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分类:2026

作者:云柿子
更新:2026-01-28 09:10:57

  他似乎被这股气势所慑,张了张嘴,没能再说出挽留的话来。
  于是,此事就此敲定,再无人有异议。
  ……
  陈襄正式被朝廷任命为钦使,即将去往益州,沟通商署等一众事宜。
  离开的日期定下,行李都交由师兄帮忙整理,陈襄全无费心。
  临近出发的日子,他倒落得个清闲,吏部也不需去了,每日在荀府里无所事事,只当做是临行前的休整。
  此去益州路途遥远,一去一回,恐怕路上天气便会转凉。
  荀珩便为他备下了几套厚实的秋裳,连带着披风斗篷,一应俱全。
  只是眼下,长安城仍被盛夏的威力笼罩。
  庭院中蝉鸣聒噪,热浪滚滚,纵使摆着巨大的冰盆,丝丝缕缕的白气氤氲而出,也未能完全消弭那股无孔不入的暑气。
  陈襄懒洋洋地躺在茂密树荫下的藤椅里,微阖着眼,任由身后之人为他沐发。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朱红色的抱腹,这东西形制简单,类似肚兜,仅用一根细绳系过脖颈,将将护住身前,余下大片的肌肤都袒露在外。
  既是为了凉快,也是怕水汽沾湿了衣物。
  温热的水流轻柔地浇过发顶,带着木槿叶与皂荚混合的清香。
  陈襄从中分辨出了些许淡然的兰芷香气,想是师兄往里添了自己调配的香料。
  浴兰汤兮沐芳,便是如此。
  他闭着眼,身体柔软放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荀珩的动作熟练轻柔,指腹不轻不重地按揉头皮,力道恰到好处,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陈襄头发长得很快。
  当初被他剪短至肩膀的头发,如今垂落下来,已悄然越过了肩胛。
  那一头乌黑浓密的发丝被水浸湿,如同上好的锦缎般贴服在身后,衬得那片肌肤愈发莹润雪白。
  荀珩的目光之下,那清瘦的脊背线条流畅,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随着呼吸微微耸动时,像是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蝶,栖息在那纤细的身形之上。
  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与脆弱之感。
  荀珩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而后收回目光,继续手中的动作。
  那动作越发轻缓,像是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蝴蝶,让它振翅飞走一般。
  沐过一遍,头发上的泡沫被细细冲洗了干净,陈襄终于舍得睁开眼睛。
  他微微向后仰头,上方那张如同冷玉雕琢、没有丝毫瑕疵的面容就映入了他的双眼。
  光是看着对方,陈襄就觉得心头的燥热被驱散了些许。
  他不由得回忆起年少之时,他最不耐烦暑气,厌恶旁人汗津津地靠近,却唯独喜欢待在师兄身边。
  对方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冷泉浸过的松木般的气息,清爽干净,不染尘俗。
  陈襄的思维发散,就这么看着对方,怔了一会。
  “师兄,”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刚刚睡醒似的鼻音,“长度应该差不多了罢?”


第68章 
  荀珩正拿着一把牛角梳,仔细地将那墨黑如缎的湿发梳过。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未停:“还差一些。”
  先前陈襄与师兄重逢,不慎弄断了对方琴弦,便答应要将头发留长,赔对方做一副新的。
  师兄说差一些,那定然就是真的还差着一些。
  陈襄心里无声地嘀咕了两句,没有反驳。
  他顺从地坐直了身子,由着对方取过一条干净的细棉布巾,覆上头顶,轻柔地吸走发上滴落的水珠。
  他的目光落到了一旁的石桌上,将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封信件拿了过来。
  这封信是他今天上午刚刚收到的。
  信笺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陈兄执事:衡再拜。时维朱夏,炎风炽盛,绿树荫浓。阔别累月,怀思岂可量邪?昔日同赴京华,得兄照拂,音容在目,未敢忘怀……”
  ——这封信,是杜衡写来的。
  自科举之后,杜衡领了官职,远赴兖州东郡当任濮阳县县令,算来已有数月之久。
  除了初到任时,对方给他送来过一封报平安的信,之后便再无音讯。
  陈襄也没有太过担心。
  他知晓,杜衡初为一地父母官,面对的是千头万绪的繁杂事务,估计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写信的工夫都没有。
  如今这第二封信姗姗来迟,想来是终于将县中事务理顺,得了空闲。
  他的目光顺着信纸往下,果然,八九不离十。
  杜衡在信中道,他初到濮阳,人生地不熟,户籍不清,账簿混乱,下面的小吏阳奉阴违,桩桩件件都让他手忙脚乱,耗费了数月才将政务初步捋顺,勉强算是适应了县令的身份。
  这封信很长,像是对方要一口气将积攒了数月的话都与陈襄说完。
  内容先是絮絮叨叨地回忆了一番数月之前,二人结伴,自荆州前往长安之事,字里行间满是对那段时光的怀念。
  而后,又提到了徐州之事。
  “闻兄于徐州之行,以雷霆之势肃清盐务,其后更立商署,沟通有无,利国利民。衡于千里之外,亦觉心潮澎湃,与有荣焉。”
  “在此遥贺陈兄官职晋升,前程似锦!”
  言辞之间,那股对陈襄的感佩与崇拜之情几乎要透出纸背。
  陈襄面无表情地飞快略过这些过于激动的话语,翻到下一页。
  夸赞完英明神武的陈兄,杜衡终于提到了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濮阳非大县,初至之时,县中吏员呈上来的簿册账目不清,首尾不接。衡请教一位老官吏,费时一月,才将县衙积压的旧账尽数理清。”
  “濮阳多有抛荒之田,衡亲自下乡,丈量田亩,明立章程,将无主荒地分予无地之农,并许诺三年不征其税。如今县郊放眼望去,已是新绿一片,生机盎然。”
  “春汛之时,濮水上涨,河堤有溃决之险。衡与民同劳,身负草袋,脚踏泥泞,凡三日,终使大堤稳固,护得一县安宁。虽身心俱疲,然见百姓得以保全家园,心中甚慰。”
  对方的字里行间,有治一县亦不易的深切感慨,亦有一种昂然意气。
  “初离长安,尚有迷惘。然今俯察民情,仰观天时,方知‘民为邦本’四字之重。每见田间新绿,百姓欢颜,便觉此身虽苦,却不负圣贤之教,俯仰无愧于心。”
  “昔日与兄论道,尚觉纸上谈兵,今日方知,行之,方为大道。衡愈觉,昔日之选并未行差踏错。”
  “愿与陈兄偕行于正道,幸甚!”
  陈襄的唇角向上,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就知道,并没有看错对方。
  杜衡其人,品行端方,才学出众,更为重要的,是对方肯俯下身子,踏实做事。
  比朝堂上那些夸夸其谈,尸位素餐之辈,要强上何止百倍。
  他当初嘱咐过对方,若在任上遇到什么难处可来信问询。果然,第三页的信纸上,就写了一些对方治理时遇上的难题。
  其中着墨最多的,便是关于河堤之事。
  “今岁雨水较往年丰沛,河水时时暴涨。春汛之后,堤坝虽经修葺,然衡心中终是惴惴,不知陈兄可有良策教我?”
  陈襄看着信纸的字句,陷入了沉思。
  确实,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
  酷暑难当,暴雨也下得比往年更为频繁猛烈。
  就在昨日,长安还刚下过一场倾盆大雨,将整个天地都浇得透湿。
  今日好容易放晴,他才得了这么个空闲出来沐发。
  濮阳地处黄河下游,河道变迁不定,自古便是水患频发之地。治水防汛,确实是地方官员的重中之重。
  杜衡因一时安稳而懈怠,有此远见,确实心性沉稳。
  水利一事么……
  陈襄在心中默默思忖着该如何回信,才能将他头脑中那些治水之法,用对方能听懂、能施行的方式阐述出来。
  疏浚河道、加固堤坝是最基本的。
  如何勘测,如何选材,如何调动民力,其中亦有章法。
  他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差点忘记其他人。
  直到一点微凉的触感拂过陈襄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几乎要让人战栗的痒。
  陈襄回过神来,控制住下意识想缩起脖子的动作。
  是师兄在为他擦拭头发。
  “谁的信?”
  荀珩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一个小辈……”
  陈襄声音一顿,忽然想起他似乎还未跟师兄说起过杜衡。
  于是他来了兴致,侧过脸去,兴致勃勃地跟师兄分享起来:“此人名为杜衡,字居正,年纪虽轻,但品性端方,才器过人。”
  “对方出身零陵杜氏,先前与我一同入京赶考,会试排在第十五名,已是极好的名次。”
  陈襄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像是在炫耀自家优秀的后辈。
  “但他却觉得自己年少,经验不足,不肯留在京中,主动外放到地方上历练,如今正在兖州濮阳县担任县令。”
  荀珩看着少年眉眼间那几乎要溢出来的、鲜活飞扬的笑意,眸光暖融。
  直到陈襄忽然想到了什么,笑着补充了一句:“说起来,他的名字也是‘衡’字。初次听到时,还以为与师兄同字!”
  那轻柔擦拭的动作细微地顿了一下。
  指腹之下,是温热的颈侧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瓷器,仿佛只要稍稍用力便会留下痕迹。
  荀珩指尖轻动,淡淡地应了一声,“闻之,诚良材也。”
  陈襄并未觉出什么不妥。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师兄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被长长睫羽遮住的深沉幽邃的眼眸。
  他只当对方也认同他的眼光,为自己发现一块璞玉而高兴。
  “你若觉得对方年轻,缺少历练,那便让其在外多磨砺几年。”
  荀珩道,“州县吏事,最砺心炼性,尘务躬行,尤增识广才,较之清谈虚议更有裨益”
  陈襄觉得师兄所言极是,他也是这么想的。
  杜衡虽有才华,但毕竟年轻,性格也有些一板一眼。
  在地方上多待几年,见识过人情冷暖,处理过民生疾苦,才能将满腹的才学真正化为安身立命、泽被一方的才干。
  于是他附和道:“正是如此。”
  话音落下,陈襄不期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人。
  荀家的那个孩子,荀凌。
  对方与杜衡的年岁相差无几,也已加冠,却并无半点出仕的念头。
  虽然荀凌的性子并不十分稳重,有时有些古怪跳脱,比起读书作赋,更喜欢舞剑弄枪。
  但以荀家的门第,对方若是想入仕极为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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