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GL百合)——Pythagozilla
分类:2026
作者:Pythagozilla
更新:2026-01-15 19:14:43
作品:春秋 作者:Pythagozilla 文案: 六年前,面对舅父重兵逼宫,林瑟若挺身而出为幼弟拼命一争时,未料这监国长公主身份将她困锁一生。 十年前,为救垂危母亲,祁韫着男装与父亲
第三线即为大本营辽阳一带,由李桓山亲自坐镇,兵力约一万四千,平时分驻辽中、鞍山等要冲,战时则为战略机动力量,或为北线补位、或向中线增援,亦可伺机主动反击。
整套布防体系以北线为盾、中线为门、辽阳为枢,辅以灵活游军牵制调动,虽兵力不若敌众,但三线并重、虚实结合,旨在以地势与兵序拖慢敌军推进速度,为中央调兵与后方部署争取时间。
此番战略早已上奏兵部,戚宴之本对李钧宁年纪尚轻、威望未立略有担忧,怕她应对复杂局势难以服众。
然而亲眼所见,锦州城守军巡逻换防井然有序,街巷肃整,军容严整。清晨入城时,她远远便见一身甲衣的李钧宁正亲自巡城,沿途士卒见之肃然敬礼,军心气象一目了然,令她暗暗点头。
待到卫所当面听李钧宁将一应防务安排从容述来,布置条理分明,轻重缓急皆有章法,戚宴之心中喝彩不止,暗自打定主意,奏报中定为她向陛下多加美言。
两人气味相投,一见如故,当晚便在卫所共进便饭。戚宴之索性留宿其中,接下来三日锦州之行,也成了她此番最为痛快的时光。
最后一晚,祁韫设宴送行,知二人投缘,明言“我付账你们吃饭”,略露个面便要走,被戚宴之叫住:“别捣鬼,坐下一起吃。”
流昭得信,自是不依了,她本就和李钧宁混得亲如姐妹,纵戚大人在座也不生分,立马拉着承淙赴席,又不好把晚意单独留下,反正晚意和戚宴之也是熟人。于是昭姑奶奶组大局,拉拉杂杂凑了一桌人。
晚意下午才从所谓“家”中回来,一路心绪沉沉,原不想出门。可念着戚宴之对她的恩情,不送一程终觉过意不去,便还是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合宜的赴席衣裳,勉力收拾了妆发,随流昭一道前往醉英楼。
她北上入边一路衣着素淡、不事华饰,此番忽而盛装,惊艳全场。便是与她最相熟的流昭,也两眼放光、连声称奇:“你有多少年没这样陪大家吃酒,没这般打扮过了!”
戚宴之也有几分惊奇。即使是第一天独幽馆中相见,因晚意着的是出行装扮,也未现出如此艳色。
晚意含笑不语,心道并非今日格外用心,不过循这一行的惯例,遇宴即需整装,不可失了分寸与脸面罢了。
那一笑纯是自小训练后化入骨髓的模样,极淡极无意,却像冬末枝头一瓣未落的梅,不冷不艳,让人仿佛看见雪落江南,又如回到灯火阑珊处的一场旧梦。
她眼里藏着倦意,也藏着倔强,温柔得让人觉得这世上什么都会疼惜她,她也什么都能原谅,甚至让人忘了她来赴的是送别席。
在座都是久经风月之人,不过欣赏称赞而已。唯一没受过此等冲击的,只有李钧宁。
她自幼长在军伍,实与男孩无异,一身女孩家当翻来覆去也不过一柄小梳。何况自小接受的军规便是“女子不可入军营”,她身为将门千金方得特许,多数军属皆被安置于营外。
其余的军官之女,小时还能做朋友,到十岁以后,一个个都学起城中闺秀做派,绣花剪纸、谈婚论嫁,李钧宁哪耐烦这些?
她自小无亲生母亲教养,由嫡母邵氏看管,偏邵氏眼高心冷、嫌她顽劣粗野,故无女性可以亲近。流昭那般大方、聪慧,又自带一身豪气,自是她极为投缘之人,才一见如故。
再说,习武之人多半受过“英雄莫近女色”的教导,把疏远烟花女子当作洁身自好的标志。她自己虽未曾刻意认同这种观念,日常与一众男将厮混在一处,耳濡目染之下,也难免受些影响。晚意这等来自京城、头牌级别的花魁,别说亲眼见了,她压根没想过世上真有这等人存在,可以美得夺去你的呼吸,你的心神,你的一切。
虽她心里乱糟糟的,众人都顾着对晚意欣赏称赞,无暇发现她异状。她也强作出一副见惯了的模样,稳坐不动,还故意垂眸倒了杯茶喝,不再多看一眼。
晚意本就心绪不高,只一笑便往席间走去。按青楼女子的惯例,自是要坐在此宴主宾身边,故她在戚宴之身旁告个罪便从容坐下,与戚宴之另一旁的李钧宁刚好相对。而那原本是祁韫所坐,于是祁韫顺势向下挪了一位,用过的杯盏也一并撤下换了新的。
流昭早已笑嘻嘻扑过去扶着李钧宁的肩亲昵说话,在她身旁坐下。承淙于是自觉居最下首,和祁韫挨着,也方便聊两句。
这一顿饭,不知不觉把京城习气都搬了过来,虽无那些花样百出的行酒令,聊得也比边地风俗雅致许多。李钧宁本就心里烦躁像哪里漏风,又自觉插不上话,只能一杯接一杯喝酒。
好在有流昭话多,性子又跳脱,人家说京中哪位做了何事,她就一口一个“我们锦州的谁谁也如何”,真成了个地头蛇,李钧宁也就微笑附和几句。
但她再怎么聪慧,又怎敌得上一桌应酬海里泡老了的人精,故而一席吃下来,话没说几句,酒和闷气都在肚里攒了不少,回去倒头就睡。
次日清晨醒得比寻常还早半个时辰,她于是往院中多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出了一身透汗,才觉昨晚那莫名其妙的火气退尽。擦把脸,就如常上马巡城。
西线战事焦灼,四金帐中的大王、二王和白崇业在宁夏交手,三王弘勒坦和四王图穆尔却不见踪迹,辽东一派山雨欲来的压抑。
后勤最要当然是粮草和征兵,就连邵奕云本人都亲往锦州重地走了一趟,亲自督导运粮的邵家队伍,严厉训诫在军中任职的邵家子弟,若有违令误事,军法之外,邵氏家法也要罚。最终还给足了李钧宁面子,将一个最为倚重的亲弟留给她,言若在钱粮上有难解之事,随时打招呼。
如此百事匆匆,一晃又过了六七日,李钧宁早将那一顿不愉快的饭局抛诸脑后。这日她在城中巡视粮仓、顺道查看几处军屯修整,回来途中下马步行穿过北市巷口,却又猝不及防远远撞见了晚意。
她今日又是全然不同的模样,着淡青比甲、浅紫长裙,袖口绣了细细的竹叶纹,发髻松而不乱,完全是大户人家年轻夫人的清贵气韵,温柔、素净,却不寡淡。
只是身后跟着的那对母子,无论衣饰还是气度,都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女人瘦得像田里割过麦的秃杆,儿子却胖嘟嘟的,被个衣着考究、面貌俊朗的随从抱着。那随从神情中却压抑着嫌弃,当然是高福。
晚意这日又回“家”一趟,只因她那父母终究不肯放过她这摇钱树,胡乱扯个孙儿病了的理由骗她回来。说那胖小子牛宝这几日上吐下泻,吃不进饭,想请她带去城里寻个好大夫看看。
她虽有几分猜到他们是没事找事,却也无理由拒绝,只要求把嫂嫂带上。并非为了什么亲情,只因她实在瘦得可怜,脸色蜡黄,双颊凹陷,瞧着像是拖着一身隐疾。晚意想着,正好一并请大夫看看,若能抓几副好药,也算尽了做女儿的一点心意。
晚意步履轻柔匆匆而行,裙角翩翩闪过,便没入那回春堂医馆,随即高福抱着孩子、引着那女人也走了进去。
李钧宁说不上心中是怎样一种滋味,鬼使神差地走到那医馆正对面的茶棚坐下,借口歇息,给自己和随行军士都叫了大碗茶喝。
第190章 看诊
这回春堂原是锦州城中最负盛名的医馆,医术最精、口碑最好的是一位吴大夫。正值午后,人头攒动,前厅座中坐满了候诊之人,皆是在等他出诊。
高福一见情形,就要掏银子请伙计通融插队,晚意却拦住他,转向伙计客气道:“不必惊动吴大夫,烦请哪位弟子有空,出来看看我家小侄儿,不劳大驾。”
伙计应声进去,不多时果然领出一位年轻大夫来,面白无须,神色清朗,拎着药箱蹲下身来给牛宝看诊。
他动作利落,先把了脉,又问了饮食、便溏之事,复而掀起小儿衣襟,细细按了腹,末了轻笑一声,顺手摸了摸牛宝头顶:“无甚大碍,是近来吃了太多油腻之物,一时积食不化,回去清淡几日便好。”
说着便要起身离去,晚意略一拦他,温声道:“劳烦大夫,也替我嫂嫂看看。”
嫂嫂一听,脸色立时发白,显然没料到这趟城里之行竟是为她诊病,忙低声推拒:“我不看,身子没事,不劳大夫。”
她出身村户,自小谨守规矩,婆婆咳得要命也不舍得喝药,哪轮得到她一个儿媳妇养身子?如今这通身富贵的小姑竟带她来看病,回去让人知道了还不指着她脊梁骨骂?故下意识缩手推拒,被晚意强硬按住,叫大夫给她把脉。
大夫替嫂嫂诊了一番,摸脉细听,又看了面色舌苔,末了道:“并无大病,不过是久食无肉、劳顿过度,气血两亏,兼之腹中有虫,才致形瘦乏力、腹胀易泻。好生调养几月,自会好转。”
晚意点头,便又略说了母亲近来久咳、夜间盗汗之事。大夫听罢沉吟道:“人不在面前,难作确诊。听夫人所言,大体应是肺气虚损、痰湿未清。这次我先开一方,喝上几帖调调,下回若真要细治,还是请老人家亲自来一趟。”
几人不过寻常看诊交谈,李钧宁坐在那茶棚下却看得眼也不眨,好像怕将晚意的任何一个瞬间错过似的。
忽然间馆中人声微乱,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突然从人群中慌慌张张奔出,像是要抢门冲出去。她小小身子在人堆里一头扎出来,经过晚意身侧时不慎绊了脚,一下子扑跌在地,顺势扯住晚意裙角。
晚意身子一晃,几乎摔倒,好在被高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那一瞬,李钧宁心头骤然一紧,一股近乎本能的冲动直涌上来,几乎要立刻冲过去护她,却死死忍住了,只面色沉沉地捏了捏手中马鞭,强迫自己移开眼,却做不到。
那头,晚意反倒先一步将小姑娘扶起,柔声问她有没有摔疼。小姑娘眼眶红红地摇摇头,转身就要再跑,却被几人怒气冲冲地拨开人群拦下。
晚意本能地将小姑娘护在身后,高福也站到她身前,先笑着拱手给对方去去火气:“几位爷消消气,怎么了这是?万事好商量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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