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近代现代)——冶川

分类:2026

作者:冶川
更新:2026-01-16 16:04:35

  视线朦胧,但他依旧看清孟尧嘴角浮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才明白,孟尧意欲何为——
  要么得到,要么毁掉。
  “哈哈…… ”
  金森笑容惨淡,举目望天。
  这么多人爱他,到底是该高兴还是不幸?
  金森好像失去了自由选择的权利,他的情债已被生死牵绊,除了缅怀,无论今后爱上谁,都是在抹杀莫明觉的痴心绝对。
  “你高兴了吗?”金森对着虚空发问:“对啊,这就是答案。”
  嘎玛让夏心疼地看着金森,他不在乎答案。
  孟尧则一如既往冷眼旁观,他知道答案。
  “金森,换个地方。”孟尧说道:“又要下雨了。”
  金森闭上眼,张开双手,喃喃自语,“下雨了,该留的留不住,不该留的……却还好好活着。”
  金森破碎的笑容里,写满了对世界的绝望。
  嘎玛让夏再也无法隐忍,冲上前,将金森紧紧抱入怀中。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他说:“你是自由的。”
  “我们……都要好好的。”


第46章 两手空空
  “金森……你心情不好吗?”
  “大夏,我有事要说。”
  离江边不远的咖啡店,暖色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他们分坐在小圆桌边,木质旋转楼梯穿过头顶,正好隔出一块隐蔽角落。
  玻璃窗外的雨又大了起来。
  明明是立夏的天气,金森却冷得彻骨。
  孟尧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下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一个失魂落魄,一个忐忑不安。
  自己看似为旧友报复,实则暗藏私心,目的已经达成,但并没有预想中的开心。
  甚至,孟尧内心底深深的自我厌弃。
  他从来不缺物质上的满足,但唯独精神上的需求,哪怕他把自己包装的再光鲜亮丽,得不到就是得不到。
  这些道理,他很早就明白。
  ——可惜,习惯了高位者的俯视,即便知错他依旧每次都不信邪。
  “大夏,对不起——”金森缓缓的,尽量平心静气地说道:“我答应你的事可能要食言了。”
  嘎玛让夏最怕听见这三个字,他凝神盯着金森一张一合的嘴唇,思绪早已飘到别处……
  那个雪月交辉的夜晚,穿着藏装的金森站在雍布拉康的红墙下,他们偷偷牵手一起走下百米台阶。
  那天,他们互通心意;
  那天,他们肌肤相亲;
  那天,金森哭红眼眶……
  今天,嘎玛让夏红了眼眶。
  “别说对不起,好吗……”
  “你没有对不起我。”嘎玛让夏握住金森的双手,认真道:“我不在乎那些,我真的不在乎!什么前男友、承诺、过去……那些我通通不在乎,我只在乎你,金森!”
  金森捏紧了拳头,想要逃离炽热的掌心,奈何对方握得很紧,他只稍稍抽手,嘎玛让夏便用了更大的力回攥住。
  只能作罢,金森眨了眨眼,轻轻启唇,“大夏,我的命……是他换来的。”
  “没有他,我已经死了……本来应该是我留在那片雪里。”
  嘎玛让夏沉默,余光瞟向另一边的孟尧。
  孟尧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嘎玛让夏问道:“你告诉他的?”
  孟尧抬眸,残忍回他:“我只知道,提出攀登慕士塔格峰的是金森,明觉二话不说就跟他一起,最后人没回来。”
  金森接过话茬,“大夏,是我欠莫明觉的。”
  他反握住嘎玛让夏,拒绝的话梗在喉咙,“我答应了会永远……记得他……也会,爱他。 ”
  “那我呢?”嘎玛让夏的心瞬间空了一块,“你对我呢?有没有过真心?”
  金森想说有过,微张着嘴,却发现,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过徒劳——
  还不如,直接断了念想的好。
  “对不起……”
  最后,无法言说的爱和难以忘却的情,在这雨声潇潇的江南水乡,化为乌有。
  对不起。
  金森用尽全力,挣开嘎玛让夏的手,笑着落下一滴泪。
  “对不起,大夏。”
  嘎玛让夏摊开手掌,两手空空,无能为力。
  他也笑了,笑自己一片痴心,终是抵不过命。
  “没关系……”他说。
  孟尧心里头堵得慌。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输在哪里。
  莫明觉死了,他比不过,可嘎玛让夏不过是个愣头青,连普通话都说得磕绊,又毫无人格魅力——
  当然,他长得帅,除了这点,一无是处。
  孟尧的妒火在他们无声胜有声的对视中,愈燃愈烈。
  “金森,那你还去西藏吗?”孟尧问:“还是换个地方换种心情?”
  嘎玛让夏听出何意,眼睛发红地瞪着对方,恨不得当场手刃孟尧。
  “唐卡还没学完。”好在金森摇头,接着又道:“该说的话都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嘎玛让夏心下担心,“金森,我陪你吧。”
  “大夏,你先走吧……”金森扯出勉强的笑容,“我本来还在担心该怎么和你说,没想到你会追到这里来,不过说开了也好,我不能太自私耽误了你,既要又要。”
  怎么会是耽误呢?嘎玛让夏是心甘情愿。
  “那你今晚住哪?至少让我送你回去吧。”嘎玛让夏试图挽留,“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会很担心。”
  孟尧见缝插针,“坐我的车吧,外面下雨。”
  金森看着他俩,“真的不用,我不会想不开的。”
  “莫明觉不都说了吗,要我活。”金森惨淡地哼笑一声:“我得好好活着。”
  活着,赎罪。
  ……
  飞机滑出跑道,江南的雨水从舷窗外蒸发,黛青色的山水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下。
  此后一个多月,嘎玛让夏都没见到过金森。
  电话、短信停留在六月的某一天,他的所有心动和挽留,都被拒之门外。
  金森像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好在小嘉每隔一两天会汇报一次金森的动向。
  他总是穿着单色T恤,衣领下支棱着两根纤细平直的锁骨,头发剃得很短,脖子后的痣若隐若现。
  嘎玛让夏便靠着别人只言片语的描述和模糊不清偷拍,慢慢戒断。
  可过去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像毒药浸入骨髓,强制生拔出的思念,每一寸都灼烫着嘎玛让夏的体肤,他痛不欲生彻夜难安。
  戒断最难捱的某天深夜,嘎玛让夏也就坐在楼下的酒馆里。
  一个人,一瓶酒,一只玻璃杯。
  他把自己灌得半醉,倒在桌上。
  最后还是小嘉喊人把他弄回酒店。
  嘎玛让夏抱着枕头,想哭哭不出,幻想着怀里的是金森,他跟疯子一样,把枕头嵌进怀里,咬着滚边,念着名字。
  一遍又一遍。
  金森,金森,金森……
  第二天梦醒,嘎玛让夏才真正意识到,金森回不来了。
  他的初恋,结束了。
  时间如流水线的履带,新的葡萄滚过机轮,变成一桶桶深红色的佳酿,而他的感情非但没有淡却,反而如陈酒一般,越藏越醇。
  最后,陈酒封入橡木桶,嘎玛让夏也愈加沉默寡言。
  他以为大量的工作能转移注意,可他并不知,长时间堆积加码的情感,最后喷薄而出的一瞬,只会地动山摇。
  “大夏,我是赵北越,之后西藏这边,由我代管。”
  七月下旬,悬而未决的工程,迎来转机。
  嘎玛让夏细看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愣了片刻,才道:“换你过来吗?”
  “嗯,升职了。”赵北越语气沉稳,礼貌地说:“你什么时候来拉萨,我和你重新签一份合同,这次保证不会再有差池。”
  “我现在在内地,给不了确切时间。”
  之前不愉快的经历,嘎玛让夏顾虑重重,不敢轻易答应。
  赵北越听出他的犹豫,主动说:“大夏,孟尧不会来了,他被老孟总派去旗下的连锁酒店做区域经理了。”
  赵北越轻描淡写的说着,实则是他这两年来步步为营筹谋划策的结果。
  他本来就是老孟总派给孟尧的人。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高管会议上,他把孟尧在外的不作为与乱作为,一一呈现给老孟总时,孟尧脸上震惊与不可置信的表情。
  也该感谢有山南酒庄民宿开发这一遭,直接给了孟尧致命一击。
  “是吗?”
  这算是嘎玛让夏近来听到最好的消息,他轻笑一声:“那先恭喜你了,赵总。”
  “不用急着恭喜。”赵北越在电话那头说:“我在拉萨等你,事成了再恭喜不迟。”
  嘎玛让夏看了下回程的机票时间,“周五晚上吧,我那天下午到机场。”
  “行,那我来接你?”赵北越客套起来,“我准备个包厢,迎接我们新的开始?”
  “我自己过来吧。”嘎玛让夏话锋一转,又问:“小嘉知道你来了吗?”
  “还没来得及说,等会去酒馆找他。”
  “那他应该挺高兴。”
  “哈哈,我为了能来这儿,可费了不少功夫。”
  “赵北越!你知道回来啊!”
  赵北越没看出小嘉多高兴,只看到人摘了墙上三十多公分的牦牛角想捅他个透心凉。
  “你回来干什么?一个多月,什么消息也没有,我以为你死了。”
  赵北越拽住牦牛角向内施力,一把制服把人带进怀里。
  “别闹,我回去处理事情。”赵北越掐着小嘉的下巴,认真解释道:“不联系你,也是怕回不来,让你白等。”
  小嘉切了一声,推开赵北越转移话题。
  “喝点什么?”
  “随便。”
  小嘉掏出二维码,“充钱,不然免谈。”
  赵北越低笑一声,扫码,然后掀起眼皮看着小嘉。
  ——支付宝到账十八万八千元。
  “够了么?”
  小嘉听到数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够你再说。”
  小嘉气焰一下低了不少,但仍嘴硬,“行了,不跟你计较,最近上了个新品特调,我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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