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郑南楼看得一愣,心中不免讶异,又转而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去,却不防脚下一滑,整个人身形不稳,直接就从树枝上给掉了下来。
  还好他反应快,落地前用灵力垫了一下,才不至于摔得太惨。
  但到底还是仓促,后背重重地撞上草地,后脑也被不知从哪来的石头磕了一下,一时间头晕眼花,耳边更是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恢复过来,余光中便有个白色的影子蓦地一闪,像是有人跟着他落了下来。
  郑南楼还是警觉,立马就翻身起来,袖中悬霜应声出鞘,寒芒划破寂静的旷野,直抵上那人的咽喉。
  再进一分,便要见血。
  可就在最后一刹,剑势被生生止住。
  虚晃的视野之中,竟站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孩子,身量只到郑南楼的肩膀处,正在他的剑锋前定定地看着他。
  一袭白衣被剑气刮得飞扬又坠下,几缕垂落在鬓边的长发也跟着被拂开,露出下面那张精致的脸。
  五官应是还未长开,显得有些圆润稚气。面颊还微微有些鼓,莹白一片,却是可以想见的绵软。可那双眉眼却已隐约透露出点清冷,在稚嫩的皮相下勾勒出淡淡疏离的轮廓。
  金色的眼似是比方才也叶隙间所见还要灼目,连眼睫都似是被染成了淡金色,交相辉映,仿佛将那天光都压过一头去了。
  郑南楼这人,向来都自诩心肠要比一般人硬些的,但就是对这种稚气未脱的小孩,总狠不下心来。
  若是孩子再露出点孤苦伶仃的痕迹,更是难免就生出一些同病相怜的隐痛来。
  譬如眼下,明知在这古怪地方突然冒出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实在是蹊跷,可手上的那把剑就偏偏怎么也刺不出去了。
  不过到底面上是不显的,他仍拧着眉,抵着那小孩的喉咙冷声问他:
  “你是谁?”
  小孩却比他还面无表情,五官的走势平直又没有起伏,只是红润的唇瓣轻轻掀起,说得却是:
  “我在等你。”
  郑南楼眉头愈紧,手腕微动,剑锋又稍稍往上抬了抬:
  “我没问这个!”
  “我在问,你究竟是谁!”
  他话音刚落,眼前便忽地一花,白色的身影轻晃了两下,便倏然避开了剑刃,站在了他的身前。
  小孩仰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近得可以看清里面流动着的辉光,他却还是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在等你。”
  郑南楼被他这快得几乎捕捉不到的身法惊住,下意识就要反击,却只觉手腕蓦地一痛,悬霜“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闷哼一声,捂着瞬间麻木的右腕跪坐在了地上,冷汗都冒了出来,只能咬着牙对那小孩道:
  “我没空和你在这里周旋,有什么事......不如明说。”
  小孩这会已经站得比他高了,垂眸看过来的眼神里空空荡荡,什么都瞧不出来。
  也就在这会儿,郑南楼手腕上的痛楚倏的消失,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生生的手来。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我凭什么......”郑南楼一面摸索着去够地上的悬霜,一面反驳说。
  “我知道堕山在哪里。”
  只这一句话,便让他的动作猛地顿住,连剑也顾不上了,就去揪拿小孩的衣襟。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你是镜花城的人?”
  小孩竟没有躲开,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只道:
  “我是这天底下,唯一一个知道堕山在哪里的人。”
  “我凭什么信你?”
  “没有我,你走不出这里的。”小孩回答说,“送你来的人没有告诉你吗?”
  “你只能信我。”
  郑南楼狐疑道:“你认得璆枝?”
  小孩却没有回答,只再次向他伸出了手。
  “这是一份契约,你帮我一个忙,我带你去找堕山。”
  郑南楼松开了他的衣襟,又缓缓地坐了回去。
  可现下旷野空荡,连一个人影都瞧不见,除了这个孩子,他好像也没有其他办法。
  他只能抓住了那只手。
  小孩的手有些软,但出奇得温热,握着他的等了一会儿,便有金光从指缝间溢出,在手背上凝结成了一个复杂的纹样。
  这代表着契约已成。
  郑南楼暂时压下心中所有犹疑,想着总归要先离开这里,日后再做计较,便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捡起了掉落在旁的悬霜。
  “你究竟要我做什么事?”他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小孩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身看向身后的太阳,轻声说:
  “我母亲曾叫我——”
  “阿昙。”
  郑南楼收剑的动作一顿,才反应过来,他好像他好像是在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接道:
  “我叫郑南楼。”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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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熟人
  

第102章 102 命定之人
  虽多了一人同行,但当务之急还得是先从这个奇怪的地方出去。
  郑南楼将悬霜收了,揉了揉还隐隐有些发麻的手腕,就问这个自称阿昙的小孩: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阿昙仍背着身没有看他,只淡淡地说道:
  “此处名曰‘一念’。”
  “一念困苦海,一念出深渊,它赌得便是你心中所想。你若信它循环往复,没有尽头,便永远也走不出去。相反,只要信念压过魔障,自然就可抵达尽头。”
  郑南楼听着,忍不住皱眉:“你的意思是,想要离开这里,只能一直往前走吗?”
  阿昙没有回答,大抵便是默认了。
  “那得走到什么时候?”郑南楼转头望向了四周一望无际的旷野。
  阿昙却摇摇头:“我没有出去过。”
  说完,他又像是猜出郑南楼心中所想一般,回头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在日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这里与外面隔绝,没有灵力补充,用一分便少一分,最好省着点。”
  他既这么说了,郑南楼也没什么可以辩驳的,便只能依着他的那些话,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一路向前走去。
  不过还是留了个心眼,偷偷使了一点灵力,果真发现用掉了便补不回来。
  想来这小孩说的,也不是什么假话。
  一直走过了不知道多少棵一模一样的梧桐树,郑南楼才终于是真切体会到了这个叫做“一念”的幻境的可怖之处。
  当眼前所见在一遍一遍不停地重复,永远单调,永远毫无变化的时候,人的思考便也会不由自主地停滞下来,就像是自己的脑子也跟着融进了这片无垠的绿色之中,然后被一起拉长拖拽,连一点点的运转都需要花上许多力气。
  而在这样漫长的几乎毫无进展的行走过程中,时刻坚信总有出路也是很难的一件事情。无数类似沮丧、怀疑的情绪会在不经意间就悄然侵蚀上来,消磨着本就所剩无几的耐性,让人忍不住地去想:
  真的能走出去吗?
  而一旦有了松懈,再往下想,便就只能堕入无尽深渊之中了。
  不过这对于郑南楼来说,倒是不算什么大事。
  每当他察觉自己的脑子里那点念头松动了的时候,便会下意识去摸手腕上那根重新变得鲜艳的红绳。
  只要捻着那根绳子,他就会想起很多事,比如妄玉那天晚上伏在自己肩头说的那些话,他好像还没来得及给他一个正式的回答。
  他一定要救他。
  他还有很多话想要和他说。
  于是,所有的疲惫和痛苦最终都被这个更为强烈的意愿给压了下去。能不能走出去这种怀疑,跟它比起来,倒显得渺小了。
  至于那个阿昙,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这些一样,从头至尾都一言不发地走在郑南楼身前两三步的位置,步调平缓,不疾不徐,像是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干扰到他。
  见他一个小孩都这样,郑南楼更没理由多说什么了。
  好在这处幻境是有昼夜更替的,虽然不知道和外面的一不一样,但明显的时间上的流逝可以让人稍微摆脱一点那种无聊的倦怠感。
  一连走了大概有两日,见了三次日月更替,第二天晚上,月亮刚从天边现出了个影儿,阿昙就在一棵梧桐树下停住了脚步。
  他终于转过身,侧目瞥向郑南楼,对他说了这两天来的第一句话:
  “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郑南楼因长时间没有说话,嗓子有些哑,咳嗽了一声才问:
  “你累了吗?”
  阿昙彻底回过身来,夜色渐浓,他的眼睛也不像白日里那般璀璨,只隐隐浮着一层薄光,像是沉在幽深湖面地下的碎金。
  “我以为你累了。”
  郑南楼微微一怔,他有表现出来吗?
  “我不累,还是别歇了,先走出去要紧。”
  他并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这话一出,阿昙就不再出声,只静静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往前去了。
  就这么披着月光再继续行进,走了许久,天都快亮的时候,郑南楼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那么一丝不对。
  眼前阿昙的身影,怎么比之前看着的,要明显缓慢了些?
  这种慢并不是指脚下的步伐,而是整个人的状态,像是陷入一块尚未凝结的琥珀中一样,行动沉重又迟缓。
  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阿昙就像是被绊了一下,身子一晃,就直接倒了下去。
  郑南楼被吓了一跳,当即停住了脚步,愣在了原地。
  就这么好一会儿工夫,阿昙却还是一动不动地伏在草上。
  他这才意识到,这小孩是晕过去了。
  不免心头一惊,快步走了上去,蹲下身小心将人给翻了过来。
  月光下,阿昙的整张脸都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触手更是滚烫,竟是发了高热。
  郑南楼懂点医术,摸了摸他的脉门,又勉强用灵力探查了下,却意外发觉他的身子明显亏空得厉害,像是有什么旧伤。
  伤势迟迟没有愈合,又连日跋涉不曾停歇,两相叠加,怕是早已起了热症了。只是方才天色暗,他没有看出来。
  这小孩,竟一直咬着牙不说,硬是忍到了现在。
  郑南楼的身上一直带着药,他正想去翻,却猛得起了一阵狂风,险些就将他给刮倒。
  他勉强稳住身形,再抬头望去,东方本已泛白的天际,却又突然被大团厚重浓云遮盖,四周竟又重新暗了下来。
  大雨随之倾盆而落。
  这雨势来得又凶又猛,郑南楼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浇了个彻底,只能又分出些灵力来遮挡着,将阿昙抱在手中,起身快速地掠至了最近的一棵梧桐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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