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国毒士死后竟成白月光(穿越重生)——云柿子

分类:2026

作者:云柿子
更新:2026-01-28 09:10:57

  须卜日带兵不利,还被汉人活捉,自然要受到惩罚。能留下一条命已是万幸。
  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指尖轻捻着那枚白玉棋子。
  他的面上没有分毫的波动,动作漫不经心,似是对须卜日的生命毫不在意。
  骨兀术额角渗出冷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终于,他鼓足勇气:“……将军,须卜日首领带回了一封信。”
  “说是那雁门关新来的守将,特意写给将军您的!”
  青年把玩棋子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帘,看向面前之人。
  冷汗瞬间浸透了骨兀术后背的皮袄。
  那双眼睛漆黑,深邃,仿佛深不见底、没有任何光亮能照进去的墨池,又像是冬夜里最深沉的冰湖。
  与之对视的瞬间,骨兀术只觉得像是被深渊凝视,灵魂都要被那无尽的黑暗吞噬殆尽。
  “哦?”
  青年眉梢微挑,“给我的?”
  骨兀术连忙应是。
  他急切地从怀中掏出一封沾着血迹的信笺,双手高举,恭敬地递了上去。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伸了过来,结果信件。
  信封上并无署名,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在这充斥着血腥与尘土的塞外显得格格不入。
  撕开信封,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一笔笔锋内敛,端正的没有什么特点的字迹。
  “汝本汉家苗裔,冠裳之后,岂料竟屈膝腥膻,为异族鹰犬。昔祖德清名,尽染尘泥;门庭遗训,皆化豺声。此非独负天地,亦使先人蒙羞于九泉!”
  “雁门之谋,汝欲驱我袍泽为孤饵,以邀戎主之赏。然旌旗未动,而机杼已现。岂不闻‘阴符虽秘,难欺日月’?”
  “今汝之诡策,已列于掌中,布于三军。墨翟之守犹固,孙武之谋已彰,尔曹釜底游魂,尚作吞舟之梦耶?”
  “大旆将指,龙骧已驰。若尚存半分汉血,当解甲辕门,负荆请罪。或念同源之谊,可存蝼蚁之生。倘执迷弯弓,敢抗天兵,则:烽燧照处,必焚豺狼之窟;鼓角鸣时,即悬首级于辕! ”
  “望星夜自省,勿待雷霆及身,方泣枯骨。”
  视线掠过信中这些带着斥责与威胁的语句,青年一直是漫不经心的。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落款那几个字上时,那平静如死水的眼底倏然出现了波动。
  ——颍川陈氏,陈琬。
  “……”
  青年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而后。
  “哈。”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没想到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原本平静无波的深渊骤然翻涌,“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骨兀术站在下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抬头,只能死死地盯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青年修长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紧,那张薄薄的信纸被揉成一团,发出“刺啦”的、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颍川陈氏。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这个曾经显赫一时的百年世家,是在他亲手递出的刀下被连根拔起,彻底覆灭的。
  陈熙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陈襄。
  他的……兄长。
  这个名字在他少年时光里,曾是他心底最灼热、最渴望的信仰。
  他曾以为,那人是天上的星辰,是他一生都会拥有的光。
  可后来,这束光却成了最锋利的一把刀,日日夜夜,反复剐磨着他的心头血肉,让他痛不欲生。
  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恨意,不受控制地从陈熙的心底疯狂滋生。
  他恨。
  自那人十六岁出山之后,便再没有回过颍川。
  他守在空落落的宅院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盼着对方归来。
  那时的他天真地以为,兄长不过是出门游历,看一看这山河人间,终究会回到颍川,回到陈氏。
  回到他的身边。
  可那人终究是背叛了他。
  对方背叛了士族的立场,抛弃了簪缨世家的荣耀,抛弃了颍川陈氏,也抛弃了他。
  ——宁愿去辅佐那个叫殷尚的,一个出身卑贱的泥腿子!
  更为可恨的是,在天下平定,新朝建立之后……
  他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死去了?
  陈熙衣袖下的手狠狠攥紧。锋利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他怎么会死。
  他怎么能死?
  他怎么敢死?!
  当初他参与了颍川陈氏与众多世家一同对对方的攻讦,不过是想逼殷尚暴露出薄情寡义的真面目,让对方彻底认清。
  可那个战无不胜、无所不能的人,那个算无遗策、仿佛能将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人,怎么会就那么轻易地死去?!
  对方明明什么都算得到。
  可偏偏在面对他的时候,却永远是一副最漠视的态度。
  ——甚至,都不屑于将他当成一枚棋子。
  恨意如同蚀骨的毒藤,紧紧缠绕着陈熙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恨殷尚,恨他像个窃贼一样偷走了自己的兄长,让兄长背叛了血脉。
  他也恨颍川陈氏,恨他们无能的留不住对方,却又促成了对方的死亡。
  那份滔天的恨意,在将对方的灵柩送回颍川之后彻底爆发。
  是他暗中动手,亲手递上了把柄,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陈家被灭族。
  而后,他又回想起了很多年前,对方曾跟他说起过,中原最大的威胁从来不是内斗,而是边关之外那群如狼似虎的匈奴。
  于是,他便一个人来了这塞外之地。
  兄长死了,那殷尚的血脉凭什么还能安安稳稳地坐着皇位?
  那些被对方守护下来的中原人,又凭什么能享受着太平与安定?
  陈熙的胸腔里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烙铁,翻涌着无边无际的灼痛与恨意。
  天下之人无不可恨。
  他要带着这群草原上的饿狼,踏破雁门关,饮马长江,将那人最在意的一切,全都毁得干干净净!
  陈熙久久不语,周身那股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的气息愈发恐怖。
  帐内明明烧着暖融融的炭火,骨兀术却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终于扛不住这死一般的寂静,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声:“将军?”
  “……”
  陈熙这才从那无边的恨意中悠悠回过神来。
  他那双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疯狂而浓烈的情绪,视线没有焦点,像是落在了不知名的虚空之中。
  良久,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陈熙松开手,任由那团被攥得不成样子的信纸,轻飘飘地落入面前的炭盆。
  “刺啦——”
  火舌贪婪地扑了上来,瞬间吞噬了那片薄薄的纸。墨迹在火焰中扭曲、蜷缩。
  明灭的火光跳跃着,映照得陈熙脸庞上那颗鲜红的小痣,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有些诡异的扭曲。
  “……陈琬。”
  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带着无尽的冰冷,“真是个好名字。”
  陈熙缓缓站起身来。
  他一动,身上那件宽大的玄色长袍便随着他的动作无声垂落。
  衣摆拂过地面,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在帐中肆意流淌。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刺骨的死亡气息。
  陈熙的眼神冷扫过骨兀术的瞬间,让后者控制不住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陈熙根本没有理会对方。
  他缓步走到帐门边,亲手掀开了厚重的帘幕。
  一股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沙砾扑面而来,吹得他乌黑的长发狂乱舞动。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穿过无垠的荒原,望向那阴沉沉的天际。
  那里是雁门关的方向。
  也是中原的方向。
  “传令下去。”
  陈熙忽地开口。
  “告诉那些部落首领。”
  他的目光凝视着远方,一字一句地说道,“三日之后,集结所有兵马。”
  “——进攻雁门关!”


第97章 
  那日,陈襄猜出那名“将军”的身份,让所有人都退出帐中。
  在帐帘沉沉落下之后,最后一丝寒风被隔绝在外。
  但陈襄却觉得有一股寒意沿着他的脊梁骨一寸寸向上攀爬,浸透了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栗起来。
  ——“‘将军’的脸上,有一颗红色的痣。”
  ——“像血一样。”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陈襄脸上,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变幻。
  那跳跃的火光渐渐拉长,化作了记忆深处一片明媚温暖的阳光。
  时间在他眼中飞速倒流,穿过漫长的岁月,穿过那些血与火交织的过往,最终定格在了一处阳光和煦的庭院里。
  那里是颍川陈氏的老宅。
  有满院飘香的桂树,还有一个总是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的孩童。
  “哥哥,哥哥!”
  一声清脆稚嫩的童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岁月的尘埃,在他耳边响起。
  陈襄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孩子。
  那时的陈熙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簇新的锦缎小袄,一张小脸粉雕玉琢。
  他怀里抱着一卷竹简,一路小跑过来,白净的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
  当他仰头看过来时,唇角便会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笑起来的时候,左眼下方那颗殷红的小痣微微颤动,鲜活可爱。
  “哥哥!这个阵法我看懂了!”
  年幼的陈熙像将竹简摊开在案几上,“是不是只要把这边的骑兵绕到敌人后面去,就能把他们包围起来?”
  彼时陈襄尚未出山,还是个终日只知读书抚琴,不问世事的世家公子。
  面对弟弟对兵法展现出的浓厚兴趣,他并未阻止,反倒生出了几分教导的心思。
  “光是包围还不够。”
  陈熙疑惑:“为什么?包围起来,他们不就跑不掉了吗?”
  陈襄道:“若是敌人势大,你这一点兵力硬要上去围,就像是用一张薄纸去包一团火,非但包不住,反而会引火烧身。”
  “那……要怎么办?”
  “——这时候就要学会‘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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