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不可(古代架空)——西屿安

分类:2026

作者:西屿安
更新:2026-01-20 09:27:30

  没等林向安反应,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等林向安反应,那只捏着糕点的手已经递到了林向安唇边。
  林向安迟疑了一瞬,微微低头,就着宋宜的手,将那一小块糕点含了进去。
  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梅子酱微酸的内馅,好像是这家店新出的口味。
  他还没来得及咀嚼咽下,宋宜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
  林向安整个人僵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口中还含着那未及吞咽的甜点。宋宜的吻并不深入,只是那样紧紧地贴着他的唇,停在那里。温热的鼻息拂在他的皮肤上,与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能感觉到对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指,冰凉,此刻又好像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几息之后,宋宜稍稍退开了些,鼻尖几乎还抵着他的鼻尖。他垂着眼帘,看着林向安近在毫厘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甜么?”
  林向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将那口混着梅子酸甜的糕点咽了下去,感觉那股甜意一路烧到了心口。
  他看着宋宜近在咫尺的眼睛,好久,他才从几乎被堵住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甜。”
  “林向安,”他唤他,“我发现,这世上最奇妙,也最要命的东西,大概就是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还偏要伸手去接的这一点妄念。突然发现,我好像从来没和你说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气息拂在林向安唇边:“我爱你。”
  不等林向安从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中回神,去消化其中蕴含的意味,宋宜再次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再是最初那样单纯的触碰。他的唇微微开启,舌尖扫过林向安的唇缝。
  “唔...”林向安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最初的僵硬在这个滚烫而绵长的吻里迅速分崩离析,化作一片燎原的火。
  他闭上眼睛,抬起手,环住了宋宜的腰,将他更近地拉向自己。口中残留的甜味与宋宜的气息彻底交融,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两人才喘息着稍稍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宋宜看着林向安被水汽浸染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和湿润的唇,低低地笑了一声。
  -
  次日,天色从清晨起便一直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堆在空中,闷雷在云层深处滚过,却迟迟不见雨落,只将天地间压得一片窒息的晦暗,仿佛在预谋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
  宋宜从刚踏进府门,暮山便快步迎了上来。
  “殿下,”暮山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您回来了。方才三皇子府上派人来了。”
  宋宜解披风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他:“宋存的人?来做什么?”
  “是。来的是三殿下身边那位贺七,说请您一回来,便过府一叙。”暮山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宋宜的脸色,声音更轻,“殿下,何时这种传口信的差事,都要贺七出马了?我瞧着来者不善,怕是有问题。”
  贺七。
  宋宜确实没料到会是此人。若是寻常仆役,甚至宋存身边那位惯常行走的管事,他都不会如此在意。但贺七不同。那是宋存麾下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专门处理不便明言之事,轻易不会现身人前。
  想到昨夜在林向安房中无意瞥见的那封辞呈,此刻贺七的出现,与那份辞呈,在他脑海中瞬间串联起来,织成一张令人不安的网。
  宋宜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既然三哥特意来请,连贺七都动用了,想必是有要事相商。”他整了整袖口,目光投向府门外阴沉的天空,“那自是没有不去的道理。”
  他转向暮山,吩咐道:“备车,去三皇子府。”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宋存既然找上门来,他躲不掉,也不能躲。
  三皇子府的门罕见地敞着,贺七站在门口,见宋宜下车,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贺七引路,穿过层层回廊庭院,停在花园水榭旁的一座八角亭外。
  宋存负手立在亭子内,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闻声,他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在略显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小九来了,坐。”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自己也在一侧落座。石桌上,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茶水正温。
  宋宜依言坐下,“三哥找我,不知道有什么事?”
  宋存不急不缓地提起茶壶,为两人斟茶。
  “尝尝,这是前几日宫里刚赏下来的新茶,说是岭南进贡的。”他将茶杯轻轻推到宋宜面前,这才抬眼,“确有一事,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该与你当面谈谈。事关......林向安,林将军。”


第80章 第 80 章 被情字,彻底困死……
  听到这个名字, 宋宜端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瞬,杯沿热气氤氲,但是挡不住他眼中的冷意。他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看着宋存,等待下文。
  宋存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小九,你应该知道,林向安能坐上今日司卫将军的位置, 除了他自身有些能耐, 最初是谁在父皇面前举荐, 又是谁,在他刚坐上这个位置,毫无根基之时, 为他扫平障碍?”
  宋宜望着他, 微微挑眉, 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哥倒也不必如此绕弯子, 你喊我来, 有话直说便是。”
  见宋宜如此直白,宋存放下茶杯, 身体微微前倾, 那温和的笑意淡去, “好,那就直说。我的意思是,林向安,是我的人。不,或许现在更准确地说, 他曾经,是我的人。”
  宋宜蹙起眉头,“三哥这话何意?”
  “他早已不那么听话了。”宋存摇了摇头,语气竟带着遗憾,“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跟你久了,或许是别的缘故,他与我这边,愈发疏远。最近更是,听说他将手中不少紧要权责,或分或放,举动颇为异常。司卫将军乃要害之职,如此行事,难免引人侧目。尤其,是在他与我这边若即若离,却又与你走得如此之近的时候。”
  宋存盯着宋宜始终未动的茶水,继续开口。
  “小九,我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林向安现在这个位置,敏感至极。他若安分守己,做回原来那个林将军,自然还能安稳。但他若是继续这般,与你牵扯过深,甚至为你生出些不该有的,想要抽身的念头,那无人能保他,包括你。父皇那边,近来也多有疑虑。我想他不会容忍一个心思摇摆,甚至与他最提防的九皇子纠缠不清的司卫将军,而我,也容不下一个忘本又可能带来隐患的人。”
  他紧紧盯着宋宜,“你说,是让他继续做那个纯粹的,前程无忧的司卫将军好,还是让他为了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把自己置于险地,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性命不保的下场好?”
  亭外的风更急了,卷着雨前湿润的土腥气灌入亭中。宋宜依然沉默,只是握着茶杯的手,力气又大了几分。
  良久,他才松开了握住茶杯的手,勾起一丝笑,“此事,三哥如此这般,煞费苦心地同我分析利弊,层层剖解,又是作何打算呢?”
  宋存眯着眼,凝视着宋宜脸上那抹看不透深浅的笑,心中那点笃定忽然晃动了一下。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摸不准宋宜真实的想法。
  他攥了攥拳头,还是按照他之前想的说辞说了下去。
  “宋宜,你若是真在乎林向安,想让他活着,现在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只要你还在太安一天,林向安就永远不可能安全,也永远做不回那个纯粹的司卫将军。你们之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放大,被揣测,成为别人攻讦他的利器,也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利剑。你想保他安稳,唯一的办法,就是你离开。”
  “离开太安,离开这个漩涡中心。你走得远远的,断了所有人的念想,也断了那些可能落在他身上的猜忌。”宋存的目光幽深,“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摘干净,才能安安稳稳地继续他的仕途。我欣赏他,愿意重用他,可他不能有异心。”
  他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宋宜脸上。
  “是让他继续前程似锦,还是让他与你一同深陷泥潭,万劫不复?小九,这个选择,看似在他,实则...在你。”
  宋宜的心,在听到这句话时,并没有掀起惊涛骇浪,反而异常冷静。他并不意外宋存会摊开这个选项,只是略略惊讶于对方竟如此直截了当。
  其实这个抉择,早在发现林向安那封辞呈底稿时,甚至更早,就已在他心头盘桓不去。
  只是那时,一心想要为母妃拼一个荣华富贵的可能,而始终难以两全。
  昨日看见那封信时,更加加重了他的念头,只是其中的犹豫与挣扎,与其说是对林向安的不舍,不如说是对自身离去后保障全无的恐惧。
  他需要一个承诺,一个足够有分量的承诺,来换取他离开后重要之人的平安。
  而此刻,宋存的主动逼迫,意外地递来了他所需的那份保障。
  宋存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但有一点朝野皆知,他重诺,尤其是在这种涉及根本利益的交易上。一旦承诺,便从不反悔。
  用他宋宜的彻底离开,来换取安稳的承诺,这笔交易,在宋存看来划算,在宋宜看来,是目前唯一可能两全的路径。
  宋存说得残酷,却也是事实。若要保林向安活命,就必须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也断了旁人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借口。他宋宜离开,远走他乡,从此与太安,与林向安再无瓜葛,皇帝和宋存才能安心,林向安才能从这危险的漩涡中被摘出来,继续做他那前程似锦的司卫将军。
  否则,一个身居要职知晓太多内情,又与他这位被猜忌的皇子牵扯过深,甚至意图抽身的将军,皇帝不会容,宋存更不会容。等待林向安的,绝不会是安然离去,唯有死路一条。
  原来,当被逼到真正的绝境,退路全无,连那份对保障的奢求都意外得到回应时,心里的答案,会剥离所有犹疑,变得如此清晰而决绝。
  亭外,“咔嚓”一声惊雷炸响,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宋存平静无波的脸,也映出宋宜眼中的冷意。紧接着,瓢泼大雨轰然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屋顶、庭院,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响。
  酝酿了一整日的瓢泼大雨,终于再无顾忌,轰然而下。
  宋宜坐在那里,面前的茶水已凉。他指尖冰凉,事情比他预料的来的好像还要早一点,但无所谓,反正结果已经注定。
  而此局,从他被捏住软肋的那一刻起,想要两全,就只有一种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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