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他病骨藏锋(古代架空)——四火夕山

分类:2026

作者:四火夕山
更新:2026-01-27 09:31:49

  但是谢允明觉得,家里明显是他母后最大。
  “明儿不愿意的话,那我们就回宫去吧。”阮皇后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谢允明立即拉住她的手指,“明儿都听母后的。”
  “好,好,明儿真乖……”阮皇后轻捏儿子的小脸,指尖陷进软雪似的婴儿肥,陷出一枚浅浅梨涡,厉夫人替她托着绣银小梳,两人相视一笑,枭雌双剑再度合璧,将小人儿从头拾掇到脚。
  于是,素软缎取代了玄色锦,厉夫人亲自为他打散头发,梳了两个精巧的垂挂髻,用珍珠发链细细缠绕,末了还簪上一对颤巍巍的珊瑚珠花,妆奁前的西洋水银镜里,映出一个冰雪为神、琼玉作骨的小人儿,只是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深处,盛满了近乎悲壮的委屈与隐忍。
  “哎哟!这是谁的小心肝肉儿啊!”厉夫人喜得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爱怜地摩挲着他的脸颊和发髻,恨不得亲上两口,“这孩子还是得像娘才好,我家那个讨债鬼啊,整日里招猫逗狗,上房揭瓦,活脱脱一只没驯化的野猴子!”
  阮皇后问道:“对了,锋哥儿呢?”
  “又不知野到哪个泥塘打滚去了!”厉夫人摆摆手:“用绳子都拴不住,大门锁了他照样翻墙。”
  “闹腾点好啊,我还觉得明儿实在是太文静了,都怕他挨欺负,宫里头没个同龄的孩子和他说话,而且,这两孩子还没见过面呢。”阮皇后轻咳一声,笑意更深,“不如让锋哥儿进宫来,与明儿一同进学,彼此也有个伴儿?”
  厉夫人立即慌了:“那可不成啊!他要进宫,我可要天天提心吊胆,求神拜佛了,他一定会把皇宫给掀了。”
  “你总不能让锋哥儿和秦大哥一样,以后大字不识一个吧?”阮皇后道:“你放心,我已经和老廖说好了,他来当孩子们的先生,两孩子交到他手里,咱们操什么心啊?出了事那也是他的错!就叫陛下去罚他好了。”
  “老廖是下棋输给你了吧?”厉夫人抚掌笑道:“高还是姐姐高,把我那泼猴交给他,随便让他折腾,我放心得很呐!姐姐你定个时间,我立马把他送进宫里去。”
  阮皇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被厉夫人搂在怀里的谢允明,却浑身一僵,那个传说中爬树比猴快,打架比狗凶,能把国公府演武场搅得天翻地覆的混世魔王……要进宫?还要和他做伴读?
  “小乖乖,你放心。”厉夫人忙拍他后背,“他若敢惹你不高兴,回来告诉姨娘,姨娘拎鸡毛掸子抽他,给你出气!”
  谢允明仍板着脸,像一枚被霜打过的小柿子,被阮皇后牵出肃国公府。
  恰在这时,厉锋滚回府来,浑身泥渍,像刚从煤窑里捞出的黑煤球,只露一口白牙。
  肃国公的世子,但是不姓秦,而是跟着母亲姓厉,养子秦烈才随父姓。
  阮皇后抱着谢允明登车,车帘半掩,仍被他远远瞄见,谁叫他眼尖。
  那是个小姑娘,素缎裙摆被风撩起,像一瓣不肯落地的梨花落雪,发间珊瑚珠花轻颤,映着夕阳,红得几乎烧起来。
  “呦,府里还来了客人?”
  厉锋眯起眼。
  那张小脸冷冷的,眉心蹙成一粒朱砂,像庙里的小童子,叫人移不开眼。
  他从没有见过,是哪一家的妹妹?
  他打算回府就问娘,可前脚刚迈进门,后脚便先吃了鸡毛掸子的一嘴灰,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捞着。
  三日后,圣旨下到肃国公府。
  厉锋彼时正蹲在院里的老槐树上,试图解救一只卡在树杈间的风筝,听见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他手一滑,差点摔下来。
  “什么?伴读?”被拎到前厅接旨后,厉锋瞪圆了眼,“我不去!那太子殿下就是个小豆芽,风一吹就倒,我才不跟小豆芽玩!”
  厉夫人问道:“什么小豆芽?”
  厉锋道:“就是没力气的人呀,我听说他一点也不厉害,还容易生病,就跟小豆芽一样。”
  “混账东西!”厉夫人抄起鸡毛掸子,“这种话也敢说?”
  厉锋恨不得撒泼打滚:“娘,我真的不想去!”
  “行啊。”厉夫人冷笑起来:“那你就抗旨吧,到时候,你啊你娘啊,你爹你大哥什么都不用干了,就等着脑袋满地滚呗。”
  厉锋立马捧住了自己的脑袋。
  一听他娘这阴阳怪气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认真了。毕竟他娘也不是什么文化人,他老实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但说好了,他要是指使我干这干那,我可不服!”
  “服不服由得你?”厉夫人揪住他耳朵,“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要辅佐君王的,太子未来就是皇帝,是你的主子,你要恭恭敬敬喊殿下,不许没规矩,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娘你轻点!”
  进宫那日,厉锋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宝蓝织锦袍,黑缎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身行头束缚了手脚。
  厉锋被宫人引进来时,殿内只一人,月白锦袍的小公子坐在窗边,侧脸被晨光镀上柔和的金边,手中书卷半展,睫毛垂着,静得像幅画。
  天不怕地不怕的厉锋,被内侍领进弘文殿时,竟破天荒攥紧了袖口。
  脚步刚停,他整个人便愣在原地。
  这张脸……他见过。
  分明是那日府门外,夕阳里梨花带雪的妹妹。
  可太子……没有姐妹啊。
  谢允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看见厉锋直勾勾盯着自己,他下意识蹙眉,很不高兴,厉锋却张大了嘴,觉得这太子殿下的神情和那日在肃国公府外如出一辙。
  宫人低咳提醒:“世子,此乃太子殿下。”
  厉锋一个激灵,蹿前两步,衣摆带起小风,抱拳深揖,“见过太子殿下。”
  谢允明微微颔首,没说话。
  宫人们悄然退下,廖国师说,要他们二人先互相认识熟悉。
  殿内便只剩两人,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厉锋站得两腿发酸,忍不住斜眼去瞄,太子仍端坐案前,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捻着书页,半天不翻,像被某行字魇住,神情微怔,呆呆的,一看就是他娘说的乖孩子。
  厉锋根本耐不住性子,仿佛骨子里有蚂蚁在爬,他绕着殿心晃来晃去,一步三回头,鞋底踏在金砖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太子殿下仍抿着唇,一声不吭。
  像树上结的一颗桃子,白里透粉。
  桃子最甜了。
  厉锋心里痒得慌,他还没听过太子开口呢,那声音究竟是软绵绵的,还是凉丝丝的,总归该和人一样,清清爽爽,不会难听。
  “殿下,我叫厉锋,是刀锋的锋哦。”他主动开口说。
  谢允明:“……”
  “殿下,我娘说你很会读书,你会写这个字么?”
  谢允明:“……”
  谢允明仍不答,只把眼睫垂得更低,像两把小扇,在颊上投下一弯浅影。
  厉锋却愈靠愈近,扑通一下,趴在了谢允明的桌前。
  近看终能辨出是男孩,只是被精细养着,他的皮肤比常人都要细腻。
  可越看得细,他心底那团模糊的影子便越清晰。
  于是他毫无预兆地咧嘴,露出两颗虎牙,笑了起来,“太子殿下……你是不是喜欢穿裙子呀?”


第92章 if娘亲爹疼太子线(二)
  厉锋那句话砸过来时,谢允明眼冒进星,他瞪大了眼睛,僵在原地。
  居然被他看见了!
  谢允明臊得无地自容,一瞬间羞愤交加,眼底氤氲起一片水汽,却强自按捺,紧咬牙关不肯示弱,将那股湿意死死憋了回去。
  父皇母后都不在他身边,他绝不要在这个讨厌的,莽撞的家伙面前掉一滴眼泪!
  厉锋一看那双澄澈的凤眸瞪得圆亮,水光盈盈却倔强地悬而不坠,心口蓦地一抽,像被猫爪轻挠,又疼又痒,他暗叫糟糕,忙不迭摆手,笑得牙根发虚:“我嘴碎,我胡吣!殿下千万别往心里去……”语罢,急中生智,胡乱夸道,“殿下今日这身……就很精神啊!”
  他可不想头一天进宫,就把这位一看就娇贵得不得了的太子殿下给惹毛了,回头让他娘知道,那鸡毛掸子可不会留情。
  谢允明却没接他的话茬,胸中那口闷气不上不下,他抿了抿唇,忽然抬起下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厉锋,开口问道:“你……可曾读过书?”
  厉锋被问得一愣,随即搔了搔后脑,笑得爽朗:“我娘给我请的先生都被我赶跑了,读书有什么好的?拘在屋子里,对着之乎者也,哪有跑马射箭来得痛快!”
  谢允明鼻尖轻哼,音色极淡,却藏着小小的得意。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这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武夫胚子。
  “老师还未来……”谢允明眼波流转,眸光中掠过一丝与平日端方仪态不甚相契的灵黠,“你和我玩一个游戏,怎么样?”
  “好啊!”厉锋正觉得干坐着无趣,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玩什么?弹珠?斗草?”他十指交握,骨节轻响,“还是摔跤?”
  谢允明顿时又多了三分嫌弃,退开半步,与他保持距离,清晰地说道:“对词。”
  “对……对什么?”厉锋眨了眨眼。
  “我出一句诗文或典故,你对下一句,或者对个对子,谁对不上……”谢允明指了指旁边书案上备好的笔墨,“就在谁脸上画一只乌龟。”
  厉锋面上兴奋之色骤然凝滞,嘴角微张,他望着太子那张精致如玉却无甚表情的容颜,又瞥向砚中那汪幽深墨色,喉结轻动,这哪是嬉戏,分明是蓄意刁难嘛。
  然则,当他触及小太子那双此刻褪去水汽,反添几分狡黠的眼眸时,竟鬼使神差地将胸中浊气一吐,昂首道:“好!愿赌服输!请殿下赐教!”
  怎奈厉锋腹中实无点墨,谢允明一开口,他一个回合便败下阵来。
  谢允明执起紫毫,蘸取浓墨,示意他近前。厉锋紧闭双目,梗着脖颈凑上,微凉笔尖携着清苦墨香,轻轻点落额心。
  谢允明在厉锋脸上画了一只歪七八扭的乌龟,唇畔那缕笑意顿时按捺不住,悄然漾开。
  厉锋半睁一目,恰将这昙花一现的笑痕尽收眼底,心中那点被戏耍的烦闷,竟似雪遇暖阳般烟消云散,他只觉这太子肃容时如寒玉雕成,展颜时……嗯,倒像枝头初绽的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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