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近代现代)——思归

分类:2026

作者:思归
更新:2026-01-21 14:42:15

  他记得,那个时候的他被叫到校长室,满怀期待地以为会有一个美好的结果,未曾想得来的却是成年人之间无情的推诿。
  以校长为首的领导坐在他的面前,仔细向他询问了前因后果,最后遗憾地表示,仅凭叶语的一面之词,就算报警也毫无用处。
  尚寂洺虽然不懂法律相关,但也明白只有人证的确不够,于是彬彬有礼地道了别,决定先去和叶语商量一番。
  在他的劝说下,叶语鼓起勇气拿出了竭力想要毁掉的、那天晚上的衣服。
  但当他们再一次站在校长室里时,却被冷漠地告知,根据调查,叶语是在上下学的路上遭遇的这些,责任应当由家长自行承担。
  即便尚寂洺再如何不谙世事,此时也终于听出,学校根本就不想处理这件事。
  他气愤到了极点,恨不能冲上去狠狠撂倒那些虚伪的校领导,但他一人又怎么可能对抗得了那么多成年男人,最后也只能红着眼怒吼:“我要报警!我要揭发你们!”
  “你去啊。”副校长脸上的笑容讥讽又怜悯,“你看看那些警察会不会相信你。”
  那一天的最后,是叶语强行把尚寂洺拉出校长室的。
  “……谢谢你。”叶语仰头望向狼狈不堪的少年,露出一个含着泪光的笑,“但是……还是算了吧。”
  “我早就知道……应该不会有结果的。”她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很轻地说,“但不管怎么样,都很感谢你愿意帮我。”
  尚寂洺攥紧了拳头,如鲠在喉。
  “……如果故事只是停留在这里,或许还能算是一个好的结局。”尚寂洺惆怅地望着天花板上柔暖的灯光,低声说,“可是,我低估了那些人的手段。”
  在校长室大闹一场后不久的某天中午,尚寂洺和叶语一起在食堂吃饭,总感觉有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看过来,不时还伴随着一些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
  叶语被瞧得如坐针毡,根本没吃下几口饭菜。尚寂洺见状皱紧了眉,干脆利落地拍下筷子走到最近的人面前,冷声问道:“为什么要偷看我们?”
  “谁、谁偷看你了?”对方也没想到尚寂洺居然敢直接过来问,明显心虚得厉害,梗着脖子反驳,“一边去,管那么多。”
  尚寂洺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不为所动。
  他身上的气质太过逼人,被他盯着的那人很快就怂了下来,不情不愿地交代:“喏,就是你对面那个女生嘛,我听说她和校外的流氓……”
  对方比了一个下流的动作,神秘兮兮而又难掩兴奋地八卦:“……真的假的?所以她还是处吗?”
  尚寂洺瞳孔骤缩,猛地抓住他的领子,一把将人拎了起来。
  对方顿时被吓怕了:“诶诶诶!你干什么啊!”
  尚寂洺却仿佛对满食堂投射而来的目光视而不见,只是紧盯着面前的人,近乎一字一顿地问:“……你从哪里听来的?”
  “就是听我们班同学说的啊。”对方紧张不已,语速飞快地辩解,“这件事都在学校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不信你去问。”
  身后突然传来餐盘坠地的声响。
  尚寂洺蓦然回头,只见叶语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脸上血色褪尽,浑身颤抖地后退了一步,眼中的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孤身一人站在喧嚣之中,最不堪的一面被惨无人道地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如同被扒去了全部蔽体的衣服,哭得如此悲戚又绝望。
  尚寂洺第一次如此无措,松开手中的人慌忙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叶语……”
  可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叶语就狠狠推开了他的手,转身落荒而逃般跑出了食堂。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个女孩。


第11章 “不要责怪自己。”
  晏青简眸光微动,问道:“她觉得是你害了她,所以不想再见到你?”
  “我不知道。”尚寂洺扭头,眼中有一丝茫然,“学校的风言风语传得太快,她受不了这样的舆论压力,很快就转学离开了宣城。”
  晏青简垂眸不语。
  凭他过往的社会经验,若说这件事背后完全没有校方推波助澜,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一个遭遇不幸的女孩做到这个程度……简直恶毒到了极致。
  “那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当初不是我非要插手这件事,是不是就不会害她这样。”尚寂洺坐在病床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将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但我恐怕……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晏青简心间蓦然一疼。
  ……因为太过自责,所以宁愿舍弃陪伴,也不想再牵连他人吗?
  “可是你没有错。”他伸手,很轻地抚上对方柔软的发顶,专注地看向尚寂洺的双眼,轻声说,“你只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社会的阴暗面,不知道怎么处理而已。”
  “但那个时候的你已经尽力了。”他的声音低柔,“所以,不要责怪自己。”
  尚寂洺怔怔地抬头看他,鼻尖蓦然涌上一股酸意。
  ……这句话,他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了。
  如果那个时候也曾有人这么告诉他……该有多好啊。
  “嗯。”尚寂洺垂下脑袋,掩盖住自己泛红的眼圈,低声道,“……谢谢你。”
  沉重的心事得以宣泄,尚寂洺整个人都随之轻松了下来。他偏头抹去眼角的湿意,看晏青简合衣躺在陪护床上,哑着嗓子问道:“你今晚就这么睡吗?”
  “应该不用。”晏青简摇头,指了指隔壁床上叠得整齐的被子,“反正没有人,待会我问问护士能不能盖。”
  尚寂洺沉默了一瞬:“实在不行,你和我一起睡吧。”
  晏青简莞尔一笑:“病人家属好像不能躺在病床上。”
  尚寂洺的心弦被这个称呼细微地拨动了一下,勉强定了定神,嫌弃地轻啧:“真麻烦。”
  “而且我也不会允许。”晏青简看向他手臂上的伤口,“你伤成这样,不能随便胡闹。”
  他说着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撑坐着起身下床:“十一点多了,该睡了——你换好衣服,我出去一下。”
  尚寂洺目送晏青简走出病房,一阵模糊的对话之后,对方便重新折返而来,毫不客气地抱起空床上的被子放到陪护床上展开,脱去身上的风衣挂在一旁,瞥了一眼头顶的灯,问道:“需要留灯吗?”
  “不用。”尚寂洺摇头,在对方将要伸手关灯前突然开口,“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许稚在旧里巷的。”
  “嗯?”晏青简反应了一瞬,随即失笑道,“我还以为你不打算问了。”
  他重新坐回陪护床,先是复述了一遍孟聆春交给许稚手机,以及晚间自己意外接到许稚电话的事情,而后简要道:“在电话挂断以后,我立刻报警说明了情况,但许稚的手机在混乱中损坏,因此无法通过定位确定她所在的位置。此时正好是晚间下课,我和孟老师商量过后,让她先留在学校和孙段沟通,我则和警察先后前往旧里巷找人。”
  警局和旧里巷相距较远,晏青简对宣城的路线又不算熟悉,以至于三方人马虽然同时出发,却是尚寂洺和林烁率先抵达。
  “……原来你早就在调查这件事了。”尚寂洺自嘲一笑。
  “就算我不插手,孟老师也迟早会知道。”晏青简淡淡道,“许稚的隐瞒太过明显,只要调查一下她的背景,想要得知真相并不难。”
  尚寂洺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他:“宣城二中的教师岗位并不好争取,你直接动手打架,不怕因此出问题吗?”
  被他问起,晏青简才想起自己临时赴任的情况其实无人知晓,哑然片刻后笑道:“为了保护学生在校外斗殴,就算真的被校方知道,你们应该也会替我佐证吧?”
  他只是一句玩笑,可尚寂洺却是停顿了一下,答应道:“当然。”
  他的话音很平淡随意,可望向晏青简的眸中却盛满了庄重,仿佛将要履行什么永不言弃的誓约。
  晏青简怔了怔,不待他品味出背后的含义,尚寂洺已经躺了下去,掀起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睡吧。”
  他这副模样像极了团成一团的刺猬,晏青简很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按灭了头顶的灯,温声道:“嗯,晚安。”
  第二天早上,晏青简办好出院手续,和尚寂洺一起走出医院大楼。
  为了便于外出,晏青简在来到宣城的第二天就向陆成要了一辆车。陆成根据他在国外的用车习惯,最终还是决定把先前开来宣城二中接晏青简的那辆SUV给他,自己另外再找一辆车用,因此直到前天才把车和车钥匙交到晏青简手中。若非如此,接到许稚电话时晏青简想要赶到旧里巷,怕是也没有那么容易。
  昨晚事态紧急,尚寂洺又因为失血意识昏沉,根本无暇分神留意其他的事情。直到此时在停车场瞧见那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车,他不禁意外地扬了下眉,质问道:“你这么有钱,还来做老师?”
  晏青简啼笑皆非:“是谁规定老师必须没有钱才能做?”
  尚寂洺撇嘴:“宣城二中的作息那么辛苦,还要耗费精力去处理学生的事情,谁会受得了。”
  “比起我之前的工作,现在已经轻松很多了。”晏青简浑不在意,自顾自钻进了驾驶位,淡笑道,“而且既然知道会给老师添乱,就少去做这些事情。”
  “……”尚寂洺无言以对。
  回到学校时早读铃刚好响起,晏青简把尚寂洺送回了班级,而后便转去了办公室。孟聆春正在工位上打电话,看到晏青简过来时对他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显然有话要说。
  晏青简颔首,无声等了一会,直到孟聆春放下手机才听到对方开口:“晏老师,我已经和许稚的家长联系过,他们上午就会过来。”
  “然后,”她停顿了一下,说,“许稚让我告诉你,她说……她想要把那些人告上法庭,争取最好的结果。”
  “是吗。”晏青简心中蓦然一松,笑了笑,认可道,“她很勇敢。”
  “是你保护了她,”孟聆春笑道,“让她没有经历最糟糕的事情。”
  晏青简却摇头:“不。”
  孟聆春疑惑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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