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玄幻灵异)——群青微尘

分类:2026

作者:群青微尘
更新:2026-01-22 10:24:24

  不管如何,对方的实力自己一看便知。他检查了小球,球没有磨损,滚动时不会有偏差,他说:“可以开始了。”
  瘦男人在流沙的威压之下乖乖按顺时针转动轮盘,开始投球。流沙说:“下注吧。”
  小球转动,仿佛在轮盘构成的牢笼中仓皇逃跑。熊蜂抿着厚唇,焦躁不已。他决定采取詹姆斯·邦德策略下注,分成7年、2年和1年寿命分别押在高数字、六线注域和0点上,如此一来,有67.57%的概率能赢利,如能成功,最低能有17年寿命的回报。他悄悄斜一眼那健壮绅士,却惊愕地发现绅士竟将筹码——10年的寿命都押在了数字8上。
  “你要下直注?”
  绅士和蔼地笑:“是,‘8’是鄙人喜爱的幸运数。”
  直注赔率是35:1,是在轮盘游戏里能得到的最高回报,但获胜的几率只有2.67%。如果这人真的获胜的话,就能赢下350年的时间——熊蜂猛抽一口冷气,是怎样的自信让这位欺诈师作出这样孤注一掷的决定?
  “真是胡来的押注,你在暗地里又耍了什么鬼?”熊蜂的神色变得有些狰狞。
  绅士只是用金属指尖敲打着桌面,微微一笑:“不是耍诈,只是比起你们,鄙人更愿意相信幸运女神的眷顾。”
  那股无来由的自信令熊蜂心烦意乱。球滚动了三圈,开始减缓。红与黑的格子在旋转中融化成一种颜色,又渐渐开始分明。前后不过短短数秒,却仿佛漫长到令人发狂。
  然后,仿佛有着魔力一般,小球缓缓停下来,滚落在了数字格“8”之中。
  一阵可怖的静默笼罩了室内。
  胖男人如遭晴天霹雳,猛然站起。
  良久,他颤声道:“8?”
  绅士但笑不语。熊蜂几乎语窒,“你……你赢了350年的时间?”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一定在出千!”熊蜂失态地伸手要去揪绅士的衣襟,却被对方轻巧地闪开。绅士笑道,“这些时间能不能兑换暂且不论,熊蜂先生,现在是鄙人获胜了,还请两位离开‘红眼轮盘’。”
  “不,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你在球上下了手脚!”
  “刚才清道夫先生已检查过了。”
  “投球的时候,你一定通过物理公式计算过落点了吧。你的那只义眼里是不是藏了高速摄像头?”
  绅士摘下自己的眼睛,向他们展示,微笑着摇头,“这就是寻常的义眼。”
  “这可是2.67%的几率……”
  “既然不是0%,就并非绝对不可能。我们也是破釜沉舟的亡命之徒,在轮盘上追逐着微小的迎来明天的可能性。”
  “你用了什么手段伪装了轮盘吧,全息投影?纳米虫群?这个轮盘莫非不像我所看到的那样,除了0格之外还有00格?”
  “先生,请冷静一些,您的所见非虚。”
  熊蜂仿佛三魂七魄少了一块,软绵绵地瘫坐在座位上。
  这时绅士起身,拿起礼帽往头上一盖,温文有礼地向他们一鞠躬:“今夜鄙人玩得十分尽兴,那么二位,我们就此别过。”
  胖男人惊见他手里抛动着一枚刻着彭罗斯阶梯浮雕的金币,再一摸口袋,顿时大惊失色。
  “至于这枚您在时熵集团得到的身份标识,鄙人便笑纳了。”
  原来这位绅士设下赌局的原因不是为了试探他们的行事风格,而是要乘他们不备盗走那枚金币。
  熊蜂立时大汗淋漓,那金币里有着可打开上下层电梯的认证芯片,也是自己作为时熵集团客户的标识。此物若是落在下层人手里,无疑会有一番大麻烦。他慌乱地扑在台上,叫道:“你这小贼,等、等等,给我还回来!”
  绅士体形庞大,动作却矫捷灵活,起身一跃,转瞬间便已闪至门口。然而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
  “先生请留步。你还没和我玩过一盘呢。”
  刹那间,绅士将上半身90度后折,闪过了一道凌厉的攻击。锉手斧像野兽一般呼啸,在墙面上划出一道深痕。流沙站在他身侧,目光古井无波。
  在一旁坐庄的瘦男人再度受到惊吓,手脚并用地向外逃去。
  不过在数秒之内,流沙和绅士之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交锋。黑衣青年展现出了惊人的爆发力,沉重的长斧在他的握持下竟像蝴蝶一般轻盈飞动。寒光交错,在空中留下出绚丽的银弧。绅士闪躲了几回,终于伸手硬接了一击,流沙发觉他的力气竟然奇大,来自野兽和机械的义肢使他拥有超乎人类的臂力。
  正在此时,流沙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黑影向自己猛砸而来。他后退一步,那黑影摔在地上,竟是被机械招待投掷过来的熊蜂。
  “清道夫先生,鄙人不是您的对手,您也不必远送了。如若有缘,我们还会在底层相见的。”绅士微微一笑,乘机腿足发力,奔入夜色里。
  两人被一群机械招待包围,寸步难行。熊蜂哎唷直叫,爬起来揪住流沙的裤腿,可怜兮兮地道:“清道夫先生,求您快去追他!这间押注场里的机械都是站在欺诈师那边的。要是没有那身份标识,我既乘不了回上层的电梯,也没法再同集团联络了。”
  “加钱。”流沙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要多少?”熊蜂已没了他们初见时的傲气,眼里酿了一汪眼泪。
  “给我一个你觉得有诚意的数。”
  熊蜂咬咬牙,半晌后在手环上再次开放了账户的权限。又是“叮”的一声脆响,他低头一看,只见流沙在他的寿命账户上划走了十年。
  ————
  一个身影如暴风般掠过走廊,所经之处,无数机械招待的银白外壳被巨大的冲击震碎。黑衣青年挥舞着长柄斧,如同自地狱而来的恶魔,在漫天飞舞的金属碎屑中杀开一条道。
  熊蜂在其后气喘吁吁地奔跑,“红眼轮盘”倾斜的四壁上绘制着扭曲的线条,像无人会去演奏的怪诞乐谱。冲出大门后,瘫坐在长椅上的底层人们为这异动而惊恐地四处逃窜。熊蜂发现流沙并未奔向健壮绅士逃走的方向,而是朝巷道里奔去。
  “清道夫先生,你去哪儿?”
  “去追欺诈师。”
  “但他不是往这个方向逃的……”
  流沙脚步不停,侧过脸,灰色的眼眸无情地望着熊蜂。“那不是真正的欺诈师。一只以谎言著称的猎物,怎么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那我的金币要如何是好?”
  “你自己去追。”
  胖男人跳脚:“我付了钱的!”
  流沙说:“总得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胖男人怒气拂膺,知道自己的时间是打了水漂,在流沙追到真正的欺诈师之前,他拿不回自己的金币。但碍于武力间的差距,他也只得叫道:“好,好,你先忙你的事,我去追回我的失物。但过后我可要向集团反映一些小小的意见了!”
  流沙目不斜视:“直接投诉我吧,我不怕。”
  熊蜂怒气冲冲地往反方向跑去。流沙则一头钻进浓墨似的夜色里。
  巷道里,电线如老树根茎似的交错,霓虹灯光服服帖帖地落在水洼里。流沙如风一般奔到巷角,在死路里看到了一个瘦弱的人影。
  流沙握紧长柄斧,走上前去。
  一步又一步,水洼在他脚下破碎,光影扰动。人影回过头来,却是他曾在刚出电梯口时见过、刚才又拉进“红眼轮盘”里坐庄的那个枯瘦男人。
  “欺诈师‘方片’,初次见面。”流沙说,两眼亮如鹰隼,紧盯着男人。
  男人的神色杌陧不安,脊背佝偻,如同被生活的重担压垮。他畏首畏尾地看向流沙。
  “您是怎……怎么发现,是我的?”
  许久,他颤声开口道。这副模样和传闻里叱咤风云的那位欺诈师并无相似之处。
  流沙冷静地道:“不必伪装了。第一次见你时,我就已发现你对熊蜂的金币有着格外的执念。纵然掩饰得极好,但你身上仍有着别于常人的锋芒。”
  “在那局游戏后,我检查了一下小球,发现比之前我确认时的球重了0.3克,恐怕是你在投球时将球更换了。更换的球是藏在袖子里了吗?”
  男人沉默不语,搓着手,他的指缝间滚动着一枚小球。果不其然,他是押注场上的老手,出千时神鬼不察。
  “刚进入房间时,我的同行人手中把玩的金币不慎掉在桌上,滑落了下去,这也是你们布置的机关。”黑衣青年平静地陈述自己的推想,“我们身处的房间——整个都是倾斜的吧?在我看来,大概是倾斜了15度。所以小球最终的落点一定会回到数字‘8’那一格。”
  男人沉默了许久,终于发出怯懦的笑声:
  “清道夫先生,您十分聪明。在轮盘上交付生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但我们底层人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您所说的出千方法既是对的,却又不完全正确。真正的谜底是——那个小间是时间的切片。”
  “时间的切片?”
  “对,那里的轮盘的结果是固定的,是曾经某一次对局投出来的点数。押注场将得出那一个结果的时间切割保存下来。小球的重量根本无关紧要,客人在房间里进行的游戏,只不过是对过去的再演罢了。”
  黑衣青年似乎对这话无动于衷,只是唇边逸出一丝轻轻的叹息。“原来如此。”
  “在现在这个世界里,时间也对我们不再公平。我们底层人就是如此,不得不依赖着谎言活下去,时而被时间欺骗,时而欺骗时间。话说回来,清道夫先生,还有一个谎言将在这里揭露。”
  瘦男人看上去有一瞬间的迟疑。
  “其实,我……并不是欺诈师。”
  流沙微微张大了灰色的瞳眸。
  “我只是把您引开的诱饵。真正的欺诈师,您在一开始就已遇见了。”
  ————
  酸雨在灰败的墙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荧光涂料在暗巷里发光,一个着青碧山水缂丝袍的肥胖男人在其间气喘吁吁地跑动。
  五颜六色的灯牌构成一个迷宫,熊蜂在其中如无头苍蝇一般乱撞。他在一根电线杆处停下,扶着膝盖粗喘,抬头再看时,却见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
  这是一条无人经行的小巷。那位拿走他金币的绅士在路灯的光芒下姿态优雅,缓缓踱步而来。
  “还、还给我。”熊蜂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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