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下河(近代现代)——有有小兔

分类:2026

作者:有有小兔
更新:2026-01-22 10:32:28

  虽然周闻宇并不明白他问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什么,但他还是格外耐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六七岁左右吧,我就记得那个时候也是个冬天,嗯,跟现在差不多……怎么了?”
  这句话让池川心底原本摇摆着的钟摆猛地停顿下来,随后,和心跳重合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耳膜变得鼓胀,让周围的声音随之听得不太分明。
  池川盯着周闻宇,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来对方或许知道他就是那个被他救下来的人的证据。
  他甚至都不知道周闻宇是不是在耍自己玩。
  毕竟对方也算是有瞒着自己的前科的人了,而且他爸还是警察…怎么想周闻宇都应该知道那个被他救下来的人是谁吧……
  这么一想,池川又有点愤怒,那份无力感都因为突如其来的火气而消下去不少,要是让他知道周闻宇特么早就知道他就是那个被他救下来的人,现在说这些只是在耍他,那他一定会把他打的头破血流的。
  操。
  不过,尽管池川一直盯着周闻宇看,也并没有在他脸上找到哪怕一点周闻宇知道这件事的蛛丝马迹。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甚至在察觉到池川的视线后,他只是看了池川一眼,就再次眨了眨眼:“这种事儿在我们这边挺多见的,不过我就对这事儿印象深刻,毕竟我就救了这一个人……
  不过后续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好像是他家人来接他做完笔录当天晚上就把他带走了。”
  …
  ……
  都对上了。
  而且周闻宇看起来也确实不像知道的样子,不然以他提起来这件事情现在看起来表情不是开心的样子,池川估计他确实是憋不到现在才这么娓娓道来。
  而且周闻宇的性格又是个直的,他猜他如果对方真的知道了这件事,早就得和他打一架了,哪还能在这里和他相敬如宾?
  不过还挺奇怪的,池川想,他那个警察爸多少得知道他就是那个被他救出来的人吧?不应该也一声不吭地就这么不和他说啊?
  最关键的是,他也确实不知道周闻宇到底怎么想的,总之他看着这人提起这件事后完全没有那种自己做了一件好人好事的自豪感,反而感觉有点颓废似的,让人感觉他的肩膀沉甸甸的。
  池川突然有点儿想看看周闻宇的眼睛到底是不是梦里那双他一直朦胧着看不清的眼睛。
  救他的人有很多,周闻宇又是哪一个呢?
  于是他轻声开口:“你真的…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吗?”
  “嗯?”周闻宇不太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我其实…就和他对视了一下,当时年纪小,肯定不能硬闯,所以发现不对劲就去搬救兵了,后面…反正就是很混乱,我……记不清了………”
  话语落下,他也随之而垂下头去,神色晦暗不明。
  可池川却随着他的话语而颤栗了起来。
  有些料峭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起,㓎满了他全身,池川感觉自己似乎踉跄了一下,模糊看到周闻宇好像抬起手来要搀扶自己,他想躲开,却又发现自己根本还坐在椅子上。
  像梦魇一样,不知道自己的动作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有些昏沉,像发烧了一样。
  好不舒服。
  被兜头浇了整整一桶水一般,池川甚至觉得自己因为惊吓而连牙关都在打着颤。
  咯咯吱吱,吱吱咯咯。
  这份响声遥遥从12年前传来,和他在那台被蒙住眼睛堵住耳朵的车上因为忍不住胆怯而只能听到的骨节打颤的声音一样;
  又或许,那只是命运迈步的声音,一步、又一步。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直到此刻,池川才颓然地明白总是语焉不详的命运在12年前给他埋下了一个多么滑稽玩笑的开头。
  揭幕、开场。
  时至今日,他才终于被按在台下,强行地凝在原地,看着这份以他悲剧人生为剧本的戏剧上演至高潮。
  他应该喝彩吗?还是为之盈眶?
  可没有人征得了他的同意,便强行塞给他了门票强迫着他入场。
  所以他想,他要选择缄默。
  即使主角早已粉墨登场,可作为唯一观众的他仍闭口不谈。
  那又如何呢?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像第一次拿起那根即使有着他难以接受的呛人的气味的烟,引颈受戮一般塞入口中,沉默着对命运做出的最无力的反抗。
  也是他在命运的台下以自己为引点燃的,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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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芜湖!主线交汇啦
  这章字数少,但由于是关键章节所以我磨了好久ww希望大家不要嫌我废话多


第51章 你喜欢吃苹果吗?
  池川僵持的太久了,久到周闻宇也发现了这份奇怪的凝滞感,他从回忆里挣脱出来,偏过头去看池川,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嗯?”池川其实震惊的时间没有持续这么久,或许是他都倒霉习惯了,虽然觉得扯淡,但都把蛋扯完了,除了呲牙咧嘴地疼一下又还能怎么样呢?
  后面一连串的沉默主要是因为他在想自己该怎么面对周闻宇,本来他以为自己欠了周闻宇一个人情,被特么这么一整,这下人情翻倍,他不光“救”了他,还救了他。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烦。
  特别是周闻宇看起来对他自己施以援手的行为没有那么庆幸,甚至他敏锐的察觉到,对方在提起来这件事的时候,显得有些烦。
  所以池川就更不知道周闻宇要是知道了自己救的人就是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也不敢赌。
  于是,他又摆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朝着周闻宇扯出一抹笑:“什么?”
  周闻宇虽然好糊弄,但池川这副一脸不爽还强颜欢笑的样子确实不是他这样笑一下就能糊弄过去的,于是他也问:“你要不再照一下你自己现在什么表情?”
  池川有点烦:这人咋这么较真呢?
  他不得不拿出忽悠他爹妈那副嘴脸,开始显得非常镇定自若地拿出手机对着自己的脸左照右照,最后看向周闻宇时,脸上刚刚的阴霾早就不见了,吊儿郎当地挑了个眉:“看了啊,咋了,帅到你了啊?”
  “……”周闻宇无奈地偏过头去,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他糊弄过去,总之倒是不再问这事儿了,“没事就行。”
  “嗯嗯。”池川显得正儿八经得点点头,“真没事哈,莫担心,你接着说吧。”
  其实他还挺好奇的,眼前这人当年也就鼻嘎一点大,咋就有胆子去救他呢?
  再行侠仗义也有点儿太胆大了吧?
  难道这就是警察后代的实力吗?
  “我刚刚说到哪了……”周闻宇低头看看自己手上那根早就燃尽了的烟,叹一口气,“对,反正人是救下来了…但是我……”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又变成了那种看起来非常不开心的样子,自责、愧疚、不满、愠怒?
  池川没办法从他只有简单五官的脸上读出这么复杂的情绪,但他就觉得对方在提到这件事之后变得很不爽、非常不爽。
  就像人会预知危险一样,池川现在已经学会预知周闻宇的心情了。
  他知道对方现在不爽到了如果他突然和他相认,告诉他他救的那个人就是他,或许他现在就会起立打他一顿的程度。
  靠。
  池川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决心——他不会和周闻宇说他救的人是他了,至少现在不会。
  至少他要仔细听一听周闻宇把这事跟他讲完,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再做打算。
  “但是我……我不知道、”周闻宇的声音紧接着钻入他的耳朵,完全没有给池川做心理准备的时机,就这么把后面那段让他有些无法接受的话说了出来,“我那个时候不知道他们藏的这么深,我、我们,都被他们报复了。
  好多次了,罗姨、我妈…还有每个人……只要出现在我身边的每个人,都会被报复。”
  说到这里,他变得有些神经质起来,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川,又在和对方对视的瞬间,触电般的躲开他的视线。
  紧接着,他张开了口:“都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
  如果、
  如果我………”
  “周闻宇!”
  在对方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即将变得尖锐之前,池川迅速开口,打断了他。
  他不敢再听他说下去了。
  明明早就知道或许周闻宇对这件事的态度没有那么好,可他却还是在他对方即将脱口而出时强行截断了对方的话语。
  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那份怯懦——他突然开始害怕,害怕听到周闻宇被自己打断的、并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那句即使他没有说出口他也知道的,对方要说什么的话:
  如果、如果我没有把他救下来就好了。
  池川突然有些恨自己的这份敏锐了——若是他没有这么敏锐,不会这么直接的感受到周闻宇传达出来的情绪,那么他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到难堪的程度?
  明明周闻宇并不是在说他,明明周闻宇根本就不知道他救下来的那个人是他,可他偏偏就是感觉周闻宇在怨他。
  好吧……周闻宇也确确实实在怨他。
  恶心感从胸口往上涌,他忍住翻涌着不断抵到喉头的酸涩,不敢让对方看出自己因为他这句话差点就要干呕出声。
  可他就是突然很想吐。
  胃是情绪器官,池川一直都知道,也正因如此,他的肠胃才无时无刻、经年累月的千锤百炼着那份难以言说的不适。
  愤怒裹着那份酸胀感隔空给了他一拳似的,让他差点儿就因为那份疼痛而把自己蜷缩了起来。
  他想同样愤怒地看着周闻宇,可眼周的肌肉这会儿也不听他控制了一样,他只能大大地盯着眼睛,带着点不敢置信地,连眼珠子抖没办法转一下。
  我受不了了。
  池川想。
  好恶心、好恶心。
  周闻宇说出的那句话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好恶心。
  恶心的他想像看到一只毛毛虫一样狠狠跳开,再冲过去扯他的领子,拉他站起来再给他一拳,质问对方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尽管他早就无数次在自己父母脸上看到过了相似的表情——同样的怨恨、后悔、抱怨,可他还是无法适应,也同样无法接受这份莫名被施加给他的怨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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