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近代现代)——思归

分类:2026

作者:思归
更新:2026-01-21 14:42:15

  阮家在宣城本就地位不俗,有阮牧云公开撑腰,自然有嗅觉敏锐的投资者愿意趁机赌上一把。倘若当真能打破侯家的垄断,只是最微末的回馈都抵得上过往数倍的效益。
  从那之后,愈舟终于彻底摆脱了侯家的压制,顺利进入了市场。
  “他确实很明白何为审时度势。”晏青简笑着摇了摇头,评价说,“这么恰到好处的雪中送炭,他恐怕早就打算以此作为筹码换取好处。”
  “你还真懂他。”方允承吐槽,“后来的股权分配上他确实借此提了不少要求,我们谈判了很久,最后决定由他和苏枝筱各自分别控股百分之十。所以现在除了我们三个之外,他俩就是愈舟最大的股东。”
  “嗯。”晏青简颔首,似是对此不以为意,“还有吗?”
  方允承被他淡然的态度弄得噎了一下:“……你不担心吗?”
  “他和苏枝筱是我们最初的合作伙伴。”晏青简平和地说,“至少在利益尚且保持一致的时候,他们没有背叛的理由。”
  “那好吧。”见他这样,方允承便也放下了心,转移话题说,“除此之外,其实就没有什么了。目前安枢依然是侯家旗下最具规模的研发公司,也是愈舟在商业上最大的竞争对手。经过财务的评估,愈舟想要超越安枢,至少还需要稳定发展五到六年。”
  晏青简眉峰紧锁:“……这么久吗?”
  他从未指望愈舟能即刻压过侯家,可他却也着实没有想到竟然需要耗费十多年的时间。
  这比他预料的还要久上太多,甚至叫他有一瞬间的匪夷所思。
  “没有办法,侯家毕竟树大根深,也许确实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专利技术。”方允承宽慰了一句,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虽然有晏家独有的医疗技术作支撑,侯家暂时还没办法奈何我们,但从最近的调研来看,现在愈舟的市场已经有点趋近饱和了。”
  “如果没有新的发展方向,短期内能达到的极限大概就是现在这样了。”他思忖道,“不过愈舟近几年的势头太猛,难保不会有人眼红,想要借机沉淀一下倒也未尝不可。”
  “不。”晏青简却是摇头,“侯家还在一旁虎视眈眈,愈舟绝不能停下发展的脚步。”
  “我这次回国,刚好带来了晏家最新研发的抗癌药物试验品。”他打断方允承即将冲口而出的追问,微微一笑,补充说,“因为技术还不成熟,本来只是想作为不时之需,现在看来,应该是要派上用场了。”
  方允承意外了一下,随即惊喜地笑了:“行,那之后你记得送去研发部,让他们分析一下成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工作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剩下的自然就是私事了。
  方允承笑问:“这次回来,还打算走吗?”
  “除了逢年过节,大概都不会回去了。”晏青简摇了摇头,“我爸一直有扩大家业的想法,我在宣城创立愈舟,也是变相在帮忙推进国内市场,他应该也是支持的。”
  “我问的又不是你事业上的规划。”方允承看着他,索性问得更加直白了一点,“我是说,你的生活上呢?”
  他玩笑道:“这么多年,没有碰上什么喜欢的人吗?”
  晏青简哑然。
  他一直是一个十分漠视情爱的人,时至今日都没有遇到真正意义上让他心动的人,更多时候都把心力放在了工作上。父母曾经也试图给他介绍过门当户对的女孩,但都被他拒绝了。
  在晏青简看来,为了所谓的婚姻去逼迫自己与不喜欢的人相处,不过是一种变相的封建包办。好在家里一直都很尊重他的想法,见他无心于此,就没有继续去勉强他。
  成澜得知此事后笑了很久,评价说:“你一看就是个性冷淡,孤寡一辈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晏青简无言以对。
  方允承一贯喜欢操心,自己到现在还依旧独身,被问及此事也在所难免。他纠结地沉默了一下,只好如实回答:“确实没有过。”
  甚至在他整个二十九年的人生里,都从未和谁产生过近似恋爱的举动,唯一的特例……竟然还是那个他不知该如何提及的少年。
  晏青简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轻声叹了口气说:“这种事情强求不来,所以,先这样吧。”
  方允承脸色复杂,想说些什么又蓦然止住,半晌才应了声“也好”。
  房门在此时忽然被人敲了两下,打破了略显诡异的氛围。晏青简暗自松了口气,抬眼扬声道:“进。”
  一个模样机灵的年轻男生端着两杯滚烫的茶推门走入,晏青简随意瞥了一眼,从那人脖子上挂着的工牌认出他是方允承的秘书。秘书虽然初入职场却颇有眼色,心知自己不该打扰旧友重逢的氛围,手脚麻利地放好茶杯就想迅速退下。然而在临走前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停住步伐,转头道:“方总,有一件事情还没来得及找你确认。”
  “定衡律所那边刚才回了电话,问我们今天下午有没有空。”他说,“关于之前想要聘请的技术产权律师,他们已经确定好人选了。”
  近来事务太多,方允承回想了半天才记起有这么一件事。他的表情霎时变了一下,极快地瞥了身旁的晏青简一眼,想说些什么却又生生憋了回去,最后只是问道:“非得要今天吗?下午不是要召开董事会,需要对下半年的经营计划进行敲定。”
  “我也是这么回绝的。”秘书面露难色,“但律所那边说人家最近好不容易才结束省外的案件,很快就要回去准备毕业答辩的事情。如果今天不行,就得等一个月之后了。”
  商界分秒必争,三十天的蹉跎,都足够完成一个项目了。
  听了这话,方允承顿时举棋不定起来,迟疑许久也没能给出一个准确的答复。反观晏青简则是颇为意外,确认道:“这个人是今年才毕业吗?”
  “是的。”秘书点头,“据说是宣城大学法学系今年最优秀的一位毕业生,通过系里教授直接推荐到律所实习的,就是不太清楚叫什么。”
  定衡律所底蕴丰厚,是宣城最为权威的律师事务所之一。若非如此年少有为,对方大概也不敢直接举荐给愈舟这种行业巨头。
  晏青简想了想,偏头问方允承:“这件事必须现在就确定下来吗?”
  “……说实话,越早越好。”方允承沉默片刻,说,“晏家的技术之前一直在国外,愈舟投入生产的药物又发展得比较纯熟,基本不存在这方面的烦恼。可一旦需要用上还没有正式上线的药剂,就不能不去考虑产权的问题了。”
  他脸色古怪地看向晏青简:“你这是……打算过去吗?”
  “不行吗?”晏青简扬眉反问,“既然这件事必须尽早确定,你又抽不开身,我就替你去一趟算了,免得夜长梦多。”
  “……”方允承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索性放弃了挣扎,妥协道,“行,你去吧。”
  他抬头给了秘书一个眼神,对方立时会意,答应道:“那我这就去给律所那边回电,和他们确定好会面的时间。”
  说完这句他看向晏青简,试探着问:“方便的话,能请您给我个联系方式吗?”
  这是个十分寻常的问题,可放在晏青简身上,却有一些不可言说的纠结。
  国内外的信息并不容易同步,许多资料都只能存在本地。为了方便使用,他几年前回宣城时就另外配了一个手机,除了必要的联系人外谁也没加。
  离开宣城后他就将那部手机封存了起来,直到前几日回国需要联络才想起了它,结果取出来才发现不知是不是放了太久零件老化,居然怎么也无法开机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先将其送去维修,继续使用那个从国外带回的手机,等陆成重新给他配置一个新的过来。但这也导致现阶段他的电话几乎都是国际长途,话费支出可谓是水涨船高。
  思及此,他干脆利落地放弃了提供自己国外号码的想法,温声道:“我国内的号码暂时还不能用,你直接联系允承吧,他会转达给我的。”
  秘书以眼神征询方允承的意见,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答应下来,这就转身离开了。
  时间尚早,晏青简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在愈舟内转一圈,把几个重要部门的人员先认识一下,等秘书确定好后续行程再做打算。他离开宣城太久,现在又突兀地回来,公司内许多人都对他不甚了解,总要有个服众的过程。
  他扭过头,刚想询问方允承是否有空陪自己一起,就见对方发呆似的坐在那里,神情透着些许微妙。
  晏青简蹙眉,不等他开口询问,方允承便像是倏然回过了神。见好友一直盯着自己,他迅速收整好脸上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泰然自若地问:“怎么了?”
  晏青简狐疑地看他,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可仔细观察了半天,又没发觉什么异样,一瞬间又不禁怀疑是自己多虑。他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摇了摇头,只说道:“没事。”
  临近下午四点,晏青简根据方允承秘书发来的会面信息,走出了愈舟的大门。
  五月的初夏时节,白日逐渐被拉长,即便已经临近傍晚,天边的晖光仍是明媚得刺目。晏青简抬手挡了一下,稍微辨认清楚方向,而后抬步朝东边走去。
  七年前还在宣城的时候,晏青简也并非没有听过定衡律所的名字,甚至就连许稚当年胜诉时开庭聘请的律师也是来自于此。只是未曾想这个颇具名气的律所几经搬迁,最后同样来到了南甫路,与愈舟相距不过半公里而已。
  步行五分钟后晏青简就抵达了目的地,律所位于二楼,只用了一个陈旧的招牌标示了位置。狭窄的楼道口站着一位身穿职业装的短发女子,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见他走进便主动上前,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是晏先生吗?”
  “是我。”晏青简彬彬有礼地颔首。
  “我叫荆诗,是目前定衡律所的所长。”对方主动伸出手与他握了一下,自我介绍道,“临时请您过来,添了许多麻烦,实在不好意思。”
  “不用客气。”晏青简笑道,“不如说,是愈舟劳烦荆主任了。”
  简单客套过后两个人便一同上楼,狭窄的楼道里荆诗的话音荡出阵阵回音,直截了当地谈起正事:“这次想引荐给愈舟的律师是我的学弟,他虽然今年才正式毕业,但资历已经比律所内许多前辈都要丰富,我想他一定能够胜任愈舟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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