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堂内火光跳跃,一道人影于虎皮铁座前踱步,按辽东汉子的标准看,他实在瘦骨伶仃、身形矮小,皮肤黝黑如炭,偏那一双眼珠冷亮如刃。
他正是黑石寨主胡豹,传言年轻时杀人不眨眼,老了倒好谈笑风生。
见人来了,胡豹咧嘴一笑,拱手道:“哟,清风岭这鬼地方也有贵客登门,算我胡某人走了运,今儿山头都透亮了。”
这路数倒是众人始料未及,不料这寨主丝毫不见凶神恶煞之态,反倒像个快活的财主老头子。
韩定远作为此行明面上的首领,也拱手笑道:“胡寨主好气度,好地界,山头险要、人马精干,黑石寨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刚落座,胡豹扫视一圈,笑眯眯倒茶,一手搭在桌上,语气懒洋洋却带着试探:“这节骨眼往北边走,可不是赶集去的路数。几位兄台来我这偏道,是有高人指路,还是另有买卖?”
韩定远笑道:“胡寨主问得直爽。实不相瞒,我们这一行是‘挑货担道’的脚力人,护送东家上清风岭谈笔生意。事无巨细,寨主若要问,还得请教我这二位东家。”说着一指祁韫、承淙。
胡豹目光一扫,先落在祁韫身上,只觉瘦得一阵风能吹走,坐得端却不张扬,眼神里透着个“静”字。承淙则仪表堂堂,气色潇洒,说话未出声,笑意已先溢出三分。二人虽不相似,却眉骨略同,血缘之亲一眼便知。
当下胡豹笑着拱拱手,先向看起像兄长的承淙试探一句:“两位气度不凡,一看便知非本地乡人。敢问是哪路的?怎与安子谦那位爷成了兄弟?”
承淙拱手回礼,笑道:“胡寨主,说来不瞒,我们是江南人,行的是药材生意。我叫谢琛,这是我堂弟谢渊,走南闯北,踩过不少烂泥路。如今想着西北战事一开,军中用药需紧,便想碰碰运气。”
他扬眉一笑:“顺道一嘴,您老若有缺的药材,开口就是,价钱好说。”
胡豹“哦”了一声,神情似笑非笑,显然未尽全信,语气却始终热络,与承淙你来我往试探多番。谁知承淙竟也神了,谈药材行情头头是道,从西域鹿茸讲到岭南蛇胆,侃侃而谈、滴水不漏,连流昭都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真以为他是个走南闯北的药行大掌柜。
末了,胡豹笑着放下茶盏道:“这年头寒得厉害,我正等一味药,性热走窜,专治铁骨风寒,不知几位铺子里可有?有位高个儿的老朋友,总念叨着这味方子,托我留个心。”
说罢他便起身,拍了拍手,笑道:“时候也不早了,几位远道而来,山上虽简陋些,热酒热肉总还有,今晚就在寨里歇下吧。喝两杯,暖暖身子。”叫一名唤王六的头目安排众人歇息,自己则揣手缓步出了大厅。
一行人随那王六转去安顿。一刻钟后,祁韫却挨个敲流昭、承淙、连玦等人的房门,让几人在她房中聚齐说事。
等人齐了,祁韫便说:“方才未说实话,恐反对任务不利。胡寨主最后一句话,分明暗示他在替高嵘等送军火之人。”
众人一想便都明白了:“性热走窜,专治铁骨风寒”的药,是火药。“高个儿的老朋友”,自是高嵘。
连玦却少见地与她持不同意见:“江湖上扯虎皮拉大旗的多,或许黑石寨从哪儿听来了消息,想唬人一把也是寻常。军火不比寻常补给,还是审慎点好。”
他说的完全在理,祁韫也正因这层顾虑,当场才没出言接胡豹的那句话。
此前李钧宁是给高嵘以专门的联络之法递了信,言有化名药商谢家的祁家兄弟二人将与他联络送火器。论理若信件平安送到,高嵘必不让此等消息走漏。可相隔茫茫雪山,道途险峻,这之中变数太多。万一密信真被土匪劫去,借此讹骗朝廷军火,也不过是将押运之人一抹脖子的事。
承淙略一思忖,说:“如胡豹真是接头人,自也知是姓谢的来办这趟差。要我说,咱们放宽心吃喝睡觉,退一万步说,他总不能不给安三面子吧。”
韩定远虽不言语,态度里分明也透着按兵不动之意,祁韫也只得顺应他三人意见。可心下那股不详的直觉却越发强烈,那不是疑心,也不是理智推演,而是一种压在骨头缝里的本能警觉,像夜行狼犬忽地立起耳尖、毛发倒竖,只因危险确实来临。
胡豹却当真是高嵘过命之交,高嵘的一千八百人马正藏匿于清风岭无主山林间,黑石寨就是南面唯一入口和哨卡。他顾虑的,当然是既不能误杀了交接军火的朝廷特使,更不能让蒙古、女真甚至汉人的探子确证高嵘就在其间,那就误了整个中线战场的大局。
虽说那交办火药的确实应该自称姓谢,可也难保一路无杀人掉包可能。如何确证这伙人的真实目的,便是今夜这鸿门宴的作用。
第193章 投名状
众人回房不过稍歇了两刻钟,那王六便带人挨个来请去赴宴,虽姿态客气,却分明有种盯全了一个不落的意味。
方才小议仅半盏茶时间便散,流昭却头一次感到怕极了,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可不是如当年那般在纪家做客,而是真正身处稍有不慎便人头落地的悍匪窝。
散会时,她竟觉手软脚软站不起来。承淙自然察觉,陪她先坐一会儿,知她要面子不肯开口请人陪伴,给祁韫递个眼神:咱俩换房。祁韫自无不可,反正晚间再换回来便是,只要他们有命扛过这鸿门宴……
于是祁韫不过在承淙房里略坐了两刻多钟,就被那王六敲门请出。
连玦正巧在廊下站着,三两步跟上来,低声道:“刚才都探过了,寨门已封,暗哨密布,山道尽断。咱们要出去难了。”
厅中火把高悬,香烟热酒交织,正是好席好景。两旁高坐十余名寨中头目,大酒大肉铺满排桌,热气腾腾,香气浓烈。台下鼓乐咿呀,载歌载舞,气氛热闹得很。
可看似欢宴,席间刀剑未卸,几位大头目虽笑,眼神却不离正中主客。左右守卫隐在暗处,挎刀不语,一股松中藏紧、笑里藏锋的气息若有若无。
胡豹亲自作陪,身边坐着一位青袍军师,也十分嬉笑凑趣。其余几位大头目也都到齐,一水的彪悍硬汉,眉宇透着匪气。
胡寨主今夜格外殷勤,说话笑声不断,酒落肚便斟,话出口就逗得满堂哄笑。承淙倒也自在,一来一往,话里夹梗,三两句就能把胡寨主说得大笑拍桌,席间笑声没断过,看着亲亲热热、和和气气。
正酒酣耳热间,胡豹兴致勃勃一拍桌,朗声道:“来!把下酒菜牵几个进来!”
话音未落,便有几名喽啰从偏门拽进五六个女真奴隶,俱是瘦骨嶙峋,衣衫褴褛,手脚缚着粗麻绳,被人拎牲口般拖着,跌跌撞撞进了堂。
流昭今晚本就害怕得很,不过强颜欢笑,酒菜都吃不下,见状更是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其中几个少年少女面有伤痕,眼中满是惊恐,嘴虽被塞了布,却不住挣扎低呜。
火光映着他们的面孔,有血污,有泪痕,有两个更是与流昭四目相对,目光惊惶哀痛,似在哀求。
她心头一跳,猛地别过脸去,不忍再看,连唇角勉强扯出的笑意也僵了。
一时间,祁家三十余人停了说笑,唯有寨中土匪吃喝如常,鼓乐照旧,仿佛这一幕只是日常一餐。
坐在胡豹左手的军师沙八是个年近半百的瘦削文士,眼小唇薄,笑里藏针,外号“绳墨先生”,据说是这辽东辽西江湖上落草最早、下手最狠的账房。
他笑着解释:“今儿早上才抓的,一帮打劫村寨跑出来的女真崽子。他们的爹叔哥哥,杀过不少咱辽西的乡亲。咱这地界,规矩就是这样,下酒要热的,刚死的才鲜,怨气重、杀气足,杀一个算还一个。几位爷,咱这风俗您不怪吧?”
胡豹笑容不减,目光在众人脸上游走一圈,最终停在那看似孱弱、实则席间始终不动如山的祁韫,说:“既是咱们兄弟结义交心,总得一起沾点血气。谢渊谢爷,这第一口下酒菜……你来吧?”
祁韫闻言缓缓抬眸,目光如刃。
她一直静坐不语,此刻一眼却冷彻如霜,直直迎上胡豹目光。满席热酒热肉、笑语鼓乐,忽被她眼中森寒一拂,倏然低了半拍。
此时,流昭和顾晏清已经全然懵了,就连承淙都十分怔忪,酒杯拿在手里悬在半空。
而连玦与韩定远等人却心知肚明,这是让他们以血祭刀、交投名状。江湖中此类规矩本就不稀罕,尤其在土匪窝里,若真有要事共谋,动手杀敌,以证非奸不假,自也算是合情合理。
何况,胡豹若真是高嵘故交,此举未必全是试探,更可能是替对方筛人。辽西匪地深山藏军,最忌敌探渗透,叫他们杀几个女真人,便当是过一道门槛。
即使向来镇定的连玦心中也忐忑起来。
他当然熟知祁韫的心性,更亲眼见过她在纪家血雨中发狠模样。她并非不会杀人,也并非下不去狠手。此刻倒有点担心她动手时力气太小,众目睽睽之下露了破绽,或在土匪眼里就是露怯。
他心里更隐约有一种直觉,祁韫最厌旁人强她所难,最不服“形势所逼”四字,未必真顺从胡豹以求了局。
祁韫一眼将厅上众匪瞧罢,反倒一笑,利索地站起身,拔出腰间佩刀。
承淙更是心乱如麻,他与连玦不同,毕竟是她最亲的哥哥之一,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她沾染人命。何况,自己虽练了几个月把式,也只是健体防身,真要他杀人,他也做不到。
他眼睁睁看着祁韫执刀毫不迟疑地走向那群女真奴隶,只觉这辈子心都没跳这么快过。
祁韫走到那群奴隶面前停住,不过一臂多点儿距离。有人已低头呜咽,颤声哭着认命。也有的抬起头来,目光不语,却写满哀求与恐惧。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年纪不过十岁的少年,一双大而清澈的眼睛却是怒瞪着她,仿佛无言在说:我恨你,更恨这世道。
他们的衣着、肤色、语调虽异于汉人,可若细看,其中几人五官清清秀秀,分明与汉人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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