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3:37

  每当谈起这个话题,她又被丢十八岁的那个暑假,最后谁也没有回头,就那样分道扬镳。
  年轻的沈初月告诉她,她走向的是很合适的未来,邱霜意却只能看见她脸色的苍白。
  邱霜意曾偷偷查遍资料,飞往南北拜访相关医生,把术后护理事项记了厚厚一本,连想跟她说的话也写了满满几十页。
  再然后,那些笔记和书籍,就被她锁进柜子深处,从此蒙上灰尘,再也没被翻开过。
  这种局促,唯恐轻轻后退一步对方就自发地远离。
  直到此刻,这种感受仍然在混沌中反复室息。
  于是,真心透露如同病发。
  在与沈初月亲热的同时,爱恋悄无声息而热烈。
  沈初月双膝落在邱霜意的肩膀,而邱霜意总会微微颤动,她双眸半阖,目光不忍的角落,舌尖会抵达。
  究竟是爱,会让理智短暂沉溺与怠慢。
  是烧得响脆脆的焰火,意识节节剥落。
  可比欲念更折磨人的,是确认。
  邱霜意的指腹始终在沉疴与旧情之间摩挲着。
  确认没有疤痕,确认温度均匀。
  确认她过往反反复复咀嚼的记忆是错误的。
  她过往流过的泪和虚渺的担忧都不存在任何意义。
  告诉她,所有紧绷的神经在此都不起任何作用。
  邱霜意真的很了解沈初月的身体。
  沈初月的身体从未拒绝过与她靠近,甚至有时热烈渴求被疼爱被抚慰。
  邱霜意知道哪里该浅尝辄止,哪里该肆意妄为,也知道沈初月眼底的泪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在语言启唇的前一秒,爱已然抵达。
  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在半途的某刻中,滚烫的温度升得愈高,呼吸就愈稀薄。
  偶然间,指腹按压着沈初月小腹的软肉,沈初月忍不住笑着缩了缩,轻声道:“疼呢。”
  邱霜意哪曾想过,原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笑言,却像按动了某个开关,仿佛有炸弹的倒计时在无声中归零。
  惶恐袭来,邱霜意的动作猛地一顿,僵了足足几秒。
  她终于等到那场与之交战、惶惶不可终日的海啸。
  不过两分钟后,她抬眼时,双眸已然泛红,泪珠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自顾自地掉着,攒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绷不住。
  这突如其来的模样让沈初月慌神,所有情绪抛掷脑后,只剩手忙脚乱的心疼。
  沈初月缓缓凑过去,长发垂落,轻轻蹭过白皙的肌肤。
  她放软了声音,轻哄着,一下下轻拍邱霜意的背,这一哄,便是半小时。
  「她在延迟的共振里,发现了我不可名状的过往与踪迹。」
  「望着她的眼睛,正如我与她共同度过整个梅雨季,」
  「但我实在听不惯盈注酸涩的雨声。」
  邱霜意并不喜欢这样。
  她知道自己思绪过度,这样产生的补偿性焦虑难以摆脱,渐渐在她心里蛀出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心事太重,细细密密绕成结,在心里扎了根、生了枝,最后都漫成眼里藏不住的红血丝。
  这种感觉实在拧巴。
  冗长的焦虑翻来覆去啃噬着她,在外人眼里大抵是极端愚蠢的事。
  在沈初月的眼中,也是如此吗。
  暗夜里,邱霜意声线渐渐式微:“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一滴疼痛落进心里,便被无限蔓延扩大。
  不断拆解又读取,痛到身体忍不住颤动逃避。
  江月啊,止疼药又在哪里呢。
  灯光昏黄朦胧,沈初月说了些什么,邱霜意并没有听清,两人的对话处于错乱的时空,连声音都飘着。
  沈初月俯身吻去她眼睫上欲落的泪滴,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后颈,将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渡给她。
  望着自己的模样在沈初月瞳孔里留下一小方倒影,邱霜意越来越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明明恨不能把心剖出来给她看,可真要掏出来时,摊开掌心,又净是些不合时宜的碎绪,硌得人心慌。
  她总执拗地觉得,只要拼了命把爱往她身上堆,总能补全命运欠给沈初月的那些幸福。
  不敢宣之于口,这是罪有应得吗。
  —
  说来变扭,沈初月并不喜欢带有竞争性质的桌游,尽管只是娱乐局。
  要比个胜算高低,内心也带着学生时代扭扭捏捏的比较,尤其是面对邱霜意。
  巧的是,现在她难得和邱霜意站在一方。
  于是五个人窝在地毯上玩着飞行棋,沈初月索性往邱霜意身上贴得更紧些,下巴轻轻搁在对方肩头,视线掠过棋盘,最后降落在邱霜意的侧脸上。
  又时不时趁着其她人不注意时,偷偷在邱霜意的耳根后落下浅淡的一吻。
  如果对面的人不是邱霜意,她便不在乎输赢。
  于是她看向邱霜意投掷的骰子上,也数不清这是第几个回合,终究没掷出六点。
  总是红点一。
  其它颜色的棋子都快走了半圈,邱霜意的飞机迟迟不能起飞。
  但面前人一直不急不慢,就算袁时樱在旁边调侃,邱霜意依然笑笑打圆场。
  骰子转了一轮,这次又是红点一。
  沈初月都忍不住偷笑,打趣着今天她怎么笨笨的。
  邱霜意并没有多言,只是反手揉揉沈初月的脑袋。
  或许是在这一秒,可能是在下一秒,沈初月看清了她眉间的颤微。
  邱霜意眼下泛着淡淡的疲倦,连平日挺得规整的肩线都软了些,垂眸时睫毛投下的浅影,微乎其微。
  她好安静,比以往都还要安静。
  这不对。
  “喝酒吗?”袁时樱从冰柜中取出红酒瓶。
  袁时满掷下骰子,红飞机走了在网格中走了两步,“吐了五百。”
  “这不是我的词吗?”
  阿萨稳稳捏住自己那枚明黄的飞行棋,顺着格子精准移到蓝色棋子旁,手腕轻轻一压,棋子便稳稳落定。
  “炸!”两个字说得干脆,带着点玩闹的笑容。
  邱霜意的棋子又回到老家。
  邱霜意早把飞行棋的输赢抛到了脑后,棋子被其她三人各种方式炮轰回基地,也只是嘴角弯起个平淡的笑。
  袁时樱突然将话题转了一圈,给姐姐倒了杯酒:“你几点的飞机,我后天载你去机场。”
  “不用,我前妻会来接我。”袁时满伸手掷骰,顺手把袁时樱的棋子吃了回去。
  在场的女孩都顿了一下。
  “哈?”
  袁时樱下意识眉头紧蹙,迷惑不解。
  “你们……”她继续追问,“断干净了吗?”
  袁时满接过酒杯,细抿一口,“干净了,我们财产分得很公平也很清楚。”
  袁时樱表情更复杂,“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们的感情断干净了吗?
  藕断丝连,可不是个好兆头。
  房间里的喧闹被按下暂停键,瞬间静了下来,只剩落地灯的光晕轻轻晃着。
  女孩们的视线齐刷刷落在姐姐身上,空气恍惚凝滞半分。
  没人说话。
  袁时满的脸上依旧是安静温柔的笑,从容转着手中的玻璃杯,没因为妹妹刚才那句直白的追问露出半分坏情绪。
  她抬眼望了望围过来的女孩们,眸间的暖意依旧,悄悄抚平了空气中那点微妙的紧张。
  女孩们也并非固守观念,从未想要用道德来审判她。
  她们都不愿往她身上套任何枷锁,甚至想为她挡一挡。
  “不会再复婚,我保证。”
  袁时满连笑容都干脆利落,落下最后文牒。
  “我前妻是很好的人,又美又强,但不惨。”
  她歪头,把骰子递给旁边的阿萨,解释着,“分开也并非原则问题,所以彼此并没有什么难堪的往事。”
  “而且她是我上司,总会碰面,难免。”
  袁时满将“难免”二字说得很轻易,也很轻盈,不带有任何负重感。
  若是能在一起,便好好看看彼此。
  若没能在一起,那就好好欣赏风景。
  没人知道袁时满和前妻的故事,就连离婚这件事,半山的女孩们也都是结束两个月后才知晓。
  沈初月依旧半边身子靠着邱霜意的肩,袁时满这番话让她听得有些愣神。
  她没挪开靠在邱霜意肩头的脑袋,只把余光往邱霜意那边偏,落在对方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邱霜意还是那副平淡模样,脊背挺得规整,淡然得像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仿佛刚刚的对话与自己无关。
  可若再细瞧,会发现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眼中惯有的平静,暗藏着一丝听闻后不易察觉的、淡淡的担忧。
  一片消瞬即逝的雪,不见踪影。
  没等她收回目光,邱霜意忽然轻轻动了动肩。
  不是推开,而是极其细微地往沈初月这边侧了侧,让她靠得更稳些。
  随后,搭在膝头的手慢慢抬起来,碰了碰沈初月的发尾。
  动作很轻,并没说话,却悄悄把那份没说出口的情愫,揉进了这无声的小动作里。
  沈初月薄唇颤了下,泛起一阵酸涩。
  「她什么都知道。」
  「她假装没看见,默契地假装不在意。」
  ——
  「可是她什么都知道。」
  「于是掩住每一个暗疮,只能让人看见她那副漂亮的模样。」
  在返回小别墅的路上,月光将黄木台阶照软,夜也轻薄,悲喜皆放下。
  顺着黄木台阶往下走,脚边木纹温润。
  下阶后踏过小段碎石路,细碎声响里,便撞进一段花香。
  邱霜意轻轻牵着沈初月的手,指腹蹭过对方掌心的温度,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脚步都放得极慢。
  有一句没一搭的闲聊飘在风里,声音比今夜拂过树梢的风声还要轻,怕惊散了这片刻的软。
  这次小聚,以袁时樱喝得酩酊大醉结束。
  起初袁时樱借着酒劲,撑着沙发扶手,眼神发直地注视姐姐,刻薄地诘问:为何要接萧可菁的案。
  萧可菁这么坏,她把半山搞得这么乱,你为何要接坏人的案。
  你知道因为这件事,我那段时间快要死了吗。
  袁时满我没骗你,那时候我快要死了,你在乎吗?
  闹到最后没了力气,她索性倒在地毯上,问袁时满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为何结婚,又为何离婚。
  身为亲妹妹的自己,为何什么都不知道。
  平日里总是各种征战,傲得不低头的袁时樱,居然也会在困顿中打不起精神。
  沈初月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袁时樱这幅模样。
  “这是袁时樱的困惑。”邱霜意的声音很淡。
  随意解构痛苦并非是沈初月想要看到的,于是她抬眼望了望远处的月牙,睫毛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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