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她当然心里高兴,却又自我说服:这孩子不过是因我阅历多些,误以为那是聪明罢了。笨了二十多年,怎会什么都没干就“聪明”起来?
见她虽笑却不说话,李钧宁急了,怕“到手的鸭子要飞”,立刻追着订约:“就明天,好不好?包教包会,姐姐可千万别担心。”
晚意回神,忍不住咯咯笑,刚想答应,转念又觉不可这么不矜持,于是抿嘴笑道:“明儿我要先赴今日原定去处,后日可好?”
李钧宁连连点头。
晚意见她本是威风凛凛、端肃严整的小大人,眼下却当真只是个直白热烈的孩子,忍不住逗她:“不可称呼你为将军了,该喊声师父才是。只盼我这愚弟子勿要堕了师父的脸面。”
果然,这话激得李钧宁又骄傲又娇羞,脸红了个透,竟找不出一句得体回话,只说一句:“后日我去接你。”眼见天色不早,只得恋恋不舍地拨缰回转。
或许是天也作美,回城时竟飘起柔美的小雪花,细腻悠扬,纷纷旋转如春日杨花。街巷炊烟蒸腾,孩童拍手欢笑接雪,货郎摊儿上五色的风车旋转不停。
晚意坐在马上赏雪,一时看得忘神,就觉身后李钧宁在倒腾她披风连着的毛绒兜帽,似是想给她在头上戴好挡雪,又怕碰坏她一头珠饰。
那手足无措的笨拙模样,让晚意只觉可爱万分,回头一笑,伸手把兜帽戴好,又没多想,脱口而出:“将军怎总束手束脚?还怕碰化我不成?虽说我年岁不小,承你叫我一声姐姐,你我作姐妹相处便是啦。”
她不过有口无心,李钧宁听着只觉如雷击顶。
这还是她人生中极其罕见的,清晰意识到“我是女子”的时刻。
一时间,震惊、羞愤、错愕、无助,种种思绪简直要把她淹没。她才意识到自己对晚意的想法有多怪异,甚至有多“不堪”。她怕晚意看穿后嫌恶于她,怕晚意再也不愿见她,更怕的是面对她时,那个频频失控、如饮鸩止渴般靠近她的自己。
她更一瞬间想起众人关于晚意和祁韫的议论,如今她住在锦州祁宅,无名无分,显然不是承淙和那一众大掌柜们的姬妾。何况初见当日她和祁韫二人并肩席间,眼下祁韫远赴险地,却拨自己贴身随从与护卫中最精干的好手留下相护。这背后的关系,一目了然。
见李钧宁半晌不答话,晚意微感奇怪,正欲回头看,就被李钧宁一驾马缰带着飞奔起来。
她将她在祁宅门口放下,不去理会早已被甩得远远的高福等随从如何跟上,敲门请出门房将晚意交到他手中,便转身离去。
晚意愣愣地看着她风雪中疾驰而去的背影,心头竟生出一丝极浅的痛,像是有什么东西长出来、冲破了壳,故而疼得钻心。
次日晚意并没有再返家中,后日李钧宁也没有依约来接她。只因当夜便传来敌情,金帐三王弘勒坦部三万精骑自大漠南下,于子时突袭锦州北部边堡。
锦州原本设防十二营,共计一万二千守军,分布于北、东、东北三线。此次敌军出其不意,自铁岭西北山谷潜入,首攻横山、威远、松岭三堡,皆为锦州北防门户。三堡失守后,北地防线随即被撕开一道缺口。
一夜之间,城外烽火四起,急报连传,敌军大旗已逼至锦州城最后防区汤泉岭外四十五里。据守将称,弘勒坦亲率重骑先头部,铁蹄疾行,若无迟滞,三日至五日内即可逼近锦州城下。
与此同时,北线亦动。
据探本驻于锦州之北的四王图穆尔忽然现踪,率二万八千蒙古铁骑,联合原属二王的叛军阿烈也力部,以合计四万之众自义州、黑山一带分数道南下,压向李铖安、楚崧防区。
其部署十分诡异,若非早有预谋,绝难短时调度如此规模兵力。李桓山原拟定“诱敌中袭、三军合围”之策,布置虽收拢,西防却早早告急。李铖安、楚崧两部尚牵制于义州、黑山之间,难以回援锦州,局势骤变。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传言称四王图穆尔已与建州女真暗中达成共犯协约,蒙古牵制辽西,女真兵锋直指辽阳,一旦两军遥相呼应,辽东门户岌岌可危。
若此传言属实,则整个辽东战线将同时面临自东北、北、与西三面夹击之势,形同“三面受敌、一线独守”。辽阳兵力约一万四,若需支援锦州,则东线将全面裸露。若不援,则锦州危在旦夕。
而京中调兵,最快三日可下诏,五日启程,十五日后方至前线,彼时或锦州已然不保。
战争终于开始了,但这不是一场攻防明晰、节奏有序的战事,而是一场被悄然启动、节节蚕食、动摇全局的多线突袭。
第196章 殊途
战事终于爆发,就像一只悬在头顶许久的弓弦猛然断开。
次日一早,晚意醒来,只觉整座宅子透着莫名的慌乱与压抑。往日仆从行走起居虽不算严整,此时却明显带着不安与匆促,几人聚在廊下低声议论,见她出来,便立刻噤了声。
高福迎上来,将情形一说,晚意只觉耳边“嗡”的一声,脑子一时空了。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宁将军……”声音发颤,才想起更远处的祁韫、承淙、流昭等人。
这一瞬,她才真正明白,所谓“战争”,不止是边报连传、兵戈突至,而是离乱近在眼前。
祁宅偌大,如今真正能主事的,不过大掌柜杜和甫一个。他倒沉得住气,立刻主动来寻她,说道:“娘子,我知你父母住在安岭村,虽离城不远,但正好在敌骑南下路线上。战起之后,锦州定会‘坚壁清野’,届时李将军恐怕要烧村毁囤,百姓入城避难便晚了。今日尚未下封城令,是最后的机会。”
晚意怔怔站着,一时间竟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觉胸口堵得发紧,像有什么卡在那里,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高福见状连忙扶住她,低声劝道:“晚姐儿别慌,咱们见机早,去得快,一定接得回人。”
他语气稳,比她镇定得多,毕竟跟着祁韫,什么三灾八难、大惊大险都受过了……
正匆忙打点车辆准备出城接人,门外忽来了十余军士,说是奉李钧宁之令,特来驻守祁宅相护。
高福一眼认出,其中多是李钧宁近身亲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不仅武艺高强、配合默契,更是战场上可为主将挡刀挡箭、必要时赴死的人物。
将这几个人拨来专为护祁宅,其实也就护晚意一人。高福是灵透人,看了昨日那场“骑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晚意见了这几人,反倒怔住了。她还挂念着昨日李钧宁一言未发、撂下她便走,一夜都带着点“我又被抛下了”的失落。但此刻见那人在战事初起百忙之中,竟不忘派人来护她这等微贱女子,心头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为首的军士霍云嶂说:“我听诸位商议着出城接人,怎么一回事?”听罢来龙去脉,他干脆利落一点头:“我带人去接,你们都不动。娘子可有信物?”
晚意一面以帕拭泪,一面取了一方自己常戴的玉镯:“这个他们应该认得。”
向家人本也在收拾细软,打算进城投奔“出息了”的闺女,见一伙官兵亲自来接,更加确信她如今嫁的定是军中要员。一路不住点头哈腰,进了祁宅后,乡下习气却也带进来。
晚意的父亲向老头素来贪杯,一见宅中气派非凡,便嘴里称奇,脚下就想四处乱逛,打量古玩器物、房屋布局,东摸西探。母亲和嫂嫂进了她房中,看那一件件金丝香木、江南刺绣,眼神都有些躲闪,坐也坐不安稳,只有牛宝上蹿下跳。
晚意看着这一出,心中百味杂陈,只得强撑着安顿他们住下,不再细提。
李钧宁那边却是万般紧迫。敌军已近,边堡失守,锦州北面形同门户洞开。
她连夜召开军议,将原有守备兵分三道,内线布于城门与街巷要口,外线设拒马、鹿角与壕沟,辅以城头火箭与滚石备战。北城墙脆弱处另增重兵,筹备火器架台。老弱百姓遣散避祸,青壮入役为夫,轮番搬运粮草、筑墙补垛。
锦州本城由知府刘晋清坐镇,筹饷安民倒是手段不差。他一边协调城内后勤,一边催粮催水催药材,还令坊间铺户预备粮砖、油饼与净水袋以应久守之需。医户、铁铺、巷口杂役皆有令在身,兵事未至,百业先动。
至于那批火器,事出仓促,祁韫干脆未返锦州,只托青鸾司暗桩捎来一封信,言明高嵘要那首批五百杆轻便骑兵火枪,若李钧宁允准,不必复信。
李钧宁知此役关键不在大胜,而在守住、稳住、不退一步。这批火器留在城中,也只是锦上添花,若交给高嵘可起奇兵之效,当然同意。
祁韫一行此时已兵分两路,她带顾晏清由西南绕行,半路接应火器入境。承淙与流昭则接到承涟来信,言家中筹措军粮将于数日内入义州。他二人便改道北上,借韩定远手下军官护粮入营,亲自交付李铖安,以防节外生枝。
韩定远本人则带几个好手跟着祁韫,避免他们这一队只有江湖人,于兵法不熟,临战判断失误,反而坏事。
一行人往西南接应军火,战乱初起,沿途却早已乱成一锅粥。逃兵混杂、山匪借机劫道,民众扶老携幼仓皇南奔,路上鸡鸣狗盗、饿殍载途,州县兵差亦各顾性命,调令未至,便纷纷弃岗逃散。
祁韫十六人几乎昼夜兼程、贴野隐行,才得以抵达广宁南郊,火器自京南密库由暗线押出,在此与祁韫接应交割。
马兵用鸟铳共五百支,配套弹药、器械工具分列,另有四门轻型弗朗机炮。车后另载护炮与操作军士、车夫驭手十四人,加上本已同行的十六人,以及随车护送的军士,此番往回便是整整四十口人、八车、二三十匹马,走在路上,光影都嫌太长。
虽早有伪装,从京师出来时打的就是“转运税盐”的旗号,改换服色,编造往太原送货的假文书,可此时战端已启,锦西诸郡乱兵蜂起、蒙古骑斥前锋已越松山,再穿过敌军出没之地,且不说能否全身而返,若是这批火器落入敌手,便真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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