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总想拯救我(GL百合)——君椿

分类:2026

作者:君椿
更新:2026-02-04 20:13:37

  沈初月的声线被压得极低,“手术失败了?”
  她望着面前的袁时满,房间安静了几秒,沈初月甚至听见自己方才话语的尾音,在空气里轻轻荡了两个八拍,才迟迟落定。
  袁时满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唇边依旧挂着那抹熟悉的笑,眼眸的深邃熠亮,又深不见底。
  越是这样,沈初月后背的冷汗越淅沥。
  她害怕,面前人的笑容仅仅是为了维护仅存的形象,而晦涩难隐。
  但袁时满并没有这么做。
  “呀,你也知道了?后来我放弃保养啦。”
  袁时满的声线跳跃,终于找到了抽屉深处的飞行棋盒。
  她轻轻抽出来,用指腹拍了拍盒面上薄薄一层灰,“不过用失败这词,倒也不是很对味。”
  细微的灰尘轻盈地扬起又落下,指腹却没沾到半分脏污。
  而她抬眼时,正望见沈初月蹙起的眉头。
  那点细微的紧绷落在她的眼里,看得一清二楚。
  袁时满便慢条斯理地弯了弯唇角,打趣道:“因为听起来……好像我被打败了似的。”
  沈初月恍然一怔,被那话砸得微懵。
  “你看,这条路我走过了。”
  袁时满掀开飞行棋盒盖,指尖轻点过四色棋子,确认块数齐整无缺。
  她看向沈初月,从棋盒里拈起一枚红色棋子,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凹槽纹路。
  “手术台我上过,保养的过程我也经历过。现在,我选择把这一页翻过去,不再让它占据我生活的中心位置。”
  “这感觉……”
  她的声调却依旧不紧不慢,平稳地淌在安静的空气里。
  “不如说是毕业吧,而不是失败。”
  又过几秒,袁时满顺手将盒子合上放回桌面,转而起身在柜角间逡巡,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像是在找那块配套的棋盘垫。
  “我自始至终,都在选择我所选择的。从手术到放弃保养这些年里,我从未后悔过,一刻也没有。”
  袁时满蹲在角落,从柜角里抽出那张飞行棋垫。
  语句依然字字落地,清澈有声。
  袁时满又静了片刻,头顶的筒灯洒下暖黄的光,把发梢的梨花卷照得愈发轻柔。
  这一刻,那些隐约的仓皇悄然褪去,她又变回了沈初月记忆里的模样,是那个说话时会弯着眼睛、温吞暖意的姐姐。
  “我理解失败这个词,可能是别人说的或者病历写的,也可能只是你担心我的感受。但我真的很好,非常好。”
  失败,这两个字,背负着某种狼狈的姿态,这一点都不符合袁时满。
  袁时满从未将人生某时刻的经历归结为失败,若是真有,那可真是太欺负自己了。
  “现在的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什么对自己是重要的,什么是可以放下的。”
  她的声音落入沈初月的耳朵的瞬间,四周的时间轻轻顿了一下。
  沈初月站在原地,大脑嗡嗡直响。
  沈初月曾无数次设想过她的答案,想这位姐姐会不会在某个清冷的夜晚,突然感到一丝遗憾。
  会不会在某个疲惫的时刻,怀疑当初的决定。
  但沈初月没想到,袁时满的回答如此干脆、果断、不容置疑。
  原来,人真的可以不被过去的选择困住。
  袁时满不想让此刻的氛围凝重得像开庭审案,索性拉开飞行棋垫的拉链,朝沈初月招了招手。
  “来吧月月,帮我一起把垫子铺开。”
  沈初月立刻快步上前,和她各抓住垫子的一角,轻轻一抖,再顺势铺开,稳稳地落在床边那片小小的空地上。
  只是在忙碌中,指腹还没完全离开地垫布料的纹路,袁时满将话音落在最后一句上。
  “小初月,我现在很幸福。”
  无论我们走哪一条路,走得步履坚定,走得问心无愧,我们自然都会得到幸福。
  回首望去,每一步,都值得骄傲。
  沈初月停顿片刻,轻声回应她:“小满姐,我也是。”
  —
  本想等另外三人回来再开局,两人便先在飞行棋地垫上坐着。
  沈初月盘着腿,怀里揣着一大袋虾片,见气氛安静,便想找些话与袁时满聊。
  而袁时满的目光落在那袋虾片上,随口问了句是什么味道。
  虽说干的是律师这行,为了护嗓子,前几年被前妻严格管着饮食,生冷辛辣几乎一点不碰。
  但心里总忍不住惦记,就馋膨化食品这口咸香。
  沈初月便顺势把袋子递过去,自己也从中捻出一片,捏着那片薄薄的脆物。
  沈初月先开启话匣:“我之前和邱霜意接触的时候,她总会问我这个病会不会疼,好奇怪。”
  袁时满眯了眯眼,想了一会儿,“该不会……哇哦。”
  她解释道,“我之前泌尿问题没恢复好,和妹妹吐槽的时候,小邱好像也在,可能她以为这病会难受。”
  沈初月足以想象到以往邱霜意坐在边边角,明明耳朵竖得老高认真听着,脸上却要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就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那邱霜意还挺谨慎的。”
  至于是真谨慎还是藏着点小笨拙,沈初月倒没细想,只觉得那画面实在有趣。
  不知触到了哪根笑点神经,她低着头闷笑了足足两分钟,身体还轻轻耸动着。
  直到抬眼时,撞进小满姐安静注视的目光里才停下来。
  袁时满正蜷着双腿,双臂环在膝盖上,见她望过来,微微扬了扬细眉。
  “她很爱你哦。”
  沈初月听到这话,捏着虾片的手指停顿一下。
  那片薄薄的脆物还悬在嘴边,手指却忘了该往哪动,连带着呼吸都滞了半秒。
  “我回半山之前,小邱老板拜托我,和你讲讲我的那些事情,作为一位过来人的经验。”
  袁时满一手轻轻抵在颚下,眼神里盛满真诚,甚至还带着一丝近乎请求理解的歉意。
  “我答应她,是因为两个原因。”
  “第一,我完全理解她。那是出于爱,出于想为你分担却不知如何下手的无助。她知道你有遗憾悬而未决,她想为你找到哪怕一丝光亮。”
  “第二,我答应她,是因为你。我记得当年医院里那个眼神清澈又带着倔强的女孩,我对你一直有一份天然的亲近和关心。是因为我也知道,那时候的你背负多大的心理压力。”
  “你会不会觉得我在欺骗你?”
  袁时满的声音缓缓,小心试探着。
  只见沈初月的鼻尖泛起淡淡的红,她微抬起唇角,笑里藏着点释然的落拓,缓缓摇了摇头。
  “你很勇敢,小邱也是。”
  “邱霜意已经尽她所能,把我这个资源带到了你的面前。但最终选择推开这扇门,选择听我说什么,选择相信什么,以及选择如何面对自己心结的人……”
  袁时满顿了顿,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点,语气笃定得像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始终是你,也只能是你。”
  窗外的月光淌进来,在褐木地板上润开清辉。
  给足了人沉默的间隙,让思绪与呼吸都能慢慢沉淀。
  沈初月没有急于开口,只是轻轻抬起头,望向窗外的绿景。
  风过时,枝叶便轻轻摇晃,影子在玻璃上晃出细碎的暗影,与她眼里的波澜无声应和。
  这一秒,好漫长。
  “小满姐。”
  沈初月不想在这位姐姐面前遮掩太多情绪,她的目光坚定,声线穿过安静的空气,清晰得没有一丝杂音。
  “那些曾用异样眼光看我们的人,一定想不到我们现在有多幸福。”
  疾病试图定义自身的残缺,我们却用它照见了爱的完整。
  只是下一秒,她长发轻轻垂落,恰好掩住那悄悄泛红的耳根。
  暖黄的灯光漫过她的脸颊,晕开一层淡然光晕。
  沈初月抬眼望着对方,“只是小满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已经释怀了。”
  是,沈初月承认她自己已然释怀。
  明明释怀了,可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着,闷闷地发疼。
  一块久冻的冰乍碰到篝火,先是灼热得人睁不开眼,紧接便化成一滩水痕,顺着心脏的纹路慢慢荡开,又凉又涩。
  为什么会止不住地流泪,同时感到幸福和悲伤。
  她甚至不能清楚地描述这种复杂的感觉。
  “我已经释怀了……”
  “没释怀的人,是邱霜意。”
  得病的人是她,得心病的人,是邱霜意。
作者有话说:
都是好宝宝


第 78 章
  “我其实不太懂,明明沈初月得病,为什么烦心的是你?”
  半山庭院间,袁时樱给盆栽翻翻土,轻瞥了邱霜意一眼。
  随即姐姐又发来消息,问飞行棋在哪,袁时樱索性发了一大段文字。
  还不忘多问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能过去?
  三秒过后,只收到姐姐三个字的回复:等通知。
  袁时樱无语,将手机收起,下了一层矮木台阶。
  她轻轻掀起袖口,露出小臂,正准备整理着她那些花花草草。
  而邱霜意陷在一旁的懒人沙发里,整个人都透着股松垮的疲惫。
  怀里的旺财安静地趴着,柔和的黄毛贴着她。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脊背微微弓着,长发落在身后,头轻轻靠在狗毛茸茸的颈间。
  双眸蒙着倦意,却在抬眼的瞬间,透出种易碎清亮。
  袁时樱对任何拧巴形态都不感冒,被情绪磨损这事太恼人。
  她只好专注地落在那些错落的盆栽上,指节已经掐去几片泛黄枯死的杂叶。
  空气安静得瘆人,袁时樱看向邱霜意,想着毕生的安慰术法说着,“你不用对沈初月感到抱歉,毕竟……”
  毕竟……
  “她这病,又不是你造成的。”
  袁时樱说完便觉得不太对劲,语气好奇怪,又加上她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性格,有种:
  她好惨,但又不是我导致的。
  刚进来的阿萨怀里抱着一盆绿植,目光扫过邱霜意时,见对方脸色愈发阴沉,就察觉不对劲。
  于是立刻转开话题,将盆栽轻轻推到袁时樱手边,顺势指着盆土问着土质原因。
  邱霜意皱了一下眉,想来这可是地狱笑话。
  财妹知道她不高兴,便乖乖躺在她的怀里。
  她将头埋在财妹的后颈中,她也不知道为何这样。
  现在的她一声不吭,静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掉入悲伤的漩涡。
  她明明不想这样,却总在某个瞬间被记忆的惯性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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