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近代现代)——叶建生

分类:2026

作者:叶建生
更新:2026-01-29 16:04:45

  “为什么总是我在说,总是要我说。你这个人,你根本不是喜欢我,你他妈就是喜欢一条虔诚的狗!滚开,恋狗癖,我不和你玩了。”
  他说完了,眼泪在脸颊上留下干干紧紧的痕迹,气喘吁吁的质问着这个男人。
  这个让他心脏澎湃作响,又让他心碎满地的男人。
  “我一直在找你。”阎修伸出手,他擦掉齐幼斑斑点点的眼泪,可他擦不掉持续不断的伤悲。
  “……我没有停止过找你。”
  阎修在找到那家汽修店之前的人生,是怎么样的呢?
  整个狩猎被驱逐出境,他们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和很多人失去了联系。大家东奔西跑,挨到了很久之后的岁月才偷渡到国外。
  没有任何顺利可言,阎修在得到那比遗产之后,来自阎荣的刺杀更加不留情面,有一次,几乎是成功了。
  “我知道齐幼在哪。”她在电话那头说。
  “你必须亲自来。”
  不欣然地赴约,阎修和阎荣在海港的咖啡厅见面。
  所有人都和他说,这是圈套,去了就是找死。
  阎修把自己的人生分成很多个时间段,在混乱街区的日子,在辛家豪华奢靡的日子。到后来,有齐幼的日子,和没有齐幼的日子。这该怎么模拟,就好像你的人生曾经圆满幸福过,又怎么接受得了现在落空过。
  在他漫长又寂寞的逃亡中,阎修明白自己活在所有人的世界之外,他成为谁谁谁的朋友,谁谁谁的敌人。
  终于在成为谁谁谁的大哥之后,他有了可以休憩的地方。
  “……我知道你见到我,可能会生气。我要和你说对不起,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总之我们得在一起。”
  “可我觉得他不会原谅你了。”阎荣对他说,“你害死了他最重要的人,他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所以知不知道他在哪,对你来说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阎修正被数不清的手枪对准着,在感到茫然和同时,他听到了母亲话里藏着的同病相怜。
  他低下头,看到的不是一线生机,是一场漫长的,连带着很多人的,言不由衷,情不自禁。
  “交换。”
  阎修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我可以告诉你辛仲眠在哪里。”


第41章 
  “他没死啊?”
  齐幼盘着腿,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现在心思已经没法停留在情情爱爱之中了,他只想知道大变活人是怎么个事。
  “应该没死。”
  齐幼用自己仅存的左手给他阎修的大腿一巴掌,“你到底想干嘛。”
  “如果我不这么说,我就不可能活到现在。”
  “你妈难道还爱着你爸吗?”齐幼问。
  阎修摇摇头,“我不清楚。”
  “但我觉得他没有死。”
  他们沿着海岸线一直开,开过了村庄和田地,路过了都市和乡村,最后停在了人迹了了的渔村。
  一个男人正在收网,一整天的劳动到现在才算结束,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他觉得不疲惫,也不希望有人来打扰。但事情总是不遂他的愿。
  那两个人迎着夕阳走来的时候,辛仲眠知道今天没法准时准点的上床睡觉了。
  他把网和鱼都放在自己的小船里一丢,有点不开心地说:“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吗,一个两个的。”
  阎修不太想搭理,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男人没有惊慌失措,接着马不停蹄的开始絮絮叨叨,“喂,小子,齐昂最近过得怎么样啊,你孝顺吗?”
  “他死了。”齐幼低着头,说出口的时候有种自己都发觉不出来的沉重。
  明明是发生了好久的事情,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呢。
  辛仲眠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呢,很难解释清楚,故事的大概情节就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到处乱跑,惹到了不应该的人,最后让养父替他买单。
  辛仲眠让他们进了自己的房子。
  “……那天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要抓着我,原本是想把我拆了丢到河里的,老爹出现了,他把我救出来,但他没有,没有出来。”
  辛仲眠翘着二郎腿,他富家公子的仪态并没有因为着装和场景的消失不见,他依旧很从容,即使面临着最不想知道的事情。
  “有尸体吗?”他问。
  “有。”
  “你们反复确认过了吗?是真的吗,有没有可能认错了,或者他躲起来了,像我这样。”
  齐幼摇摇头,这些猜想他不是没有假设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不再做这样的美梦。
  “……是阎荣做的吗?”
  阎修靠在墙边,“差不多。”
  “她想要你留下的财产,在基因库弄了一个你的孩子,想要和我平分。”
  “我留下把柄被她抓住。”阎修很冷静,“这都是我的错。”
  “确实是你的错。”辛仲眠用力点点头,他好像找到可以发泄的对象了,“你真的伤害了很多人。”
  “那又怎么样。”阎修直直地看着这个男人,和他血脉相连,却比陌生人关系更恶劣。
  “阎修,你真的遗传到那个疯女人的基因。”辛仲眠抱着手,开始他的审判,“你们做事情一样不择手段,到处害人,真不知道你怎么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你都还活着。”阎修说,“我为什么要死。”
  辛仲眠没有办法对着阎修说,我他妈是你老爸,你花的钱都是老子留给你的,你没资格和我这样讲话。
  可是阎修太扎眼了,他没有成为社会上的任何一种败类,他甚至活得很好很好,好到开始有人可以喜欢,有人可以因为他被绑架。
  齐幼夹在他们中间,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他左看看右看看的,发现了一个事情。
  “原来你更像爸爸啊。”他说。
  父子两个人,他们在照彼此的镜子,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五官走向,还有差不多的,对彼此的厌恶。
  “小子,没事你们就滚吧。”
  辛仲眠听不下去了,他今天太累了,他不太想接受齐昂死掉的事情。
  这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你应该舒舒服服的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养着一个没屁用的孩子,最后幸福到老吗?
  然而阎修没有遂他的愿,他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反而是找了个适合的位置坐下,态度是要畅谈了。
  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同性恋吗?”
  辛仲眠吓了一跳,“什么,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齐昂吗?”
  “我是他的大哥,我们从十三岁就认识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你们想得那样。”
  “所以你不是同性恋。”阎修接着说,“但你知道他喜欢你。”
  是的,这很明显,一个男人总是围着另一个男人打转,整天对着他卑躬屈膝,仰望不已,那还会是什么样的感情。
  “但他后来不喜欢我了。”辛仲眠云淡风轻,好像从来不曾被这件事情困扰过。
  他享受着齐昂的时时刻刻的关心,他喜欢这个男人为他跪下系鞋带,喜欢他喝醉了和自己一起躺在地板上,但是他不能说他喜欢这个人。
  “这不符合我的身份,我是他的大哥。”辛仲眠依旧这么觉得,“我们不是一对同性恋。”
  他二十岁的时候觉得自己应该成家立业,来段恋爱,追寻一下刺激,但他没想到后果是这样的。
  三十岁的时候他逃跑了,把一切烂摊子留给了全世界,宁愿告诉别人自己死掉了,也不愿意面对这些事情。
  他趾高气扬,他不怕阎修的质问了,他没做错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他的爱人。”齐幼站起身,他不明白,不是口口声声没有关系,不会爱你,那为什么还不允许他和别人在一起呢?
  “那是一段错误的感情,小子,阎荣和洛风是同类的混蛋,如果我不及时出手,他们绝对会抓着齐昂不放。”
  他说出来的话有几分正确,有几分残忍。
  “我那是在救他。”
  齐幼没有回答他,他觉得这个男人和他说出来的话并不符合,他口是心非的样子太明显。
  也许是因为承认会觉得羞愧,面对会觉得狼狈,于是辛仲眠选择了掀翻牌桌,让混乱席卷别人的人生。
  也许齐昂是死,就是辛仲眠应该付出的代价。他用力的喘了几口气,把家门敞开,赶人的意味很明显。
  “我不想再知道任何有关你们的事情了。”他双手插兜,有海风吹过,辛仲眠的人生永远是这么自在,没有什么能够阻碍。
  “但有人想知道。”阎修没有起身,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刚刚好。
  辛仲眠还没反应过来,转身看见无数辆车开向海边,他们目的明确,就是这个半个小时前还无人知晓的地方。
  “父亲。”阎修收回手机,“我感谢你,和你留下的财产。”
  “作为儿子,现在唯一能替你做的,就是让你和母亲团圆了。”


第42章 
  阎荣来的声势过于浩大,辛仲眠被抓着上车后他们匆匆离开,周围的群众都在问发生了什么。
  阎修很自然地告诉他们,辛仲眠只是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看到辛仲吃瘪和不可置信的样子确实很带感,但笑笑也就过了。
  车群离开后,阎修和齐幼并肩站在沙滩上,天色昏沉,没有人点灯。
  “就到这里结束吧。”齐幼说,“我们分开走。”
  说完他就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沙子往前走了,这样的天色其实对于他来说很不友善,他容易看不见路,他的右手也受不得风吹雨冻,但他还是要离开。
  他一边走一边想,辛仲眠居然可以在这里藏着这么多年不被找到,他是老爹的大哥,老爹也喜欢过他吗。
  是命运操纵我们变成现在这样的吗?
  没多久他就摔了一个踉跄,右手使不上力,齐幼像一个刚出生没学会走路的孩子。
  “你走吧。”阎修站在原地,“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经历过死亡,经历过选择,经历过相逢,阎修已经明白齐幼这个人对他的意义。
  这个人不是可以轻描淡写的略过的,是每次提到,就忍不住想到和他有关的一切事情。
  不知道是他说的声音太小,还是齐幼的态度很坚决,总之那个小小的影子在倒下后又站起,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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