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分类:2026

作者:云柿子
更新:2026-01-28 09:10:57

  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卷宗与文书,从地面到桌案,高高低低地垒着。
  姜琳就坐在这堆公文之后,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拨着算筹,嘴里念念有词着,显然是正为着什么事与户部扯皮,忙得焦头烂额。
  陈襄进来时,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直到桌案前投下一片阴影,姜琳才不耐地掀了掀眼皮,以为又是哪个下属来询问事宜。
  “又怎么了?户部那边……”
  待看清来人是陈襄,姜琳的眼中亮了一下。
  但随即,他哼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扭过头去继续去拨算筹,只留给陈襄一个侧脸,假装没看见。
  想着自己这些日子的辛劳都是拜陈襄所赐,姜琳就不想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陈襄挑了挑眉。
  他没有去管对方,直接开口:“我要户部近七年,全国各州郡的税赋、垦田以及户籍增减的数据。”
  姜琳的手一顿。
  虽然知道陈襄夜晚到访,绝不可能是来探望他的,必然是找他有什么事。
  但听到这话。
  姜琳将头缓缓转过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你要那些做什么?”
  陈襄道:“为了查清这些年士族兼并土地,隐匿人口的事。”
  “……”
  姜琳彻底地转过身来。
  “商署的事还没了结,你就又要查土地了?”
  他将手中的算筹丢在桌上,忍不住开口,“那可是个天大的麻烦,你知不知道?”
  土地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其敏感与棘手程度,远非一个新立的商署可比。
  陈襄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语气平淡道:“我知道。”
  “你知道?”
  姜琳双疲惫慵懒的眼眸倏然锐利。
  他将撑在桌案上的手收了回来,缓缓坐直了身体,“陈孟琢,我不是在与你开玩笑。”
  “动土地,就是要与天下所有士族为敌。这意味着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带着郑重,“七年前你做过一次,后果如何?”
  “那一次,你有兵权在握,有太祖毫鼎力支持,现在呢?”
  陈襄的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土地乃是国朝根基,绝对不容染指。”
  他毫不退缩地对上姜琳的眼睛,“此事亟待解决,我若不管,还能让谁来管?”
  姜琳面色复杂地看着陈襄,看着对方那双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过分明亮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理所当然。
  他忽然就泄了气。
  是了,他怎么忘了。
  对方从来都是这样。
  一旦做了决定,便没有人能够阻止。
  仿佛这天下的所有事,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当真是一刻都不曾停歇,好像根本不知道疲惫为何物。
  姜琳本是想为自己这些日子连轴转的辛劳,想着对方好好抱怨几句。可现如今,他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闭了闭眼,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尽数压下。
  再睁开时,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无奈。
  他重重地往后一靠,瘫在椅背上,一副筋疲力尽的模样:“你使唤我使唤得倒是顺手。”
  “我这里是吏部,你让我给你去要户部的卷宗?张彦那老头子有多难缠,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我如今还为着商署那点破事,天天跟他们户部的人扯皮呢。你现在又要我去找他们?”
  陈襄不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姜琳,一言不发。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池水。
  姜琳装模作样的抱怨声越来越小。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他在这无声的对视中败下阵来,“我去找张彦那老狐狸要,不过可不保证要多久能拿到。”
  陈襄满意了。
  他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抬手拍了拍姜琳的肩膀。
  “加油!”
  而后,便毫不迟疑地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微风,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这间被公文淹没的屋子。
  看着陈襄那毫不留恋的背影,姜琳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长长叹了口气,重新捞起算筹。
  ……
  姜琳虽然嘴上抱怨得厉害,但不出三日,陈襄便得到了对方已经将事情办成消息。
  当他再次踏入姜琳那间公廨时,只觉脚下都快没了落脚的地方。
  屋子里不仅堆放着一堆的公文,还有着几只半人高的巨大木箱。
  姜琳伏在桌案前,抬起眼皮,懒懒地瞥了陈襄一眼,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只朝那几口箱子扬了扬下巴。
  “喏,你要的东西。”
  陈襄走到箱子前,随手掀开一箱。
  满满一箱的卷宗,堆叠得严严实实,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户部的卷宗,终究是不能像吏部文书那般,让姜琳“监守自盗”地搬回府里去。
  他虽是借来了,却也只能是在吏部衙署内查阅,看完便要立刻完璧归赵。
  好在陈襄本就是吏部官员。接下来的日子,他每日上值便直接拐进了姜琳这间公廨,一头扎进这些卷宗堆里。
  饶是他经验丰富,又有系统辅助,可面对这些如山似海的卷宗,依旧是耗了极大的心神。
  吏部衙署的灯火彻夜通明。
  陈襄与姜琳,还有那些一起加值的吏部官员们,几乎是吃住都在这衙署之内,夙兴夜寐。
  陈襄将乔真送来的那些罪证,与户部这七年来的数据一一对应。
  烛火之下,那些冰冷的数字,与一桩桩案例交织在一起,渐渐在他眼前勾勒出了一副清晰的图景。
  豫州、兖州、司隶……这些靠近京畿,位于天子脚下的地方,那些士族尚有几分收敛,行事不敢太过猖狂。
  可那些山高皇帝远的偏远州郡,他们的行径,便只剩下“放肆”二字可以形容。
  尤其是益州。
  陈襄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卷关于益州的数据之上。
  卷宗上清楚地记录着,益州在过去七年里,根据新生儿统计的朝廷在册户籍,年年攀升,一派人丁兴旺、欣欣向荣之景。
  可与之相对的,却是官府在册的耕地总面积,不仅没有丝毫增加,反而在逐年减少。
  而本该随着人口增长而增加的税收,更是年年亏绌,一年比一年少。
  人丁兴旺了,地却变少了,上交朝廷的赋税也少了。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襄的指尖轻轻划过那一行行墨迹,动作很轻,眼底的温度却寸寸结冰。
  凭空消失的土地与赋税去了哪里,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他在脑海中飞速地检索着,很快,一个名字便被他拎了出来。
  巴郡董氏。
  此乃益州第一大士族,族中虽在朝廷当中并无成员担任高位,但在地方上,却是根深蒂固,权势滔天。
  ——不,也不能说他们在朝中全无势力。
  当今太后有一位姊妹,正是嫁入了董氏,做了如今董氏的当家主母。
  巴郡董氏,与弘农杨氏有着姻亲关系。
  弘农杨氏乃是当朝外戚,家主正是如今在朝中权势最盛、风头最劲的侍中杨洪。
  陈襄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卷宗。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铺满了地面、昭告着累累罪证的卷宗,转身便向外走去。
  第二日,陈襄并未去衙署,而是在城中一处极为清净的茶楼里定了间雅室。
  随后他派了人,出门往城中的一处驿站行去。
  商署之事一出,全国各地的商贾巨富嗅到了其中蕴藏的无尽机遇,纷纷蜂拥至长安。
  在陈襄闭门不出、埋首于公文的这些日子里,长安城中早已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各大驿馆人满为患,住满了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异的商人旅客。
  陈襄着人去请的,便是一位熟人。


第65章 
  长安城南,清净雅致的茶楼二层,一扇雕花木窗将街市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
  雅室内,燃着清苦的沉水香,香气混着新茶的雾气,氤氲浮动。
  陈襄静静地坐着,眼眸垂落,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杯壁。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一个身形中等、面容普通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青色的粗麻短衣,风尘仆仆。
  “——草民严浩,拜见钦使大人!”
  男人一看见陈襄,神情便是一凛,三两步上前,当即屈膝跪倒。
  陈襄从座位上起身,欲将人扶起。
  “严领队,何必如此拘谨。”他微笑道,“你我早就熟识,不必行此大礼。”
  “况且,我现在已非钦使,直呼我名姓便可。”
  原来此人,正是陈襄先前往徐州时,所结识的商队领队。
  在徐州,他便是得了这位严领队的帮助,混入商队,才得以顺利摸清当地商人的关系网,为他后续的行动提供了帮助。
  对方直到陈襄亮出钦使的身份,才惊觉自己一路上同行的这名少年是何等人物。
  陈襄提点对方,让他卖完货后不必急着返回益州,在徐州多留一阵。
  严浩听从了。
  果不其然,为应对盐价暴动,朝廷很快便下发盐引,整顿盐务。
  因着他人就在徐州,近水楼台,他的商队抢占先机,不仅帮着朝廷运了一批盐,更是因此获得了第一批入驻商署的资格。
  这对于他这种商人而言,不啻于一步登天。
  严浩对陈襄有着深刻的敬畏与感激,此刻听对方让他不必多礼,他哪里敢真的应下。
  他坚持着行完了大礼,这才在陈襄的示意下,坐在了下位。
  “大人今日召草民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严浩言辞恳切道,“若非大人提点,草民不会有今日。但凡草民能做到的,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陈襄轻笑一声,抬手虚按,示意对方放轻松。
  “哪至于此!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许久未见,寻你来喝杯茶,顺便了解一些益州的情况。”
  他亲自为严浩斟了一杯茶,推到对方面前。
  严浩受宠若惊地接过。
  陈襄缓缓开口:“严领队是益州人,是在哪个郡县?”
  “草民家在巴郡。”
  “家中还有何人?”
  “尚有老母与拙荆,膝下一子一女。”
  陈襄点了点头,“严领队姓严……与巴郡严氏可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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