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你何时变得这般心善了?”
  看来洞外的事,他都听见了。
  郑南楼没直接回应,而是就在那石凳上坐了,也学着朝他笑了一声:
  “那你又何时变得这般落魄了?”
  事实上,仅仅是落魄两个字,并不足以形容他的如今的状况。
  早先在藏雪宗,常年端坐在上首,隐于云雾背后运筹帷幄的掌门,如今只穿了身破旧不已的衣裳,披头散发地蜷在墙角,露出的真容哪还有原来的仙风道骨,反倒显得十分阴郁可怖。
  若非他胸前那道郑南楼亲手留下的伤疤,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我变成这样,不都拜你所赐吗?”掌门冷冷答道。
  郑南楼却没急着接话,而是目光下移,落在了他放在身旁的那只手上。
  被遮掩住的手腕处,有着明显新鲜的伤口。
  “你给陆濯白的塑颜丹,是用自己的血做的?”郑南楼忽然问道。
  “所以你能一遍一遍地活过来,是因为你可以改变身体样貌?通过被你影响了的血?”
  掌门面色一凝:“你怎么知......你见过妄玉了?”
  郑南楼忍不住挑了下眉:“你好像对他没死这件事,并不惊讶。”
  “我为什么要惊讶。”掌门回答说,“你真的以为你杀得了他?就算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可能死。”
  这话倒是显得蹊跷了。
  但郑南楼依旧坐在那儿,没有去深究这件事,只是脸色却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看来,你知道得很多?”
  掌门终于察觉出了不对,猛地扯开身上勉强蔽体的衣服,却见方才那些四散的光点,竟正一个一个往他的皮肤里面钻。
  他连忙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急切地叫道: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
  郑南楼终于慢悠悠地答道:
  “这是我从别人那里拿来的一个小玩意儿,他当初听了妄玉的事,研究了许久才炼出来的。”
  “据说,它可以堵住浑身的经脉、气孔,让修炼之人再也无法吸收天地灵气。若是寻常修士,大概两三天之后,便会活活饿死。”
  “但是你,你死不了。可相应的,被堵住之后,你的意识也逃不出去。”
  “没有人动手,你只会一遍遍地在这具身体里复活,又因得不到灵气或是食物,而一遍遍地在这里饿死。你将永远被困在无法满足的饥饿之中,总也到不了头。”
  “你猜,要轮回多少次,你才能被彻底耗干呢?”
  掌门嚎叫着朝郑南楼扑来,却只能撞上一片结界,额头都给磕破了,整张脸鲜血淋漓,混在乱七八糟的头发,像是个疯子。
  不,他已经是疯子了。
  他应该尝尝在被困在循环里,被反复折磨的痛苦。郑南楼安静地想。
  掌门拼命地砸着结界,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郑南楼终于站了起来,抬手挥开结界,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死死碾在地上:
  “想要知道我想做什么,不如你先告诉我。”
  “镜花城抓住的人,都会被关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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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开启救夫副本(#^。^#)
  

第91章 91 求死
  从璆枝那历了一遭出来后,郑南楼的脾气好像确实变好了点。
  至少他本人是这样想的。
  不提方才陆濯白的事,就是现在面对旧日宿怨掌门,他也算是耐着性子说了好一阵子话,才真的动上了手。
  若是以前,他哪能等上这么久,这人此刻怕是早已没个人样了。
  真要细究起来,这种不同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变得容易心软,而大抵是源于在那场被人强行灌进脑子的梦里,他无比真切又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世上有他这样百般企生的人,便同样的,就有一心求死的。
  生与死,当它彻底地成为一个既定的目标时,好像也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虽然他到现在还是不能理解。
  当然,掌门这样的,却又是另一种了。
  对于他来说,杀不杀灭不灭都没有任何意义,左右还可以活过来。说不定,是正中下怀,让他得以从这囚笼中侥幸逃脱了。
  他最好,既不可以生,也不能够死。他必须在这生死之间,多遭上许多遍罪才行。
  也算是能抵消一点曾犯下的孽罢了。
  所以,在璆枝说,自己正在做这些可以封闭人经脉的小玩意儿时,郑南楼也相应地,提出了一点小小的意见。
  比如,堵住他全身的气孔,让他原本可以重生的意识,彻底被困这副躯壳里,永世也不得逃脱。
  而此时,再看掌门逐渐变得恐惧的表情,郑南楼知道,他猜对了。
  但他并不享受他的这种失败。
  和他所经历过的,或是妄玉所经历过的那些相比,这都不足以偿还。
  因此,他缓缓俯身,脸上的那点薄怒看似逐渐消散,唇角上莫名绽出了一点浅淡的笑:
  “我证道飞升之后,虽重伤于你,但怎么说,你也是藏雪宗的掌门,明面上又是我理亏在线,你如何就必须仓皇出逃,百年来都不敢现身呢?”
  “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在躲我,而是在躲其他人吧。”
  “是不是因为事情没做好,妄玉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杀了,你怕背后的那个人,要找你算账啊?”
  “你看起来真的很怕他,如果被他发现的,会对你做什么?”
  他愈说,脚下便愈发用力,直逼得被他踩着的掌门脸上涨得通红,嗓子里憋不住,喷出零星的血沫子来。
  “你只要回答了我刚才的那个问题,我或许可以考虑,让那个人永远也找不到你。”
  郑南楼说完这最后一句,便蓦地就收了脚,像是要留时间给掌门考虑,自己又坐回刚才的那个石凳上去了。
  他抖了抖衣摆,抬眼便看着掌门一面捂住自己的胸口,竭力地呼吸,一面又哆哆嗦嗦地退回到了角落里,蜷缩着身子想了好半天,才终于犹豫着开了口:
  “我也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棋子罢了,知道的事情没比你多上多少。”
  “我只知道,镜花城的地下,确有一座水牢,你要找的人,可能会被关在那儿。”
  “那又要怎样才能潜进那座水牢?”郑南楼顺着他的话问道。
  “镜花城事务庞杂,不可能全都由我们自己的人去做,所以偶尔会去黑市上采买一些人手。你如果有本事能混进去的话,应该可以打听到水牢所在。”
  郑南楼点点头,就直接站了起来,脚步一转,便想要往外去了。
  掌门他要离开,连忙叫道:“我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不把我身上的东西解了!”
  郑南楼却回过头,看起来十分认真地反问他:
  “我何时说要帮你解了?”
  掌门被他堵得一愣,旋即就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猛地就想再次扑过来,郑南楼却在这时突然用力拍向旁边的石壁。
  石壁跟着一震,紧接着,整个山洞都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大量碎石从顶部掉落,彻底拦住了掌门的去路。
  这个洞口正在坍塌。
  而郑南楼却只是站在越来越高的碎石堆后,用一双愈来愈黑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掌门:
  “不过,有一件事我是说话算话,这世上不会再有人知道你在哪里了,谁也不会找到你。”
  掌门眼看着自己要被彻底封死在这里,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地喊着:
  “我还,我还知道其他事,你不能......”
  只是后面的话,郑南楼已经听不见了。
  他已经不想知道了。
  郑南楼从那山洞里面出来,就见陆濯白还保持着方才的那个姿势呆坐在那儿,被丢下的短刀仍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看起来并没有被动过。
  他只大概扫了他一眼,心道与这个人也无话可似乎,便径直想要离开,可刚走出去了两步就被叫住了。
  陆濯白的脸上,最先流出来的那些血迹早已风干,凝结成了暗红色的一层硬壳,却仍有新鲜血液从伤口处不断地涌出来,两相交叠在一起,倒像是戴了一张有着奇怪纹路的面具。
  他努力睁着几乎要被鲜血糊满的眼睛问郑南楼:“你接下来要去哪?”
  郑南楼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自然是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陆濯白听着,忽然就轻声笑了一下:“你永远都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可我呢,我又该去哪呢?”
  郑南楼实在不太喜欢他这些话,这会儿已经把头给转回去了:“
  这是你的事,何必问我?”
  “若是以后想要报仇,我随时恭候。”
  说完,便直接抬脚,就往山下去了。
  陆濯白见他走了,一时间竟有些释然起来。他此刻不大能看清东西,便伸出手,摸索着去拿那把短刀。
  一直到完全握住刀柄,又用力甩拖了刀鞘,就凭着感觉,将那锋利的尖儿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皮肤下面的心脏“咚咚咚”地跳着,他却在这一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苍白的月光下,真正的陆濯白,好像也是被自己用这样的短刀刺死的。
  他尝试过许多次,想忘掉那一场如噩梦般的杀戮。
  可其实,他越想,便记得越牢。
  在大量鲜血和碎肉之中,他亲手创造创造出了自己的重生。如今,也需要自己来终结。
  看着,倒像是相似的结局。
  陆九的名字,是陆濯白起的。陆濯白死了,那陆九也不能生。
  他注定要和自己最恨的那个人绑在一块儿。
  或许,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那个在陆氏苟且偷生的陆九的,一场不切实际的梦罢了。
  陆濯白闭上了眼。
  郑南楼其实猜错了,他在拥有这个新身份之后,他是有偷偷回去看过自己的母亲的。
  他那个可怜的、婢女出身的娘亲,在得知他的死讯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终日里只会抱着他留在家里的那几件旧衣,呆愣愣地守在门口,等着永远也不会回家的孩子。
  而他却只能远远站在街角,连走上去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见面了能说什么呢,怕是连一句宽慰般的话都吐露不出来吧。
  最后他趁着夜深人静,在她的枕边放了些银两。也不知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
  听说她后来,是病死的。
  只是不知道她到了九泉之下,得知了真相,又该如何去想他呢?
  大抵,已经不愿再见他了吧。
  陆濯白这么想着,便咬牙要将刀往心口处送。
  可刚一用力,突然就凭空飞来了什么东西,直撞在了他的碗口,疼得他不由地一松手,短刀就“铛琅”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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