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刀(近代现代)——冶川

分类:2026

作者:冶川
更新:2026-01-16 16:04:35

  “诶,那我送你去机场啊!”秦季朝他的背影无奈道:“还是年轻。”
  嘎玛让夏边跑边害怕,收拾行李时,还是打出了最不想打的电话。
  从孟尧那儿,嘎玛让夏终于听到有关金森的消息。
  “金森回老家了。”孟尧语气不算太好,“他去看了明觉,昨晚给我打了电话。”
  又轻蔑地笑了下,“你居然不知道?”
  嘎玛让夏心底一阵泛苦,“金森现在电话关机,消息也不回,你们说了什么?”
  “……”孟尧沉默了一会,才说:“他问我莫明觉的事。”
  嘎玛让夏不懂其中蹊跷,问:“什么意思?你又强迫他了?”
  “一句两句说不清,我后来也没打通过电话。”
  “艹!”嘎玛让夏怒道:“孟尧,金森现在住哪?”
  “你要不回拉萨等他呢?”孟尧难得说句人话,“他老家房子都卖了,我不清楚。”
  “那他要是不回来了呢?他要是又想不开了呢?”
  “孟尧,你和他说之前难道没想过后果吗?”
  这是嘎玛让夏最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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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雪山攀登需要专业资质,请勿贸然前往。


第45章 江南烟雨
  晚上八点,苏南梅友机场。
  嘎玛让夏迈着大步踏出廊桥。
  一下机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嘎玛让夏心神不定。
  出了机场嘎玛让夏随便上了辆出租车,师傅问去哪,他说去市中心。
  “市中心么大了,你要老城区还是新城区啦?”
  嘎玛让夏看了眼手机地图,拿不定主意,“要不您先开?”
  师傅看他长相和口音不像本地的,热情地介绍起来,“来旅游啊,那去老城区或者太湖边上呀,小伙子你哪里的?”
  “西藏来的。”
  师傅忍不住看了眼反照镜,“喔唷,这么远啊,西藏漂亮啊,比我们这儿还漂亮呢!”
  嘎玛让夏毫无闲聊的心情,应了几声,看向远处的高架桥。
  一条江水从西到东,两地相隔四千公里。
  嘎玛让夏没想到第一次来江南水乡,会是这样的心情。
  红尘万里,恨水长东,嘎玛让夏觉得自己是电视剧里的悲情男二,成不了白月光也做不成朱砂痣,为追真爱求个名分,还得先把男主熬死……
  好在,男主的确死了,但天杀的,他喜欢的人也要死要活。
  嘎玛让夏心累。
  “师傅,你知道公墓在哪里吗?”
  “公墓么好几个了呀,你要去哪个?”师傅神色肃穆起来,“是来扫墓的啊……但现在天色晚了,关门了。”
  “有哪几个?”嘎玛让夏唔了一声,“有钱人一般选哪边的多?”
  “哦,那你去临江公墓,那儿有块山头,风水好价格贵。”
  “谢谢。”嘎玛让夏想了想,有说:“师傅,送我去古城街吧。”
  “好嘞!”
  来都来了,嘎玛让夏选了个青砖白瓦的苏式园林民宿入住,穿着天青色旗袍的小姐姐,领着西藏来的黑皮大高个,穿过亭台楼阁,听着小桥流水,最后停在一间开着石榴花的月洞门前。
  “到了?”
  小姐姐指引着门牌,细声细语说:“先生,这是您今晚入住的景观套房,有什么需要可以打前台电话。”
  推门而入,典雅含蓄的中式装修,一股清淡的茉莉花味,让他更想金森了。
  嘎玛让夏猜测着金森可能出现的地方,躺床上搜了半天地图,人生地不熟越看越气馁。
  这儿不像拉萨,市区就那么点大,金森想跑也跑不远……
  窗外又响起刚才小姐姐的声音,隔壁另一间也有人入住了。
  “孟总,您就住这儿吧,大套房刚被定。”
  嘎玛让夏耳朵灵,一听姓孟,整个儿从床上掀起来跑去开门。
  果不其然。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同时开口,语气皆是不善。
  孟尧挥了挥手,小姐姐愣了半秒,跑出门洞。
  “这是我们集团旗下民宿。”孟尧上下打量着嘎玛让夏,“你下午飞过来的?”
  嘎玛让夏双手抱胸,靠在门边,讥讽道:“你倒是积极。”
  “又如何?”孟尧哼了一声,“我们有什么不一样吗?”
  嘎玛让夏无话可说。
  孟尧见他吃瘪,冷笑着打开门。
  “等下。”嘎玛让夏喊住孟尧,忍气吞声问:“你明天去哪?”
  “去哪也不能告诉你啊。”孟尧挑明,“嘎玛让夏,我对你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说完,孟尧进屋摔上门。
  “……”嘎玛让夏吃了闭门羹,内心极其不爽,低骂了几句后悻悻回屋。
  翌日,孟尧一开门,就见嘎玛让夏穿戴齐整地蹲在小池塘边。
  六月的荷叶绿得发翠,粉色的菡萏躲藏其间,只有池边的傻大个和此景格格不入。
  孟尧脸色一黑,当然知道嘎玛让夏打得什么主意,默不作声往外头走去。
  嘎玛让夏拍了拍大腿,跟了出去。
  绕出诗情画意的民宿,孟尧上了辆商务车,还没来得及开口,嘎玛让夏毫不见外地挤了进来。
  “下去。”
  嘎玛让夏按下关门键。
  “你听不懂普通话?”
  “我听不懂狗叫。”
  “那你回我做什么?”
  嘎玛让夏咬牙切齿地转过头,“今天,我就跟定你了。”
  说完,他拍拍司机的靠背,“开车。”
  司机小心翼翼地往后瞟了一眼,没等到孟尧确定的回复,也不敢轻举妄动。
  孟尧深呼一口气。
  “临江公墓。”
  司机擦了把汗,松下手刹。
  “孟尧,我真分不清,你是喜欢金森,还是折磨金森。”
  孟尧觑了他一眼,“在你眼里,世界上所有事物是不是都非黑即白?”
  “能不能说人话?”嘎玛让夏普通话水平实在堪忧,细品一会,才明白孟尧说的是啥意思,忿忿道:“也没见你在拉萨这么阴阳怪气啊?”
  “那就别说话,能让你上车是我今天对你最大的宽容。”
  嘎玛让夏气笑了,“怎么了,那三个印度人,还有下药的事,我还没找你好好掰扯呢,到底谁宽容谁?”
  “你!”
  话戳到孟尧痛楚,他立刻脸色一变,指着嘎玛让夏的鼻子,想骂又不敢骂。
  嘎玛让夏拉下孟尧的手指,盯着对方说:“先找到金森,如果你还有点良知的话。”
  车子往城外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孟尧下车整理着装,回头一看嘎玛让夏手里捧了根哈达,大为震惊。
  “你还随身携带?”
  “你懂什么,带路。”
  嘎玛让夏没再废话,喃喃念着经文跟在孟尧身后。
  漫山柏树下,竖着一排排无声的碑,草地沾了雨后湿意,潮湿的土腥味弥漫空中,连六月的蝉鸣都收敛几分。
  两人向上看去,一眼望到山顶的碑前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黑色的衬衫,颀长瘦削的身形。
  他扶着墓碑,缓缓弯下腰,肩膀无助地颤抖着——
  嘎玛让夏似有所感,他绕过孟尧,一步跨三个台阶,向山顶靠近。
  金森听到动静,抬头看向身后,一阵惊愕。
  泪水凝满眼眶,红得让嘎玛让夏心疼,他想说些什么,喉咙却一阵发紧,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我来了,金森。”
  他双手高举哈达,对天默念了一段超度咒语,最后虔诚地系到碑上。
  金森对着嘎玛让夏的背影发愣,他完全没有料到,对方会找到这来。
  直到孟尧气喘嘘嘘地跑来,金森才回过神。
  “你们怎么来了。”他问。
  “金森,你不接电话,我很担心。”嘎玛让夏率先开口,“我跟着孟尧来的,他说,你问起以前的事……”
  “我怕!我怕你又想……像在冈仁波齐遇见时一样。”嘎玛让夏用力攥紧金森胳膊,生怕人又不见了,“金森,不管什么事,都有我在。”
  金森微张了一下嘴,眼神发怔,感觉嘎玛让夏的出现很不真实。
  孟尧喘匀了气,推开嘎玛让夏和金森,先给莫明觉鞠躬,接着对那一方墓碑淡淡开口:“终于聚齐了。”
  “明觉,你在天有灵,有想过这一天吗?”
  金森站在最后,眼前这一幕实在诡异。
  天空阴沉,墓地森然,三人皆立于此,殊途同归。
  “金森,你没有话想说吗?”孟尧背对着他,打破僵局,“我猜到你在这里,是不是都想起来了。”
  金森本就精神不济,闻言更是连唇上的血色也快速褪去,他磨了磨牙,低声问:“孟尧……那你呢,你到底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孟尧笑了下。
  他能有什么好演的,不过是——
  他得不到的人,别人最好也得不到。
  “明觉应该很高兴,他拼死也要护住的人,不仅活下来,还活得很好。”
  “明觉,介绍一下,站在旁边的那一位,就是你一直惦记的、喜欢的——金森的……”
  “孟尧!闭嘴!”金森猝然打断他的话,“你一定要这么说吗?”
  嘎玛让夏心头一颤,默默向金森走近,正要说话,金森却应激似的向后撤退,朝嘎玛让夏绝望地摇头。
  “金森……”
  “那些都是过去了……不重要了……”
  一股寒意贯穿而下,嘎玛让夏所有惴惴不安的情绪都在此刻无限放大,他不解地看向金森,又轻轻道:“金森,我带你走。”
  真的不重要吗?
  金森眼角晃下一行泪,他深吸一口气,良久,艰难地说:“大夏……我……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不详的预感已然明晰,嘎玛让夏甚至能猜到金森会如何拒绝,但他就是不信邪的想要抓住那哪怕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也许呢?
  也许金森就会和说好的一样,完整地走向他了呢?
  嘎玛让夏故作轻松地笑了下,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好,换个地方,你说去哪?”
  金森撇过头,任风吹干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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