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玄幻灵异)——苔邺

分类:2026

作者:苔邺
更新:2026-01-24 14:30:49

  他不敢抬头,只盯着这人给自己继续绑护腕的手,听着他的声音飘飘悠悠地落下来:
  “这种系法牢固,不易松散,还不会压迫手腕,你仔细多看两眼,并不难的。”
  “若是旁的东西,你想怎么做都可。这是这种关乎身体性命的,还是需循规蹈足些,到底是前人流传下来的法子,自然是最有用的。”
  可郑南楼时至今日,也不信这个道理。
  郑南楼收拾齐整出来,璆枝不出意外地站在外面等他。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却少见地没有笑,而是直截了当地问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郑南楼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才终于开口回答道:
  “说实话,即便你给我看了那些东西,我也并不怎么信你。”
  璆枝听完眉头一皱,明显有些不高兴:“你这话什么意思?”
  “说起来,你我之间,这次不过是第二面吧。”郑南楼没直接回答,而是突然说道,“甚至,我连你哪张脸是真的都不知道。”
  他往前踱了几步,走到了璆枝的身侧,看向廊外的那方池塘。
  斑斓的锦鲤安静地在池中游弋着,和他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你与妄玉,情分总比我深厚。”他补充道。
  璆枝明白了他的话里有话,声音都沉了下来:“你是觉得,我会为了他骗你?”
  接着,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我把这些事都告诉你,没想到你竟是这个反应。”
  郑南楼却似是毫无察觉般地挑眉回他:“那你希望我是什么反应?”
  璆枝一时间没有再说话,他便又自己说道:
  “你救了谢珩,当然知道他为了炼化悬霜剑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可如今,我不还是毫无愧疚地好好拿着这把剑,连他的名字都忘了吗?”
  “现在,就算你告诉我妄玉在背后为我做了什么,我又能如何呢?难道是想让我以命相抵?”
  “我这个人,自私得很,拿到手的东西就永远不会松开。而且,这可是我师尊亲自教给我的,心软,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转头看向璆枝,“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反应?”
  他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璆枝却一个都没回答出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宛若呢喃般的问道:
  “郑南楼,你如今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
  郑南楼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忽然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吹得角落的房门“啪”得一下打开,飞出一大片零散的白色宣纸来。
  谢珩的惊叫从里面传来:“哎,我刚抄的书!”
  漫天纸页纷纷落下,像是在这晴天白日里,莫名洒下的一阵大雪。
  郑南楼随手接了一张,手指轻轻拂过纸面,却只扫了一眼,就直接递到了璆枝的手上。
  还未等璆枝去看,他便道:
  “无论如何,从前的事情,我都想听他自己说。”
  “他都死了,怎么......”
  璆枝正想反驳,可话还没说完,郑南楼已经转身走了。
  他这时才终于低下头,发现他方才递过来的那张纸上,其他字句都被抹去,徒剩了两句诗。
  写的却是:
  珊瑚枕上千行泪,
  不是思君是恨君。(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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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出自唐代刘皂《长门怨》
  

第90章 90 账
  鲜有人至的荒山是最适合隐藏踪迹的。
  郑南楼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只等了不过几息,便有脚步声隐隐从远处传来。
  衔在嘴里的草枝立即就被吐了出去,他没怎么动,只稍稍直起身,从干枯发黄的野草堆里,露出一双幽黑的眼睛来。
  来人显然是化了形,穿着身颇为低调的粗布衣裳,头上还戴了顶宽大的斗笠,帽檐低垂,看不清面貌。
  但这点隐藏手法对郑南楼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他静静地盯着这个人,视线随着他的靠近又远去而移动着。
  等人走得远了,他又轻巧地从草间跃出,眨眼就跳上了旁边的树梢,飞快地跟上了。
  却也没往山顶走多远,前面那人就不再向上,而是一路绕进了山阴面,穿过一堆碎石荆棘,来到了一处被枯藤覆盖着的隐蔽洞口。
  郑南楼藏在树枝后面,没忍住挑了下眉。
  这山洞位置极偏,又有天然遮掩,果真难以发现。
  而周围看着,还应该布了结界。
  那人到这里了,依旧十分谨慎,进洞之前还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才抬脚往里头走了。
  这会儿郑南楼却没像之前一样跟上去,而是蹲在树上,安静地等着。
  洞里大概被施加了施法,一点声音都透不出来,他既不着急,也不强求,只瞄着秋日里头已经明显泛黄的叶子,恍若是在发呆。
  也没等上太久,那人便又出来了,打扮还和方才一样,只是衣摆上脏了一块,像是沾上了什么秽物。
  他正弯腰想把那些被拨开的藤蔓再重新盖上,就忽听得一声冷笑。
  斗笠猛地一转,顺着声音上扬,阴影里终于露出了半张脸,两片薄唇微微抿起,却已然泄出了几分清冷之色。
  郑南楼从树上站了起来。
  “看来我没猜错。”
  树枝因为他的动作微微颤抖,将他的身影勾勒得有些模糊。
  可他的那双眼睛却一如既往地亮,像是攫取住了等候许久的猎物。
  “藏雪宗的掌门,百年来未曾现身,也无人知晓他的踪迹,原来是被你给藏了起来。”
  “你究竟在想什么?”
  “陆濯白。”
  最后三个字他故意咬得有些重,直逼得那人后退了半步,有些惊诧得出声:
  “你想起来了?”
  郑南楼没立即回答,而是脚尖一点,从树上跳了下来,才抬眼看向面前的陆濯白:
  “这么惊讶做什么?你难道巴不得我都忘了,便不来寻仇了?”
  帽檐再次垂下,阴影里只露出一张被抿得几近发白的唇,和骤然绷紧的下颌。
  陆濯白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有些艰难地辩驳道:
  “我并非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郑南楼才不管他这副神态,咄咄逼人道,“难道还是我误会你了不成?”
  “我以为,你应该恨他才是。”
  陆濯白沉默半晌,才嗫嚅般地吐出一句话:
  “郑南楼,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的......”
  陆濯白终于摘下了那顶斗笠,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即使百年过去,他的样貌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像是直接停滞住了一般。
  郑南楼终于从里面看出了点门道,忍不住皱眉道:
  “你藏着他,不会就是为了你的这张脸吧。”
  “你是需要他给你的塑颜丹?”
  说着,语气里不免带上了几分厌弃。
  “连妄玉都没有飞升成功,你如今还留着这张脸又有什么用?”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突然被陆濯白给打断。
  他低着头,却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语气反驳道:
  “可如今世人不是都将妄玉给忘了吗?这张脸又为何不能成为我真正的脸!”
  “郑南楼,你根本不会知道,若我现在再变成陆九的话,那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这两句话他几乎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像是被压抑了太长时间,在这一刻才终于吐露了出来一般。
  郑南楼听完,却少见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就问道:
  “你母亲,还活着吗?”
  “我记得红尘劫幻境,你杀真陆濯白时,他曾提过她。”
  他这话题转得极为生硬,陆濯白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接就愣在了当场。
  郑南楼却还在问:
  “真陆濯白死后,被送回陆氏的死讯是陆九的吧,你母亲她应该不知道你并没有死。”
  “她应该也活不了这么久,那她临死之前,你有再去见她一面吗?”
  “可是,你在清河镇见我,和我说的却是,你叫陆九。”
  “明明在我面前可以自称陆九,为什么还是放不下呢?”
  说着,他又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前几日,做了一场大梦,如今脑子乱得很,心肠也没那么硬了。若是以往,大概这会儿已经将你杀了。”
  “可我今天,确是有一件极为紧要的事要问里面的那个人,顺便,还有一笔大账要算。所以,也没空跟你在这里多说什么。”
  “你若是放不下现在这个身份,那便只能葬身于此了。”
  “我会杀你。”
  陆濯白如今绝不是他的对手,这场对峙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他自己也当然知道,但他却突然笑了一下,才轻声道:
  “与其再做回陆九,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已至此,已是多说无益了。
  悬霜出鞘的刹那,带起的剑气直接将陆濯白掀翻了出去。
  他撞上石壁,转头就吐出一大口血来。却只擦了擦嘴,捂着胸口,又莫名笑了一声:
  “郑南楼,你早该在一百年前就杀我......”
  话还没说完,眼前便是银光闪过,陆濯白的脸上顿时一阵剧痛,旋即,便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面庞滚落了下来。
  落在他的袖子身上,是刺目的红。
  陆濯白急忙伸手去摸,却摸到了满脸的鲜血,和一道横贯面中的狭长伤口。
  从左颊,穿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颊,几乎将他的整张脸一分为二,皮肉翻卷,剧痛钻心。
  然而,有什么东西比这疼痛更加灼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塑颜丹的功效在一点点消退。
  他再也做不了陆濯白了。
  这瞬间他甚至忘记了哀叫,只抬起头,用被已经被染成一片血红的眼睛看向面前的郑南楼。
  他竟已经收起了剑。
  “陆濯白死了。”
  极轻的五个字,却一个一个地在他耳边炸开,像是一种沉默的宣判。
  一把短刀被扔在了他的手边,冰凉的触感却好似滚烫,让他不敢伸手去碰。
  “至于陆九死不死,你自己决定吧。”
  破开结界,郑南楼走进了洞里。
  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他便顺手掐出了个光团来,浮在前面引路。
  一直到照出一张石凳,他又拍了拍手,光团便霎时四散开来,分成无数个小光点,瞬间就照亮了整个洞穴。
  许久未见的掌门就坐在角落,看着他露出了个带着几分讥诮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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