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他说了这么多,郑南楼一直默默地听着,等到他的尾音都消散在风里,才恍若惊醒一般吐出了两个字:
  “碎片......”
  璆枝闻言眉头一皱,立即就追问:“你说什么?”
  郑南楼咬了咬唇,才终于将在林子里妄玉对自己说的话和盘托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那东西,应该是一块天道碎片......”
  大抵是这个真相实在过于庞大、颠覆,让人一时无法接受,他说完之后,整个亭子里,霎时便陷入了一片死寂,谁也没有再开口。
  整个天地间,都仿佛只剩下了风拂过树梢而发出的“沙沙”声。
  到最后还是郑南楼先撑不住,颤巍巍地低声问一句:
  “那还有什么法子能......”
  他没说完,但其中意思所有人都懂。
  璆枝似是有些不忍,微微有些偏开脸去,望向了亭外的池塘。
  “法子......却是有的。”他忽然道,“只需要为他补上那颗心,并以此重塑灵枢,借用那天道碎片的力量,或许,能撑过来。”
  他这话说得含糊,却足以让郑南楼的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他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向前迈了两步,死死地攥住了璆枝的手。
  “怎么补?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做!”他说得急切,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声音都跟着发颤。
  “用我的心可以吗?我可以把我的心给他,只要他能活。”
  璆枝见他这样,眉心愈发紧皱,却还是只能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先不说你的心可不可以救他,便就是真的可以,那你呢?你不是最想活着了吗?”
  郑南楼却还是没有丝毫地退缩,只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执拗:
  “不就是个灵枢,大不了我丢下一切,再做个凡人,我从来就没说过我想要飞升。”
  璆枝苦笑着摇头:“郑南楼,你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没了灵枢,你连凡人也做不了,你只能去死。”
  “而若是用你的命去救了妄玉,他醒过来后,会愿意就这么独活吗?他当初费了那么一番功夫将你推到如今这个位置,可不是让你这么轻易放弃的。”
  “而且,他的亏损太大,就凭你的一颗心,是没有用的。”
  他愈说,郑南楼便觉得眼眶愈热,却还是死咬着牙关,不让里面的东西落下来,只能哑着嗓子问:
  “那你说,该怎么办?”
  璆枝沉默了一瞬,似是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法子说出来,但对上郑南楼的目光,好像到底是不忍心,低声说:
  “传闻六界八荒的极西之处,有一座神山,名曰‘堕山’,乃万物终结和起始的地方。也因此,山中生了灵,而逐渐化出了一颗心,蕴含着天地本源之力,或许......”
  “我去!”
  他话还未说完,郑南楼就抢先一步说道。
  他松开了攥着璆枝的手,转而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像是想要极力证明自己,揽下这件事。
  “我去找到那颗山之心。”
  “这里的人,只有我可以。”
  璆枝听着他的话,眼中仿佛有无数复杂情绪汹涌而过,似是有许多话想说,却到底什么也没吐露出来,只轻声说:
  “好。”
  “我有一道传送符,能助你一臂之力。”
  郑南楼将房门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隔着室内昏沉的光线,看见了那个躺在床上的人。
  床帐拉得有些低,所以他瞧不清那人的脸,只能望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搭在床沿的苍白的手。
  他在很多年前仔细观察过那只手,从修长的手腕向下,沿着腕骨,到指节,最后再到微微有些蜷起的指尖,整个线条流畅又柔和,像是被人精心雕琢过,没有一点多余的瑕疵,带着一种超出他认知的精致感。
  他曾经很害怕这种感觉,虽然他从未承认过。
  从天而降的宝物似乎永远都是梦幻又美好的,但同样会让人很容易就生出恐惧。
  因为不知道,这其中的代价是什么。
  郑南楼觉得自己付不起。
  他拥有得太少,以至于所有偿还都很可能触及骨血,所以必须短视地抓住所有可得的东西不放。
  可如今才知道,那个人什么都不要。
  连他的一点回头,都不要。
  他好像总是在犹豫,总是在斟酌,所以错过了很多事。
  他早该抓住那只手的。郑南楼想。
  或许如今,便又是另一番境况了。
  “不进去看看他吗?”谢珩忽然在身后问他,“这一去,也不知需要多久。”
  郑南楼却就这样把门给关上了,他一步也没有迈进去。
  “要见,也要等他好好的再见。”
  他转身望向谢珩:“要麻烦你照顾他一段时间了。”
  谢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猛地把头给扭到了一边,嘟囔了一句:“要你说。”
  院子里,璆枝已经在等着了。
  郑南楼一步步地走到了正当中的那棵梧桐树下,朝他点了点头。
  璆枝见状,便立即低声念动起了咒语,随着一道莹绿色的光芒闪过,他的两条手臂,竟忽地变成了两根宛若树枝一样的东西,伸长着卷住了旁边梧桐树的树干,并跟着完全融入了其中。
  整个大树随之猛地摇晃了起来,树叶纷纷落下,却又在半空中奇异地顿住,而后于郑南楼的四周交叠汇聚成了一个阵法的图案。
  一时间,绿色的光芒不断流出,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究竟是或给谁听的。
  话音刚落,原本裹覆着他的树叶便骤然炸开,爆发出了几乎遮蔽天日的璀璨绿光,但却只有一瞬。
  不过一息过后,翠叶坠地,光晕消散。
  等到一切又再次安静了下来,当中的郑南楼早已不见了踪影。
  璆枝放下了手。
  “你何必骗他呢?”
  他转过身,谢珩正在廊下,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碾着脚下的梧桐叶,问话的声音似是有些闷。
  “他没进过世家内部自然是不知道,但我好歹也是谢氏嫡传,我从小就听过,所谓的‘堕山’,在很久之间就已经消失了。”
  “为什么要骗他呢?”
  璆枝没有回答他。
  有风吹过,撩起灵力他鬓边的一缕碎发,露出了下面那双隐隐有些疲惫的眼。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浅淡又苍凉:
  “我等这一天,原来已经等了快三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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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了!(*^▽^*)后面会努力更的ヾ(◍°∇°◍)ノ゙
  

第101章 101 阿昙
  层叠的树叶如流云般散去,化作无数细小的微尘消散在风里。
  郑南楼的眼前,依旧是一棵梧桐树。
  只是和方才璆枝院子里的那棵不大一样,树干明显要细些,枝叶也异常繁茂,挤挤挨挨地拢在一块儿,交织成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连一点日光都透不下来。
  而在这棵树的四周,却是一处一望无际的平原。
  满地的绿草只到脚踝,被微风吹拂着,恍若一张直铺向天边的翠色绒毯。毯子的尽头,悬着一轮红日,却看着要比平日里见到的更大、更近。
  璆枝没说他那道传送符能将他送往什么地方,郑南楼便以为,他一睁眼,便能看见传闻中的堕山。
  可此刻放眼望去,别说是山了,连个稍微隆起的土包都瞧不见,只有满目绵延的草色,几乎与天空连成了一片。
  郑南楼一时倒有些后悔,自己竟就这么莽莽撞撞地来了,连个地图什么的都没想着带上一张。
  他也没其他办法,便只能依着璆枝之前的讲述,借助太阳辨别方向,独自朝着西面走去。
  既然那堕山是在极西之地,那一路向西,大抵也没什么错处。
  若是路上遇着人,能问上一问便好了。
  在空旷到什么都没有的草原上行走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郑南楼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平缓的呼吸,以及偶尔有风掠过时,衣摆拂动而发出的细微声响。
  按照从前的习惯,他每隔一段路便会停下来,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距离,也算是一种下意识的警觉。
  来路同样是一望无际的绿,平整得让人心头发空。只有那棵梧桐树,随着他的一步步走远,而在一点点得变小,最后慢慢融化成了地平线上一团模糊的淡影。
  可就在那棵树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前方因为阳光灼烧而有些晃动的视野中,出现了另一个小小的点。
  郑南楼的脚步没再停下,立即便朝那边走去。
  随着距离愈来愈近,影子逐渐变得清晰,竟然也是一棵树。
  他的心头终于划过了一丝异样,步子又加快了些,一直走到了那棵树下。
  仰头望去,是一棵跟刚才所见极为相似的梧桐树。
  不,或许,不仅仅是相似。
  郑南楼围着那树干绕了一圈,竟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好像就是刚才的那棵树。
  事情到了这儿,已经足够古怪了。
  但他到底是有些不信邪,随手化出一柄短刀,就在那树上刻了一道,便又继续朝西行去。
  只是这一回,他没有再回头去看那棵树。
  就这样又走了不知有多久,前面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头的绿草地上,再一次出现了相同的树影。
  他忍不住眉心一跳,当即提气纵身,三两下就掠至树下,循着方才刻下的位置,果真发现了一道一模一样的痕迹。
  自己确实是在兜圈子。郑南楼想。
  这地方有问题。
  既然这样,倒也不急着继续往什么西边走了。
  他这一路上一直在留心观察,并没有发现什么阵法的痕迹,如此说来,便只能是——
  有人在暗中捣鬼了。
  郑南楼这么想着,就忽地抬头看向了上面层叠的枝叶。
  这里到处都一览无余的,能藏人的,怕是只有这里了。
  他没有犹豫,立即纵身一跃,顺手挑开几根枝桠,翻身落入了叶丛之中。
  方才在树下时没什么感觉,如今钻了进去,倒觉得这树枝之间,挤得跟迷宫似的。梧桐叶又都很大,堆在一块儿,几乎完全遮蔽了视线。
  郑南楼便耐着性子一层层地拨开,却依旧没发现有人,一时间便觉得可能是自己想简单了,正准备放弃时,头顶上方的叶片背后,突然就出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这天下妖异诸多,生出什么样的眼睛都不算稀奇。
  但这却也是郑南楼第一次,看见这样一双金色的瞳孔。
  却不似寻常金器那般艳俗的颜色,而恍惚像是将清晨初升的旭日,融作了一滴最纯粹、最耀目的光,凝在那眼眶之中。眼底深处,仿佛有两轮日冕在无声地燃烧,边缘还渗着薄薄一圈流动的光晕,由内而外,由浓转淡,最后化成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灿金色的流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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