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装风物(近代现代)——碧符琅

分类:2026

作者:碧符琅
更新:2026-01-21 14:58:28

  “她大概不会对别人说起我俩的血缘关系了。”他说,“就像艾蜜自己说的,我们现在只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他的语气并没有太多的起伏,但杭帆却从熟悉的音调里,依稀触摸到了如颗粒微尘般的感伤。
  因为外祖父母早与杭艳玲断绝了关系,所以杭帆从未有过身在大家庭中的生活体验。
  但通过岳一宛的只言片语,他完全能够想象岳家大宅那令人胸口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气氛:这就像七天二十四小时地住在罗彻斯特的总部大楼里,身边的人永远只关心业绩与利益,而身上时刻都会收到审视与批评的目光。
  握住面前人的五指,杭帆的拇指轻轻摩挲过那人的手背。
  ——如果可以。
  他脑中蓦地生出了一些荒诞的念头。
  ——在我爱的人的心上,那些在遥远过去所遗留的伤痕啊……如果可以拭去它们的话,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而岳一宛悄然回握住了杭帆的手。
  “但不管她是什么人,如果艾蜜真的要追你……”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大概心里也很明白自己的请求其实毫无道理:“你可以不要答应吗?”
  怎么还在惦记这件事啊!
  忍俊不禁地,杭帆笑出声来。
  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害怕被人抢走玩具的小朋友嘛!
  “不会的。”
  直视着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杭帆说:“艾蜜很好,但就算她真的追求我,我也不能答应。”
  “因为我喜欢男人。”
  在岳一宛的面前,这句多年以来都被杭帆隐藏于心的自白,竟然能够如此简单地就被脱口而出。
  “我是同性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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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艾蜜,史上最佳助攻。
  不仅让小岳铁树开花,而且小杭的吃醋时长甚至不满24小时。
  消耗最少的资源,获得最大的收益!
  让我们说:谢谢艾蜜姐!艾蜜姐牛×!
  艾蜜姐:帮人谈恋爱算什么,我还有更牛×的才能!咱们走着!


第98章 玉花村
  “你为什么笑得那么灿烂?”
  几乎是在走进门的同一瞬间,艾蜜就立刻扔出了这个问题。
  “……已经开始让人觉得有点恶心了。”
  说着,她还重重搓了下胳膊,好像真的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似的。
  首席酿酒师没有反驳她的话。事实上,岳一宛笑容的每个角落里都写着“你快来问我啊”的迫切。
  “就想让你知道,”他得意洋洋地摇了摇食指,“你追杭帆——这事是不可能成功的。”
  这会儿才是周一的早上九点多,艾蜜刚吃完早饭,正是祖国大地上的美味碳水化合物填喂得晕晕乎乎的时辰。
  听到这个话题,她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敷衍了事地点了点头,“嗯嗯,好好,行行。”
  一边说,艾蜜还一边不住地拿眼睛打量着室内的各处——当然不是在找杭帆,因为她的视线只是笔直地落在了桌上一排空酒杯之中。
  啊~
  喜悦的笑容在艾蜜的脸上飘荡起来。她知道,今天绝对可以蹭到好酒喝了。
  “你就不问一下为什么吗?”
  这厮的脸上写满了亟待向人炫耀的胜利微笑。
  扭头看了他一眼,艾蜜又看了看正在室外庭园里拍摄素材照片的杭帆,“我不知道,”她回答曰,“但反正不会是因为你和杭帆在一起了。”
  因为。她用两根食指比划了一下,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俩要是成了,你现在根本没空跟我说话。
  岳一宛今天心情好,由于自诩已占据了绝对优势,他大度地无视了艾蜜语气中的奚落之意。
  “因为杭帆说他喜欢男人。”
  摇头晃脑地,首席酿酒师沾沾自喜道:“唉,这和你的性取向之间,实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啊。”
  “所以你追到了吗?”百无聊赖地,她拉开墙角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你昨天不是拿药去献殷勤了来着?趁虚而入得手了?”
  你听听你这都说的什么话!
  岳一宛义正词严地指责她:你以为这是在打仗吗?我才不会用纳粹德国闪击波兰的态度去“偷袭”杭帆呢!
  ……我为什么会有这么白痴的老弟?
  艾蜜心想。可能是岳家男人的血统确实不太对劲,幸好我是女的。
  “……你们在聊什么?”
  推开玻璃拉门,杭帆一眼就瞄见了正在角落里互甩眼刀的姐弟俩。
  不等岳一宛开口,艾蜜已经笑眯眯地接上了话茬:“在聊闪电战。”
  “兵贵神速,对吧?”她一边说,一边意有所指地朝酿酒师挑了挑眉毛,昭然若揭的戏弄意味。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岳大师也就只是嘴上沉得住气,实则早把目光黏在了杭总监的身上:“杭帆你呢?感觉还好吗?”
  ”嗯?我很好啊。”
  小杭总监自认为身体健康得很。他昨天下午就已经退烧了,又被岳一宛塞回床上休息了十几个小时,血条已然迅速回满。杭帆感觉自己再不工作,脑壳里就要长出锈点与霉斑来。
  和岳一宛小声交流了两句,他又心有歉意地冲艾蜜笑了一笑(在得知艾蜜是岳一宛的表姐,并且似乎是想要追求自己之后,杭帆总莫名地觉得对她有些过意不去):“早上好,艾蜜。”
  双手交叠地支着下巴,艾蜜满脸都是神秘叵测的笑意:“早上好,小杭帆。”她用上了自己最甜美的语气。
  杭帆正在为这个新称呼感到疑惑,岳一宛已经面色不虞地开始赶人。
  “好了好了到点了,”他用力地冲艾蜜摆了摆手,像是要从家里驱赶走一个厚颜无耻的偷猫贼:“赶紧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这里是由斯芸酒庄全资赞助建造的玉花村村民活动中心,落成不满两年。
  白墙绿瓦的中式建筑,内部装潢则采用了极简现代风格的清漆原木。麻雀虽小,但胜在五脏俱全:它不仅内设有小图书馆与影音放映厅,还有一间宽敞的活动室。活动室的玻璃幕墙上设有推拉门,直接通往花园庭院的室外茶座。
  今年夏天的志愿者与实习生,加起来统共得有十几号人。由于实在没法把这么多人同时塞进酒庄的品酒室里,这才临时改到了玉花村的村民活动中心里来。
  “这里的环境也太好了吧,”满怀钦羡地,实习生们一边往桌上摆酒杯,一边四下里不住地打量:“装修得比我们那儿的校长室都气派。”
  就连几位从大城市里来的志愿者也都连连称赞不已。
  “像那种会员制的高级茶馆,”他们笑称道,“真要装修起来,或许价格并不靖人。但就是这个审美让人感觉很贵。”
  以开玩笑般的语气,一位在场志愿者男士笑曰:“要我看,这才是真正的‘媚眼抛给瞎子看’呢!”
  “这玉花村里统共也没几个年轻人,大多都是些中老年的农民嘛。”
  自以为非常风趣地,他哈哈笑了两声,大概是试图从周围人那里博取一些赞同:“除了种地,农民还懂个什么?我老早就跟人说,人生在世,还是贵在要有知音。嗐,这么漂亮的活动中心,费劲吧啦地建在这里,真是感觉被糟蹋了。”
  一言既出,零零落落地收获了几声附和的笑。
  杭帆在边上架着相机,不由皱起眉头——他觉得这话傲慢得有些刺耳了。
  “……好东西,农民就不配用吗?”
  不等杭总监开口,活动室里已经响起了一个细弱却清晰的声音。
  那是酒庄实习生中的一位女学生,个头瘦瘦小小的,平时并不怎么说话。
  在脑子里把实习生的名单翻了几遍,杭帆才想起来她叫李飨,今年刚读完本科三年级,念的是葡萄酒工程专业。
  “我就是玉花村的人,我爸妈都是帮斯芸种葡萄的种植户。”
  在众人齐刷刷的注视中,有些胆小的李飨明显瑟缩了一下。但她还是鼓足了勇气,小小声地说完了这句话:“因为是农民,所以我们就不配吗?”
  一瞬的沉默过后,志愿者男士颇感尴尬地冲她打着哈哈。
  “那我……哎呀,我也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这么敏感嘛!”
  他还想说点什么,但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干脆地截断了他的话头:“审美教育和葡萄酒,能否承担得起花销是一回事,能否真正地理解,那是另一回事。”
  “葡萄酒不是越贵就越好喝。人也不会因为更加富裕,就更能理解‘美学’与‘美酒’的含义。”
  说着,他拍了拍手:“已经九点半了,诸位,时间宝贵。先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课题吧。”
  蓬莱产区的旅游旺季,酒庄志愿者通常都做一些面向游客解说与陪伴参观工作。而针对志愿者的培训工作,当然责无旁贷地落在了各位酿酒师的身上。
  而身为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岳一宛,按惯例,负责的是首日的培训课程。
  “我想在座的各位应该都知道,在斯芸酒庄,我们常规酒款分为两种,其一是酒庄的同名品牌‘斯芸’,其二是副牌‘兰陵琥珀’。这两款都是静态干型红葡萄酒。”
  斜坐在长桌的尽头,酿酒师从冰桶中拎出一瓶还未启封的细长玻璃瓶。
  “但我们要讲的不是这些,”他微微一笑,道:“既然来到了玉花村,我想先从这一瓶‘玉花汀’开始。”
  杭帆稍稍向前拉近了相机,让镜头对焦在“玉花汀”的酒标上。
  和“斯芸”与“兰陵琥珀”的端庄雍容相比,这一枚酒标显得分外朴素稚拙:小小一方纸笺,只有三个歪歪扭扭的稚拙铅笔字,写下了“玉花汀”一词。
  晶莹剔透的玻璃瓶中,“玉花汀”的酒液,是水染胭脂般的透明桃红色。
  “斯芸酒庄也在做桃红葡萄酒?这事我还真没听说过!”
  志愿者里不乏葡萄酒的资深爱好者,看见岳一宛手中的这支酒,立刻饶有兴味地倾身上前,热情插嘴道:“这是还未发售的全新酒款吗?已经有酒评家的分数出来了吗?”
  “称不上是全新,”岳一宛点头,“但确实,这支酒一直没有对外公开发售过。因为它的年产量很低,也没法送去参加葡萄酒比赛,或是进行酒评家打分。”
  那它的售价一定很高了。志愿者中有人插嘴道。毕竟物以稀为贵嘛,又有“斯芸”和“兰陵琥珀”的价格摆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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