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不可(古代架空)——西屿安

分类:2026

作者:西屿安
更新:2026-01-20 09:27:30

  语气不算严厉,却足以让两人缩了缩脖子,噤了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迈开步子,朝着庭院深处,府邸的后门走去。
  林向安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宋宜的背影上。
  阳光洒在庭院里,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回廊。
  那扇被拆下的窗,洞开着,像一个突兀的伤口,也像一个被强行打开的、通往光明的入口。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府邸最偏僻的西北角,这里有一扇窄小的后门。宋宜走到门前,没有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拨动了门闩。
  吱嘎——
  老旧的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小门应声而开,露出外面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宋宜一步踏了出去,林向安紧随其后,反手将小门轻轻掩上,但没有闩死。他快走两步,终于与宋宜并肩,侧过头,低声问道:“去哪?”
  宋宜的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偏头看他,只是目视着前方巷子尽头更开阔的街市,嘴唇微动,“你家。”
  一路上,两人依旧没什么交流。宋宜沉默地走着,目光有些空茫。林向安见宋宜没有想说话的念头,也就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进了林向安的府邸,推开房门,屋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两人相处的痕迹。
  硬板床上铺着宋宜嫌原先太硬,让人特意加厚的软垫和锦被,书案上有他常看的几卷闲书,甚至墙角还放着一个他偶尔带来的、没来得及带走的暖手炉。
  宋宜走进来,径直走到床边,脱下沾了灰尘的外袍,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他转过身,看向跟进来、正随手关上房门的林向安。
  林向安关好门,转身,对上宋宜的视线。他看得出宋宜眉眼间那层厚重的疲惫与某种被强行压抑的东西,但对方似乎不打算说。
  宋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折腾了这么久,跟那俩活宝在门外周旋,又拆窗户翻墙的,累不累?”
  林向安被问得微怔。他没想到宋宜先问的是这个。随即,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宋宜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不累。你好点了吗?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噗嗤!” 宋宜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坐在床沿,手撑着身体,“林向安,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这么担心我。你别忘了,我比你还大几岁。”
  说完,趁林向安没反应过来,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林向安的手腕,将他往床边带。
  林向安顺着他的力道,没有抗拒。两人一起跌坐在床沿。
  宋宜侧过身,面对着林向安,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了他的脸。指尖微凉,拂过他紧蹙的眉心和眼下淡淡的阴影。
  “陪我躺会儿。” 宋宜的声音低了下去,他额头往前,碰了碰林向安的额头。说完,他不再给林向安反应的时间,手臂用力,带着他一起向后倒去,两人并肩陷进柔软的床褥里。
  紧接着,宋宜长臂一伸,熟练地将林向安揽进自己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向安的头靠在自己肩窝,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然后闭上了眼睛。
  林向安被他搂在怀里,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这个姿势他们并不陌生,在无数个只有彼此的黑夜里,他们曾这样相拥而眠。但此刻,宋宜的状态不同,他放心不下。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向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若是换做平常,他定然是宋宜不说,他不问的,恪守着彼此心照不宣的边界。可这一次,宋宜身上的异样太过明显,那层强行维持的平静外壳下,裂痕隐约可见。
  “别问了,我不想说。”
  “宋宜...” 林向安在他怀里动了动,试图抬起头看他,却被更紧地按住,声音闷闷的,“你来,就只是为了睡觉?”
  宋宜依旧闭着眼,闻言,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生怕他跑了。
  “不然呢?” 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甚至还有点耍无赖的意味,“我府里现在全是眼睛,暮山和清晏那两个小子还在门外探头探脑。当着他们的面,我跟你在屋里拉拉扯扯,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顿了顿,下巴蹭了蹭林向安的发顶,声音低了些:“不是你非要闯进来,说什么‘直到我确认你真的没事’么?本来我一个人呆一天就好了,你硬要陪,那就好好陪着我睡一觉,别吵。”
  林向安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无言以对,紧绷的身体却在他的怀抱和熟悉的体温中,慢慢松弛下来。他能感觉到宋宜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挣扎。只是慢慢抬起手,回抱住宋宜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带着熟悉气息的颈窝,轻轻“嗯”了一声。
  宋宜这一觉,睡得比他预想的要沉,也要久。
  或许是因为身心俱疲到了极点,他睡得毫无戒备,甚至有些昏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只是陷入了一片深沉而宁静的黑暗之中。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缓缓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变黑。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书案上不知何时点燃的一盏小油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一隅的黑暗。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褥还残留着些许体温,但人已经不在了。
  宋宜撑着身体坐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这一觉睡得踏实,虽然疲惫感尚未完全消散,但那种心脏被冰冷重物死死压住、几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环顾了一下安静得过分的房间。
  林向安去哪了?
  他下意识地想找人,他走到门边,正要拉开门出去寻找,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靠墙的那张书案。
  油灯的光芒正好照亮了桌面一角。上面散落着几本兵书、一些写满字的公文纸页,还有笔墨砚台,一切都摆放得整齐利落。但在那一摞公文纸页的下面,似乎压着另一张质地不太一样的纸,只露出了一个边角。
  那露出的边角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字迹。宋宜本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但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上面压着的东西拨开了一些。
  那张被压在下面的纸,完整地露了出来。


第79章 第 79 章 我爱你
  宋宜并未打算去深究里面写了什么, 只是瞥了眼纸上的内容。可是,在反应过来里面写的什么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 也不是寻常的公文批注。那上面清晰列出的条目、严谨的格式、以及那些熟悉的术语。这分明是一份正式的辞呈的草稿!
  宋宜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是慌乱地伸出手,一把将那张纸从公文堆下抽了出来,举到眼前,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线,不可置信地、一字一句地仔细看了一遍。
  没错。是林向安的笔迹, 尽管因为起草的缘故, 有些地方有涂改, 有些语句还在斟酌,但核心意思再明确不过。
  他请求卸去司卫将军这一敏感且重要的职务,理由冠冕堂皇, 试图将自己从太安城权力漩涡的中心剥离出去。
  “臣身在其位, 已觉进退维艰, 恐难久安其职。”
  宋宜的目光落在这最后一句话上, 握着信纸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个傻子, 这个一根筋的、自以为是的傻子!
  他是真不知道,这样一份辞呈递上去, 会引来多少猜忌。不说他的大好前程会如何, 单说父皇和宋存, 以他们的多疑与掌控欲,军中要职岂是说退就能退的?他若真想离开这个位置,恐怕只有“死”这一条路。
  他难道以为,只要他不再是那个司卫将军,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他们之间的问题, 在宋宜看来,从来不是林向安的问题。
  一股难以言喻的、尖锐的心疼,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宋宜,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刚才还在为母妃的冰冷真相而心死如灰,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无枝可依。转眼就看到另一个人,正打算用这种放弃一切,近乎自毁的方式,不计后果地站在他身旁。
  这算什么?这到底算什么!
  他猛地将那张纸按回桌上,因为动作太急太猛,带倒了旁边的一支笔。他跌坐回身后的椅子里,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然而,从指缝间溢出的,却不是眼泪,而是一声低低的,近乎崩溃的笑声。
  “林向安啊,林向安...”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让我,怎么办啊......”
  是骂他愚蠢天真,竟想用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棋局?是感动于他的不顾一切?还是悲哀于这命运弄人,让他们彼此都身陷囹圄,进退维谷,连一份最纯粹的心意,都不得不费尽心机?
  正想着,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宋宜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他急忙把桌子收拾回原样。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僵硬的表情松弛下来,故意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做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
  几乎就在他调整好姿态的下一秒,房门被推开,林向安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你醒了?”
  林向安看到他站在屋里,将食盒放在桌上,“那正好,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几样新出的糕点和干果。”
  宋宜没有立刻去看食盒,而是目光直直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了林向安的脸上,许久没出声。
  林向安被他盯得有点发毛,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带来的食盒,疑惑地蹙了蹙眉:“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脸上沾了东西?”
  被林向安这么一问,宋宜才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什么。想看看你,难道还要跟林将军事先请示批准不成?”
  听见他宋宜开起了玩笑,林向安松了口气,打开食盒,“行,殿下你愿意看多久就看多久,以后我出门就戴个面具,我这张脸就只给殿下一个人看。”
  宋宜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没事离清晏远点,跟他待久了嘴都开始贫了。”
  说着,他拈起一块小巧的梅花形状糕点,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打量着,“他们家的糕点永远没让我失望过,始终如一。”
  林向安将食盒里的其他几样也一一取出,摆好,见宋宜迟迟不动,抬眼看他:“怎么不吃?”
  “急什么。”宋宜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将那小块糕点举到两人之间,然后,他用指尖,轻轻掰下了一角。
  “尝尝?”他抬眸,看向林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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