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未央(近代现代)——思归

分类:2026

作者:思归
更新:2026-01-21 14:42:15

  ——如此冰冷又无情。
  “那个想要挽救悲剧的人,”他苦笑道,“就是尚寂洺。”
  “这件事我了解得不算清楚。”林烁靠在墙边,偏头看向窗外的夜色,“但我在高中再次见到他时,他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晏青简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至此,许多问题都已经有了答案。
  尚寂洺为何始终不肯开口?——因为曾经失望过,不敢再轻易拿未知的结果做赌注。
  为什么愿意为了许稚做到这个地步?——因为过去没能挽回,以至于现在拼命想要弥补。
  而面对那种流氓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
  “以暴制暴。”晏青简指尖扶住额头,不辨情绪地笑了,“……可真是胡闹啊。”
  但或许……这就是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才有的无知无畏吧。


第10章 “你愿意告诉我吗?”
  了解全貌之后,晏青简便和林烁一起折返回了尚寂洺的诊室门口。
  许稚依旧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小米粥已经见底,急诊的冷气较低,她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半露在外的小腿上贴了一块白色的纱布。孟聆春站在一旁轻声打着电话,瞥见他们二人回来,她匆匆说了几句就挂断了通话,走近了对晏青简说:“晏老师,孙段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这件事暂时不会宣扬出去。”
  晏青简与她沉静的双眼对视了片刻,明白她也已经得知了前因后果,点头笑道:“好,麻烦您了,孟老师。”
  孟聆春只是笑着摇头:“分内之事。”
  晏青简看向座位上兀自想着心事的女孩,在她面前蹲下身,沉沉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许稚。”
  许稚茫然地抬眸。
  晏青简直直望向她的双眼,近乎一字一句缓慢地问道:“现在已经安全了,所以我想问你,对于这件事……你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呢?”
  “我可以保证,这些流氓混混不会再来骚扰你。”他说,“但倘若只是轻描淡写地揭过,等这些混混放出来,可能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出现。”
  “是追究到底,还是就此放弃。”他停了一下,“这个结果,我希望由你来决定。”
  在世俗眼光看来,邪恶被绳之以法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可对于受害者来说,剖开自己的伤口配合调查却也同样需要极大的勇气。
  晏青简不想让尚寂洺至今的努力化为泡影,可他却也同样不愿看到许稚因为反复作证而深陷痛苦,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把最终选择的权利交到许稚的手中。
  许稚似乎是怔住了,半晌才小声问:“我……?”
  “是。”晏青简仍是看着她,温声道,“许稚,我知道你可能想要逃避,我也不认为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可对于一个心智成熟的人来说,一昧舔舐伤口没有意义,只有早些面对,才能更好地生活。”
  “但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他平静地说,“所以,你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
  孟聆春安抚般轻轻握住许稚的手,却没有打断晏青简的话。
  许稚半低着头,没有立刻回答。
  晏青简没有再逼迫她,而是站起了身:“警察之后应该会来找你做笔录,在那之前,你都可以仔细考虑。”
  “……嗯。”许稚很轻地应道,“我明白了,晏老师。等我明天想好了,就让孟老师帮忙转告你,可以吗?”
  面前的女孩懂事得令人心疼,晏青简不由得软了心肠,柔声说:“嗯,可以的。”
  又等了一段时间,诊室的门终于被打开,护士探出头问道:“谁是病人家属?”
  守在门外的一群人同时抬起了头,晏青简主动上前,说:“我是。”
  “已经缝完针了,伤口没受感染,可以直接出院了。”护士低头翻看检查单,“不放心的话,留一晚上观察也没事。”
  “出院就行。”尚寂洺不知何时跟到了门边,闻言冷淡地说了一句。
  对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金纸,显然还没有恢复完全。晏青简根本不打算理他,兀自转头对护士吩咐说:“留院观察吧,麻烦给我们安排个床位。”
  尚寂洺脸色一黑,忍了半天才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还是决定遵从看起来像是监护人的晏青简的意见:“住院部在五楼,别忘了结账拿药。”
  说完,她就匆匆转身离开了。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还是许稚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忧心忡忡地问道:“小寂……你还好吗?”
  “没什么事了。”尚寂洺侧过身,给她看自己手臂上缝针的伤口。他端详了一番许稚的脸色,垂眸淡淡道:“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许稚早就疲累得不行,原本因为心系尚寂洺意识还能勉强维持着清醒,此时松懈下来,困意霎时如潮水般翻涌而上。她很轻地唔了一声,双眼半阖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孟聆春无奈地扶住她,主动说:“许稚今晚就先住在我家里吧,明天我把她带回学校,和她家长联系一下。”
  她看向林烁,问道:“林烁,我记得你家就在这边吧?我把你送回去,你明天第一节课之前回来,可以吗?”
  林烁点头:“行,谢谢孟老师。”
  安顿好四班两个学生的去处,孟聆春这才重新把目光投向晏青简,以眼神询问他今晚的打算。
  晏青简会意,笑道:“我就在医院陪着尚寂洺了。”
  尚寂洺本来就气他自作主张,听了这仿佛带孩子一样的话更是气恼,脱口道:“我不用你陪。”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对方本就是因为自己才牵扯进这件事情里,今晚更是不惜冒着风险来旧里巷救他,他怎么能说这种过分的话。
  可晏青简却仿佛对此浑不在意,闻言只是一笑:“嗯,不是你用,是我非要留下来。”
  尚寂洺:“……”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林烁拼尽全力才没让自己笑出声,用力清了清嗓子,掩盖住自己憋笑的表情。
  逗弄完小刺猬,晏青简最后对孟聆春说:“今晚辛苦你了,孟老师。”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孟聆春失笑,“那我就先走了,剩下的事情明天再处理吧。”
  “行。”晏青简颔首应下,直到其余三人离去才看向尚寂洺,扬眉问道,“走吧?”
  他话里带着三分笑意与调侃,听起来着实不爽得很。尚寂洺忍无可忍地在心里给面前这人来了一拳,咬牙切齿地应道:“哦。”
  二人乘着电梯上到五楼,气氛诡异的沉默。
  尚寂洺始终和晏青简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不肯和他说一句话。晏青简对他如此闹别扭的模样颇感有趣,也故意不去说些什么,只不时偏头看上一眼,确保对方并未跟丢。
  和负责的护士核对完信息,两个人便被领到了对应的房间。病房虽然是二人间,但由于只有尚寂洺一人入住,姑且也算享受到了单人间的服务。一番折腾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晏青简靠倒在展开的折叠床上,叹息道:“今晚早点休息吧,明天我把你带回学校。”
  尚寂洺看着他,褪去在外人面前撑出的从容不迫,此时的晏青简脸上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深藏的疲乏与懒散,遥不可及的人仿佛随之落下,给了尚寂洺触手可及的幻觉。
  他皱了皱眉,没忍住道:“你不用非要留在这里,我能照顾好自己。”
  晏青简失笑,如同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后辈般,无奈而又揶揄地问:“这句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尚寂洺咬牙:“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既然开了口,他索性把话说得更加明白:“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
  “尚寂洺。”晏青简忽而叹了口气,温和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真的觉得,很多事情是你一个人可以背负下来的吗?”
  尚寂洺语塞。
  晏青简却像是累极,手臂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喃喃自语般说:“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你逃课,却不肯荒废学业;你冷漠,却总是关心他人。”
  “明明特立独行,却并不享受这种无拘无束的自由。”
  就像是……故意放逐了自己,让自己游离于人群之外。
  “但我始终不能理解,是什么促成了你现在的样子。”他微微抬眼,看向怔住的尚寂洺,“直到不久之前,我从林烁那里听到了属于你的故事。”
  从小父母离异无人相伴,后来又亲眼见证悲剧发生,对于一个尚才十五岁的少年来说,遭受的抛弃与不幸实在太多了。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想要用自己的方式温暖别人。
  ……如何不让人动容。
  尚寂洺眸光闪烁:“……你都知道了?”
  “没有。”晏青简很慢地摇头,“只是了解了大概,更具体的什么都不清楚。”
  他沉静地问:“那么,你愿意告诉我吗?”
  尚寂洺沉默了。
  那段往事……他原本想要永远地埋藏在心里,绝不对任何人提起。
  可此时面对晏青简的询问,他竟然动摇了。
  自己所有狼狈不堪的模样对方都已经见过了,就算再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喉间阵阵发哽,以至于尚寂洺真正开口时,嗓音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他深深吸了口气,艰难地低声道:“那个女生……叫做叶语。”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被那帮流氓……”他闭了下眼,过往的回忆不断翻涌而上,令他几乎无所适从,“她一直在哭,我实在不忍心,就把她送去了医院。”
  “她没有人可以倾诉痛苦,就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说已经有很多女生遭受了那帮人的玷污,可没有人愿意替她们主持公道。我很愤怒,告诉她我一定会帮她。”
  “我知道这件事只凭我自己很难有结果,于是我和学校反馈了这件事,希望他们可以提供帮助,与警察一起把那些畜生绳之以法。”
  “但是我得到的,是学校不加掩饰的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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