悖理阶梯(玄幻灵异)——群青微尘

分类:2026

作者:群青微尘
更新:2026-01-22 10:24:24

  “还有那可恶的‘欺诈师’。2030分部的‘以太’几乎被他洗劫一空,偏偏还无人能寻到他行踪……”
  “底层藏污纳垢,是时候该剿灭他们了,将反叛军‘刻漏’连根拔起。”有人提出一个冷酷的提案。
  “可是,不知是不是因那古怪薄膜的影响,2026年以前的时间线极度混乱,咱们若贸然跳跃至其中,定会有去无回。”一位清道夫审慎地道,“包塔、甚至流沙首席……还有许许多多咱们的同胞,他们都没回来。”
  “那么,咱们直接开选首席吧!猜单双,谁赢谁就当第一位!”
  “不,玩石头剪刀布!”
  “还是抛硬币比较公平!”
  “哼,我早就看流沙不顺眼了,不明事理,四肢发达有什么用,终究是头脑简单。”有清道夫嚣狂地大笑,“他就是个傻瓜,而我们比他聪明百倍!”
  正交头接耳间,会议室中的全息屏上忽然弹出一个弹窗,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传遍室内。清道夫们扭头向屏幕上望去,有人发出可称讶然的声音:
  “有两份……从底层传来的联络!”
  “是谁的?”
  一位戴着正神傩面的清道夫上前查看,旋即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是……流沙首席的。”
  一瞬间,清道夫们悚然站起。人人快步凑到全息屏前,紧盯着那弹窗。一行文字出现在屏幕上,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我回来了。
  清道夫们面面相觑,空气里像有细小的针,扎得人起了一身栗皮。
  “流沙首席……并未去世?”有人小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呵呵,如果他如此轻易便丧命的话,倒是灭了咱们集团的威风了。”
  有人快手快脚地点开第二份联络的弹窗,一段模糊的影像当即展现在众人面前。一个蒙尘的房间中央,一台黑色主机箱像一口沉默的棺材被放置着,金属外壳上铜锈遍布。忽然间,连接着主机箱的屏幕亮起,一张戴着威尼斯面具的脸出现在其上。
  “包塔?”
  有清道夫认出那面具,疑惑道。
  “我是清道夫包塔。”屏幕上的人影发出冰冷的声音。“现今我失去了身躯,意识被困于反叛军‘刻漏’所造的囚笼中。让我落到如此境地的人……就是流沙首席。”
  “向各位同仁发送这段影片只为一事。”包塔道,“我想警告诸位,切勿相信流沙首席发来的一切信息。”
  “——因为如今的他,已经成为了我们的敌人。”
  ————
  扑克酒吧的二楼中,清晨方至,床上衣衾乱叠,皱痕纵横,旖旎之气未散。流沙和方片两人仍如胶似漆地依偎在一起。
  “你向集团发了挑衅信息?”方片迷迷盹盹地问。
  流沙道:“嗯。”
  方片抢过他手里的腕表。流沙的脑部芯片已被灯牌砸坏,在“刻漏”工程师的辅助下,流沙将包塔的脑部芯片安入了这只表中,从而向集团发送了一条短讯。
  “太简洁了。要是我的话,就会发一段视频过去。在视频里,我会戴上头套,狠狠用鞭子抽你的屁股,好让清道夫们看了大吃一惊,同时炫显一下底层的武力。”
  “真要如此的话,恐怕2035分部会立马集结起一批大军,冲进底层,把咱们一锅端了,就像咱们记忆里的那样。”
  两人对望一眼。方片眼里闪着猾黠的光,道:“我们为何不利用这一点?另以清道夫包塔的名义发一条消息,好将他们集中在一处。”
  流沙心有灵犀,道,“黑心老板,以前你可不是这么狡猾的人。我记忆中的你挺笨手拙脚的。”
  “底层是一片吃人的地儿,我若老这么笨,早要被榨干油水了。”方片道,“你问我问题,我倒想问你呢。按理来讲,你一个小孩儿,算是我的后辈,咱俩应该保持健康的上下级关系,怎么现在你一洗旧习,老爱攮我?”
  “在你的世界里,我才是先来扑克酒吧的前辈。而且,在2026年时,你是多少岁?”
  “二十。”
  突然间,流沙捧住他脸颊,温热的唇舌碾了上来,向他施加一个令人气窒、百转千回的吻。方片被吻得气喘吁吁,半晌后流沙才放开他,道:“可我2026年时是十五岁,九年后的我也二十四岁了,现在更年长的人是我。”
  “这不公平!”方片抗议,却很快被他吻没了声。
  一吻罢了,流沙抵着他的额,低声道:“在这里,时间是一道乱流,除了你之外,没人能理解我,而你也同样孤单。”
  方片接过他的话,眼里含笑:“但是只要我们两个凑在一起,就不再形单影只。”
  “是。清道夫和反叛军成员都是高危职业,我怕你在一命呜呼前错过了及时行乐的机会,就自愿献身给你了。”流沙道。方片嗤笑道:“你这倒挂腊鸭,油嘴滑舌的。在酒吧干活时不见你出力,攮我才见你使劲儿。”
  “那不也挺好的?”
  两人黏黏糊糊地再鼓唇弄舌了一阵。流沙忽然闷闷地抱紧了方片:“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我的心情。集团往我脑子里放了芯片,我已经太久没有产生过感情了。”
  方片轻拍着他的脊背,一如往时哄胡闹的云石入睡一般。流沙道:“我希望我们彼此永不分离。这个世界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会走散。我们已经走散过一回,所以这回我想抓牢你。”过了片晌,又道,“还有你的钱包。”
  “还在惦记工资的事呢。”方片继续给他画大饼,狡猾地道,“放心,等和集团的决战结束了,我把身家都掏给你。”
  流沙奸计得逞,纵然面无表情,但也两眼放光。方片又道,这回似因赧然有些支吾:“我也不想……和你分开。这回,不管阻挠我们的是时间还是死亡,我都想尽力一试,实现我们共同的心愿……”
  ——让时间如河川而逝,永不再复返。让下层得见光明。让所有人能共享一片天空和土地。
  两人再深深望了对方一眼,不知是谁起的首,其后他们以如要将对方紧嵌入骨髓里的力道相拥。一瞬间,两人回忆起往昔,脑海中闪过千万个画面:他们在不同的世界里遇到彼此,在扑克酒吧里欢聚,然后在残忍的生死游戏中把生还的希望交给对方。
  然后他们在同一个世界里相遇,踅过拥挤不堪的街道,一起吃鸡蛋糕、鱼蛋仔,喝黄连茶,在鲜血格斗场的擂台上崭露头角,在鎏金宴会厅里起舞,在1805年的钟楼上疲命奔逃,在红眼轮盘里一掷千金。不知觉间,作为方片和流沙共处的时日已比过去的辰星和云石同样深刻,令他们刻骨铭心。
  流沙又在方片耳边吹气,低沉地发问:“可以吗?”
  方片推开他的脸:“你不是已往集团发送了讯息。咱们反叛军准备和他们决战了吗?在这当口,你还有兴致和我缠绵?”
  “大战之前必有补给。今朝有酒今朝醉。”流沙道,“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就回老家结婚。”
  “别说不吉利的话。”方片嗤笑,却隐约看出流沙眼里的不安。于是他捂住流沙两眼,轻轻在其唇上啄吻一下,小声道。“好吧,今晚随你放肆,哪管外头洪水滔天。”
  翌日,反叛军“刻漏”在旧教堂中殿里集结。
  旧教堂已不见昔日圣寿堂的影子,贴满了五颜六色的海报,一只破碎的伯利恒之星被人用胶带贴在了彩窗上。流沙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穿着星星睡衣,气昂昂地站在众人面前,高声道:
  “弟兄们,集团欺压我们已久,你们作好反抗的准备了么?”
  “准备早已作好了!只是战前动员的工作不应是由红心老大来做的么?”有“刻漏”成员道。
  红心站在一旁,温和地笑。流沙则眯起眼:“那么,你觉得我不够格了?进反叛军的这段时日,本无敌大王在对2030、2040分部的讨伐战中从未缺席,战果颇丰。现在我想讲两句,你们不许么?”
  “不敢,不敢,大王请讲。”
  于是流沙清清嗓子,依旧一副木无表情的模样:“众所周知,集团已经控制整个世界多年,连时间也是他们的玩物。在集团的掌控下,底层人身处落后的年代,被剥夺了医疗、教育、享有纯净食水的资格,靠繁重的劳动尚且换取不到活到明日的资格。你们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吗?”
  “当然不!”众人炸开嗓子。
  “在他们所建造的世界里,过去与未来、生与死的界限都不明晰,因此未来便是过去,一成不变。生也如同死一般,充斥着悲伤与痛苦。这样永恒的世界并非我们所渴望的,我们想要宇宙及世界的变化,把这操纵一切的权柄交还给神明。这也是‘刻漏’名字的由来,以及我们存在的意义!”
  “刻漏!”“刻漏!”一只只胳臂扬起,像耸立的树林。流沙满意地道:“大家真像炮仗,一点就燃。”
  红心笑呵呵地道:“云石,想不到你还有搬弄嘴皮子的功夫。鄙人还以为你不善言辞呢。”
  流沙扬眉吐气,尾巴好像翘上了天。
  “只是,关于决战一事,鄙人尚有一些顾虑。集团2050分部掌握着重武器,理论上他们可以顷刻间毁灭底层,为何他们如今不这么做呢?”
  仗着自己当过首席清道夫,又借着脑部芯片残余下的资料,流沙煞有介事地道,“红心大哥,你这就不知内情了。你知道核弹爆炸后,会死多少人吗?”
  “有几亿人会立即丧命吧。2050分部的时间重武器也有着相当的当量。”
  “是的,但人们的噩梦还在其后——核爆炸引发大火的会产生巨量烟尘,而这些烟尘会升入平流层藏起滞留,阻挡太阳辐射,然后地表会气温骤降,旋即导致农作物绝收、饥荒和物种灭绝,这就是大家所说的‘核冬天’的概念。”流沙道,“时间重武器也是如此,它能一瞬间将底层夷为平地,但也会造成无穷的后患。”
  “比如……时间迷宫?”红心心领神会。
  说了一长串话后,流沙只觉自己俨然一位专家,精神百倍地昂起下巴,“是的,时间迷宫就是重武器会带来的‘核冬天’,集团的笨蛋研究员大概也在平行世界里观测到了这种后果。如果他们想简单粗暴地引爆重武器,时间反倒会更脱离他们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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