆呆道:“他当然很好啦!他能出什么事儿!这会儿应该还在老老实实地找木牒吧。”
  “爹你都不知道!那小子看着是个绣花枕头,没想到还真会二两功夫。臭蜂妖就是被他制服住的!”
  尾巴在裴尊礼耳边喋喋不休,细数贺玠的战功。
  裴尊礼抬头看向归隐山尖升起的太阳,垂眸低声道:“没事就好。”
  ——
  事实上,贺玠这边的情况远远不如尾巴说得轻松。
  他确实在找木牒,只不过没有如尾巴期望的“老老实实”而已。
  “刚刚那个人跑哪儿去了?”
  “我看到好像是往这边走了!”
  “快去找!他抢了我们所有的木牒!”
  “这边这边!找到脚印了!”
  天蒙蒙亮之际,沉寂已久的归隐山终于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贺玠怀里抱着三四个颜色材料不一的布袋,捂着嘴蹲在一顶繁茂的树冠间,看着下面乱哄哄的人群奔腾跑过。
  “呼……”
  直到最后一个人从树下离开,贺玠才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开始慢慢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从麻子男和绿裙女那里离开后,他马不停蹄地去找了下一个选拔者。
  没人比他更熟悉山中的景象,有人在的地方一定会留下烟火和脚印。循着这些痕迹,贺玠一口气端了四五个选拔者的落脚点。
  一开始他还无比实诚地与他们谈判,保证自己会在试炼结束前归还木牒。可大多数的选拔者哪里会相信他这番无依无凭的话,纷纷对他刀剑相向。
  秉持着说不过就开干,干不过就逃跑的粗暴理念。贺玠拖着一脑袋的淤青和被弹蹦子砸得红肿的小腿,成功拿到了满怀的木牒。
  贺玠认真点了点,一共十一张。除开五张落入蜂妖手中被烧毁的,这些已经是近乎全部的量了。
  “有这么多应该足够了吧……”贺玠蹲在树干上默默对那些选拔者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等事情结束一定会还给你们的。”
  当然,那群人可听不见他的歉意。无论是身边的小路还是远处的山谷,到处都是举着火把寻找贺玠身影的人。
  而贺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到今日酉时带着这些木牒前往陵光城中心的金乌台。
  蜂妖和山外里应外合的同伙为伏阳宗设下的诡局中,假木牒害人是泼在宗门身上最大的一桶脏水。
  如果自己没有发现唐枫,没有看破她的计划。那么这只蜂妖很有可能会将整座山中的真木牒全部换掉并烧毁。而到那时候,伏阳宗就算抓住了她,也没有可以作为证据的真木牒洗清自己的嫌疑。那才叫真正的百口莫辩。
  贺玠不敢赌这山中是否还有像那只蝶妖一样的唐枫同伙,便只能用这种愚笨的方式去集中所有的真木牒进行保护。
  他要确保这些铁证不被剩下的恶妖觊觎,并且将它们带到金乌台去向百姓证明真假木牒的存在。
  这就是他的想法。虽然漏洞百出,但也是贺玠能想到的最深远的一步棋子。


第98章 金乌陨台(二)
  ——
  这一夜贺玠先是被尾巴吵醒,又忙着与选拔者周旋。躺在树冠上的时候他早就累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他抱着怀里的布袋,蜷起身体隐蔽在林叶之间,在周围隐约的吵嚷声中安然入睡。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刺眼的日光已经透过枝叶缝隙晒得他半张脸火辣辣的疼了。
  贺玠揉着发胀的双眼,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被搁在腰后的淬霜见他睡醒了,立刻嗡鸣了两声提醒贺玠自己的存在。
  贺玠昨晚睡得不好,翻来覆去一直在动。虽然他倒是稳稳地没掉下去,但却苦了一直垫在他腰后的淬霜。明明是质地如寒冰的剑身,被他磨得发热发烫了。
  “抱歉抱歉。”贺玠将淬霜拿起来拍拍,心下寻思着难怪昨晚一直梦见有人捅自己腰子,原来是它在作祟。
  不过话说回来,淬霜原来是这么通人性的剑吗?
  贺玠仔细翻了翻脑子里那些陈谷子烂芝麻,只记得自己从神君的宝贝堆里将它翻找出来时它就只是把普通的珍品宝剑,虽然剑锋削铁如泥,但却真真只是把单纯的剑。与器妖之类的都沾不上边。也不知道这些年它流落在何人手中辗转,汲取了什么灵气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说起器妖……”贺玠突然双眼发直——他好像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连罪!”
  贺玠大叫一声直起身,拍着脑子懊悔。
  这些日子撞上的霉事儿实在是太多,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当初自己砸了人家的场子,把连罪押在老鸨那里,说是三个月凑齐五十两金子来赎它。而如今已经过了大半月了。
  等等,五十两金子。
  贺玠被这熟悉的金钱数目整沉默了——怎么跟自己一个价钱呢?
  要不等选拔结束后找尾巴将自己捆去康家府邸领赏,拿了钱后再找个机会溜出去?
  淬霜见贺玠呆坐在树干上久久没回神,担忧地抖了抖。殊不知只是一个起床的功夫,贺玠的思绪就已经飘到天边外了。
  此时正值午时,树林中却无比阴森。昨夜追杀自己的选拔者明明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可此时除了地上凌乱的脚印,四周没有一丝属于他人的响动。
  贺玠扒开茂密的树叶朝树下张望,确定四下无人后便带着剑慢慢往下爬。
  噌——
  腰间的淬霜此时突然发出一声轻吟,短促而又急迫。
  同一瞬间,贺玠骤感身后凝聚着的灼热视线,他想都没有想地落地隐藏,拔出淬霜朝着视线投来的方向挥斩出一道剑气。
  叮!
  剑气拦腰斩断了参差的灌木,没入林中的黑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好痛好痛!”
  脆响之后,一阵尖细的惊呼高声叫起。贺玠皱起眉,紧握淬霜躲在大树之后。
  是某种器妖的妖息。
  “叫什么叫,把我们美人儿吓到了可怎么办?”
  紧随惊呼之后的熟悉声音微微透着慵懒,似乎只是饭后的闲散般悠闲,可却让树后的贺玠出了身冷汗。
  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康庭岳自林中走出,缓缓收起手中的竹骨伞,而那伞还在叽叽哇哇叫着疼。
  “让我猜猜看,小美人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在这儿?”
  康庭岳显然是发现了树后的贺玠,眯眯笑着走到他身边,弯下腰道:“你好啊,又见面了。”
  贺玠盯着他手中的竹骨伞,没有出声。裴尊礼特意提醒过自己不要靠近这个人,贺玠并不认为他会欺骗自己。
  “闭嘴!你太失礼了!”康庭岳狠狠地拍打了一下伞面,蓦地重重叹了口气,“像你这般失礼的器妖,可是没有资格跟在我身边的。”
  竹骨伞闻言大惊失色,肉眼可见地浑身发抖:“不不不!对不起小公子,我不说话了,你千万别把我送回那个地方!”
  贺玠一直淡漠地看着康庭岳,只在竹骨伞说完话后微微偏了偏头。
  “收获不少啊。看样子是忙活了一整晚吧。”康庭岳向前一步,盯着贺玠怀中的布袋发笑。
  他虽容貌昳丽,但那眼神却怎么看怎么黏腻。
  贺玠向后大退两步,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弃。
  康庭岳看着他避之不及的样子也不恼,神情反而更加玩味。
  “我说昨晚是什么事搅得这山中鸡犬不宁的呢,原来是小美人儿你在捉老鼠呀。”
  康庭岳的措辞还是这么令人恶寒,贺玠满心满眼只想从这个地方离开。
  这个人有问题,应该说是相当的不对劲。
  贺玠回想起昨日康庭岳与唐枫的相处,先入为主地以为两人同为杀人凶手,再不济也是蛇鼠一窝的同伙。
  可在看到他刚刚对那伞妖的态度时,贺玠又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与其说他与唐枫是同伙,倒不如说他是在单方面命令唐枫。
  无论是与自己做出荒唐交易,还是放走被捆住的人质。从始至终处于主导地位的一直都是这个男人,而非唐枫。
  小光头也说过,唐枫一开始是想对那三个人开膛破肚的,是康庭岳阻止了她。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唐枫服从于他,或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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