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分类:2026

作者:云柿子
更新:2026-01-28 09:10:57

  陈熙眨了眨眼睛。
  “拆解?”
  陈襄从案几上拿起一块桂花糕。
  他将那块糕点放在陈熙面前,用小刀切成几小块。
  “你看,这块糕点若是让你一口吞下去,会不会噎着?”
  陈熙盯着那糕点,诚实地点了点头:“会。”
  “所以要切开了,一口一口慢慢吃。”
  陈襄指尖轻点案面,道,“对付敌人也是一样。”
  “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这叫‘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陈熙眼中的光芒骤然亮起。
  他趴在案几上看着那些糕点,嘴里念念有词:“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过了片刻,他又抬起头来:“那若是敌人一直躲在城里不出来怎么办?”
  陈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那就打他们在意的,不能舍弃的东西。”
  陈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陈襄的目光中满是纯粹的崇拜。
  “哥哥真厉害,什么都懂。”
  他忽然抱住陈襄的手臂,将小脸贴在他的衣袖上,“以后我也要像哥哥一样!”
  童言无忌,带着最纯粹的天真。
  陈襄并未在意,只当笑着应了一声。
  “好啊。”
  ……
  “好啊。”
  记忆中的笑语,与此刻从唇边逸出的两个字重叠。
  庭院里的暖阳与桂香如潮水般褪去,眼前只剩下帅帐内跳动的烛火。
  回忆里的阳光太过温暖,但现实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将那一点温存搅得粉碎。
  怪不得。
  怪不得他看匈奴人的行军布阵,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怪不得殷纪会对他说,那人的用兵之风像他。
  小组配合,协同作战,分割包围,围点打援,集中优势兵力歼灭有生力量……
  这些不仅仅是兵法书上冰冷的道理,更是他当年将自己脑中那些知识当成故事一般,随口讲给对方听的。
  这些战术与谋略,如今却变成了一把悬在中原头顶的屠刀。
  怎么会是陈熙。
  怎么能是陈熙?
  当初得知颍川陈氏覆灭,他不是没有想过陈熙的下落。
  他一直以为,若是对方没有死在那场灾祸里,也该是侥幸逃脱,从此隐姓埋名。
  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是今日这般光景。
  对方没有死。
  ——不仅没死,还来到了塞外,做出了好一番“事业”!
  陈襄的目光落在案前那堆积如山的战报上。每一卷竹简,都像是一记响亮至极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居然投靠匈奴?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前所未有的怒火自胸腔深处轰然炸开,混杂着彻骨失望与滔天愤怒的复杂情绪烧得陈襄五脏六腑都在生疼。
  上辈子二人确实走向了决裂。
  自他十六岁出山之后,便与颍川陈氏割席,与那个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弟弟再无交集。
  后来他对天下士族出手,落得个千夫所指,众叛亲离的下场,陈熙自然也站在他的对立面。
  自小被家族那些老顽固们耳提面命地培养长大,陈熙应是和那些士族公子一样,将家族荣耀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所以在陈氏覆灭之后,对方应是想要复仇。
  可是。
  陈熙哪怕是提着一把剑,杀进皇宫里去找殷尚拼命,陈襄也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愤怒。
  他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引狼入室。
  更不该拿这中原万里河山,拿这天下万民的性命来填他心中仇恨的沟壑!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寂静的帐内突兀响起。
  陈襄竟将手中的一截竹简生生折断。
  断裂处锋利的竹刺狠狠扎入掌心,陈襄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痛楚一般,将那断裂的竹简狠狠掷在地上。
  竹片四散飞溅,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而杂乱的声响。
  混账!!
  ……
  愤怒过后,陈襄缓缓地闭上了眼。
  闭目良久。当他再睁开时,眼底那滔天的怒火与刺骨的失望已被尽数压了下去。
  他走到案前,亲自研墨。
  而后提笔给陈熙写了一封信。
  信写好后,他叫人将须卜日重新带了过来。
  “把这封信带给你们的‘将军’。”
  陈襄将那封信递了过去,“告诉他,我就在这雁门关扫榻相迎。”
  既然对方想要攻打雁门,那他就激对方前来决战。
  这一仗,他要的不仅仅是胜。
  还要把这些匈奴精锐,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脊梁,彻底打断在这片黄沙之上!
  陈襄迈步走到帐中悬挂着的巨大舆图前。
  方才映着滔天怒火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清明。
  未有一刻停止过运转的头脑当中,计策已然成型。
  提前于平舒、代县设伏。待匈奴大军来攻,命雁门关守军佯装不敌,残兵退守剧阳,掩护精锐主力退至夏屋山隘口。
  夏屋山控扼代郡通道,与平舒、代县互为犄角。
  只要能带着残兵守住剧阳,一旦匈奴主力被吸引至城下,陷入围攻的焦灼,便可率伏兵从后方杀出,如一把尖刀,直插敌人心脏,彻底截断其所有退路。
  届时三路兵马合围,那些深入腹地的匈奴骑兵便成了瓮中之鳖。
  尽可歼灭。
  制定好计划之后,陈襄当即传令,召集军中所有将领入帅帐议事。
  当众将领听完陈襄的部署后,整个帅帐内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计划里负责镇守剧阳、充当诱饵的那支部队,将面临何等危险的处境。
  “末将愿往!”
  殷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站了出来。
  他身上甲胄铿锵,声音坚定无比:“末将愿为前驱,死守剧阳。”
  陈襄的目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
  “殷纪,你带领精锐去夏屋山设伏。”
  陈襄开口,淡淡道,“我亲自率兵镇守剧阳。”
  这个计策环环相扣。唯一的凶险之处便在于剧阳。
  一旦计划开始,剧阳便会成为一座被敌军重重包围的孤岛。剧阳城城墙低矮,在数万匈奴铁骑的猛攻之下恐难以坚守。
  这是最危险,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必须由他亲自坐镇。
  他从来不惧以身为饵。
  殷纪攥紧了拳。
  陈襄:“这是军令。”
  对上那双清冷如镜的眼眸,殷纪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咬紧了牙关,垂下头:“是。末将领命。”
  “去吧。”
  “记住。我不发出信号,无论剧阳战况如何惨烈,都不许出兵。”
  “是。”
  这一场会议过后,所有的将领都领到了各自的命令。
  整个雁门大营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陈襄来到后勤营帐,让他们将两辆车马从营帐深处推了出来,命令一队亲卫士兵将其运送到剧阳。
  这两辆车是千里迢迢,随着辎重从长安一起被带过来的。车身用厚重的油布遮得严严实实,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放着什么。
  士兵们推动着沉重的车轮,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辙痕。
  陈襄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两辆车被缓缓运走。
  这是他为这场战争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
  希望这些东西,没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
  数日后,风声更紧。
  这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一般。
  在一片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当中,一声号角忽地划破长空。
  “——报!”
  “发现匈奴大军!正向我关逼近!!”
  早已准备多日的雁门关,瞬间整个动员起来。
  陈襄披盔戴甲,来到城楼之上。
  凛冽的寒风带着冰冷的砂砾气息,自塞北荒原之上呼啸而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微不可见的黑线正缓缓浮现。
  那道线起初还很细,仿佛一笔淡墨。但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蔓延,最终化作了铺天盖地的黑色浪潮。
  数不清的匈奴铁骑,裹挟着遮天蔽日的尘土,向着这座矗立在天地间的孤城席卷而来。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响起,一声声,一下下,敲击在每个雁门守军的心上。
  马蹄声初时如闷雷滚滚,而后便化作了万马奔腾的咆哮,震得脚下厚重的城墙都开始微微颤抖。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让城墙上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陈襄的面色冷然如霜,漆黑的眼眸之中只有一片平静的沉凝。
  他站在猎猎作响的旌旗之下,衣摆被狂风卷起,翻飞如翼。
  忽地,陈襄感觉到脸颊上一凉。
  那是一种极轻柔的,冰凉的触感。
  他有些怔然地抬起头。
  一片小小的洁白悠悠地打着旋儿,从阴沉的云层中飘落下来。
  而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下雪了。


第98章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洋洋洒洒。
  起初不过零星几点,落在冰冷的甲胄上转瞬即逝。渐渐地,那雪越落越急,像是谁在九天之上扯碎了漫天的柳絮。
  初雪轻薄,带着一股柔软的寒意,给这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关隘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雁门关外,风声鹤唳。
  陈襄立于城头,目光穿过漫天飞雪,穿过那层层叠叠、宛如黑色浪潮般的匈奴骑兵。
  那无边无际的黑色尽头,立着一面巨大的狼头大纛。
  大纛迎风狂舞,狰狞的狼首仿佛要择人而噬。
  而在那大纛之下隐约立着一道身影,被重重簇拥,看不真切。
  但陈襄知道那是谁。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呼啸的风雪,他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同样正落在雁门关的城楼之上。
  果然来了。
  陈襄的目光微眯。
  黑色的潮水越来越近,马蹄踏地的轰鸣声几乎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得移位。
  城墙之上,殷纪一身戎装,目光锐利:“匈奴人快到射程之内了。”
  陈襄抬起手。
  “传令。弓箭手准备。”
  身后的传令兵挥动令旗。
  “弓箭手——准备——!”
  大喊声在城墙上此起彼伏地响应,压过了风雪。
  “嘎吱——”
  令人牙酸的弓弦拉伸声连成一片,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绷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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