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战事日紧,马扩出使辽朝,肩负议和之责。于异国他乡与摄政萧皇后在朝堂之上数次交锋,互有敬仰,虽心生惺惺之意,却止于礼度之中,乃君子之交,不越雷池。
友人刘锜亦出将入相,英俊儒雅,夫人是位天真机巧的市井女子,妙语如珠,风雅动人,却在敌军围困京城时毅然请命,替夫送粮筹饷,智退奸臣,令人拍案。两人戏中一动一静、一庄一谐,尤得观众喜爱,成为整出大戏中最动人的副线光彩。
其后徽宗荒淫误国,宠信李师师,朝政溃烂,北地陷落,二人天各一方,收于一折“汴河残梦”中。李师师于鼓声中泪唱“银烛无光照铁衣”,徽宗于御舟内悔不当初,声断气绝,令人断肠。
而最终一折最为沉痛:马扩潜入金军占领区,历尽千辛,只为再见一眼流落敌营、为护孤儿而甘作女奴的妻子亸娘。此时亸娘已病入膏肓,残身卧榻,两人夜谈长诀,泪尽而别。亸娘临终前尚念“金瓯未补,天地无光”,一语落下,马扩于战鼓声中悲歌一曲,投身殉国。
这一出戏堪称今年京中首出大戏,悲壮与风雅并存,情节跌宕,唱词精美,人物立体,极具史诗气象。
馀音社诸伶俱以新腔演绎,曲调凄清婉转,几至字字泣血。尤以饰演马扩与亸娘的两位伶人,将离乱夫妻间的哀婉深情演得令人如喉中哽咽,不忍拍掌。
刘锜一段“战马如龙风满地”的武场戏更是气势如虹,收放自如。其妻一身素衣登台、借酒调兵,神采飞扬,又于帐中独自烹茶、拭泪,收得极静,反衬极悲。
而整出戏中最出人意表的,竟非贤婉端方的亸娘,而是那出场寥寥的摄政萧皇后。她乌发高绾,端坐辽廷,冷语迎敌,雍容清峻。与马扩几番朝堂交锋,情愫初生却不越礼度。
末场一折,她缓步至殿,低声一唱:“汉地山河梦中有,金帐夜雨此心同”,唱罢转身而去,英姿寂寥,哀艳无声,竟成全篇最令人魂牵梦绕之笔。
台下宗亲贵戚、翰林士人本多自矜,此刻却俱目光灼灼,无不屏息凝神。至全剧末尾一折罢,掌声雷动,宫灯尽明。连素来眼高于顶的王敬修,也忍不住微微颔首道一声:“好戏。”
林璠更是眼圈发红,暗想:“这才是真正的以史为鉴,叫人不敢忘国。”
夜风起处,御花园外春枝轻响。帷幕尚未落尽,今春最惊艳的一出大戏,已然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祁韫、祁韬在台侧将整出戏看得分明。见曲终人悲,众人久久未能出神,直至雷动掌声响彻御园,两人才总算松了口气。
掌事领赏毕,帘后一动,宋芳竟笑盈盈亲自掀帘而入,吩咐下人给众伶发酒食。
这原是宫中旧例,只是往年不过发些茶水点心润喉,众伶皆浅尝即止,以备随时上台。今夜却破格,竟端来一碗碗正经夜宵,是苏式素面,配浇头各色,任君自择。
馀音社众人原就多是昆山出身,常年漂泊,如今见这熟悉面味,皆以为陛下体恤微末,感动之余,亦勾起乡思,竟十有八九吃得干干净净,泪落满碗。
宋芳却另拣两碗,亲手送来祁韫、祁韬面前,一人一碗北地寿面,面条修长不断,浮着两颗红枣、几根黄花,清汤澄亮。
他也不说话,只笑着点头,放下便走。
祁韬原本满心疑惑,见了祁韫神色奇怪,竟似魂不守舍,电光火石之间一切全通了:无缘无故的寿面,总不会是给自己吃的吧?而近来过生日的,正是生辰在三月一日的辉山啊!能让她作此态的,难道还能是陛下的天恩?
他心头大震,一时五味杂陈,思绪纷乱,竟连筷中面都夹不起来,滑落碗中。
祁韫今年生辰忙乱匆匆,白日家中受了一席,夜里还得回独幽馆应酬诸位富哥儿。云栊等人知她不喜热闹,礼物皆早早送到府中,席间更是不多言、不起哄,省得惹她发火。
散席后,几位娘子另请她入蕙音房中小坐,嘘寒问暖,晚意亲手煮了一碗面,她吃不下也没人强劝,最后更体贴地放她早早回府。
她从未想过,瑟若竟还记得她的生日。更未料是这样记得,竟把一碗北地寿面,悄悄藏在满桌苏式面中。如此婉转深情,让她几乎难以自持。
祁韬夹不起来面,她一样手指微颤。热气氤氲中,两人一时无言,一个心头暖融,一个心痛不已,竟都眼眶发酸。
《金瓯劫》演罢,宗亲近臣照例又点了几出小戏,皆是热闹喜庆的折子,似要洗去方才悲情。
祁韫好不容易平复心绪,忽有一名唤作棠奴的小内侍前来传话,请她移步“戏储库”一趟,那是宫中专为存放戏箱、道具、服制等物的旧仓所,位于御苑西南角,平日少人涉足。
棠奴说,是旧年宫里排过一出《天仙配》所用的金桂冠与凤翅罗衫,现奉旨赏给馀音社,需她亲自前往过目接收。
她随他绕过偏殿,行至御花园深处,路径渐幽,绿树掩映,似有点不对。若非棠奴曾在宋芳身边出现过多次,她几乎要起疑设伏之事。
正思忖间,却见棠奴停步,指向前方一座幽静小轩。轩内灯火微明,窗纸上映出一人身影,斗篷低垂,不辨男女。
那一刻,一切了然于心。
她推门而入,果见瑟若披着兜帽斗篷,十指交叠托在下颌,笑吟吟望着她,眼神清亮,似清晓曦光穿林而落,暖得人心头一颤。
祁韫立在门口,心潮翻涌。是紧张,是惊喜,是一种被悄然珍重的感动,叫她几乎不敢再踏前一步,唯恐这一刻,是梦。
见她站着不动,瑟若轻轻偏过头,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半是羞赧、半是无奈地低声笑道:“进来呀,叫人看见……”
这话一出口便觉不妥,不说还好,一说反倒越发显得“不清白”,叫她自己也觉像是被谁点了穴,话到唇边都要打个结,脸上浮出一抹难得的窘色。
祁韫连忙迈步而入,拢袖轻轻一礼,神色却已恢复镇定,带着惯常的从容淡定,在瑟若对面坐下。
桌上只一壶酒,四碟小菜,样样皆清淡素净。几次同席,又何止她在细察殿下的口味?她的偏好,殿下亦是记得分毫不差。
两人对坐,皆有些无言。还是祁韫率先打破沉默,轻笑道:“今日的戏,殿下可还喜欢?只望不叫殿下心绪难安。方才瞧见殿下一时神色凄然,反叫我有些后悔,怕是献了不合时宜的戏,让殿下难过了。”
这话一落,却正戳中瑟若心中柔软。她多年苦心修习断情绝性,可毕竟生来敏感,今日更被《金瓯劫》触动,尤其是萧皇后与马扩的一段:以才相知,君子之交;一人征战千里,一人独执朝纲,恍如她与祁韫的映照。
席间她自是冷静持重,纵是旁人落泪哽咽,她也只是微笑以对。然而当戏中二人诀别之时,那份抑制不住的心痛几乎将她撕裂,只觉意头实在不祥,偏又舍不得移开眼。
那一刻她更想到祁韫失踪过,只觉心浮如絮,惶惶不可终日。舞台灯火微暗,她遍寻台侧,始终未能捕捉祁韫的身影,只模糊看见一个剪影,心头愈发不安。
那种不安,非为戏,也非为国事,而是头一次带着私情的动摇。或许也正因如此,她才会策划出这场“昏了头”的独会,只为片刻真切,能见她、同她说几句话,替她庆一回生辰。
第84章 金桂冠
听祁韫论戏,瑟若勉强压抑住心中种种思潮,眯眼笑道:“总算知道祁二爷为何要突然献戏,原来文若生就是亲兄。你二人大比在即还不务正业,不怕令尊老大的板子打你们么?”
说得祁韫忍俊不禁,抵拳轻咳:“所以才得请殿下庇护。殿下赏我的金桂冠,正好让哥哥戴去,这等尊贵喜兆,家父怕是要跪谢天恩了。”
这一说一笑,二人皆觉回到了往常轻松相对之态,瑟若执壶亲手斟酒,祁韫慌得起身劝也劝不住,只好作寿星,惴惴地受了她这杯酒。
瑟若知她在外纵横无匹,在自己面前,面皮其实很薄,故没有陪她吃那碗寿面,等她情绪缓些才温柔相陪。
二人由戏谈起,倒是头一回正经论起文学与艺术的见地,竟多有契合。一方思量,另一方便先言;一人才出口,另一人便点头认同。
偶有争执时,却也针锋相对、唇枪舌剑,激烈得紧。若有旁人在场,只怕要当她二人是宿仇旧敌了。
一壶酒不觉已去大半,祁韫本心疼瑟若身体,酒是少一滴便少一分损伤,便想替她挡了。瑟若却垂眸轻声道:“每逢人多同席,皆见你兴致索然,酒食无味。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这伤身的酒不知喝了几坛。我……”
说着,她竟有些哽咽难言,转转念头,又成了轻松俏皮之态:“我哪有你想得那么娇弱,天下在手,只有我灌别人酒的份儿,肯为你喝一两杯是你的造化,你就偷着乐吧!”说罢,笑意盈盈,举杯一饮而尽。
分别前,自是瑟若先走,棠奴在外等着给祁韫引路。
瑟若下了两级台阶,又按着肩头斗篷,回眸笑道:“别妄想着引荐了你家文若生给我,殿试我便会容情。叫他好好准备,得配得上当你哥哥才行!”兜帽一戴,翩然离去。
而那话里轻描淡写的调侃,却藏着对祁韫本人最真切的认可与骄傲,叫她心头发热,久久未动。
三月初八,春意尚浅,会试首场于顺天贡院揭幕。自北地寒州至南海朱崖,数千举子风尘仆仆,云集京师。
天尚未明,青衿成列,衣袂如潮,满街书声鼎沸,似也唤醒了沉睡中的旧都。官吏依例点名检卷,纸笔封缄,天地之间,一时尽归笔下文章。
祁家送考之日,院中清早已备好车驾。祁元白衣冠整肃,难得露出几分温情,嘱咐长子:“不求一鸣惊人,只求莫负此行。”
谢婉华虽腹大临盆,却撑着身子站在廊下,笑着递上一方旧帕,绣着兄弟幼时共游画船的图案:“我给你和辉山一人绣了一角,愿你心静如水。”她眼中藏不住泪意,却仍强作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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