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2 19:31:55

  他说得很平静。
  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
  陈先生盯着陆景行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我们需要内部讨论。休会三十分钟。”
  “请便。”
  陆景行也站起来,带着团队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林砚低声说:“陆总,欧洲那边其实还没敲定时间……”
  “我知道。”陆景行走到窗边,“但他们不知道。”
  窗外的滨海湾花园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远处,新加坡的标志性建筑金沙酒店像一艘扬帆的船。
  五年。
  从接手陆氏到现在,五年。
  五年前,他刚复明,董事会上一半的人等着看他笑话。五年后,陆氏的业务版图扩张了三倍,市值翻了两番。地产、金融、物流、新能源……现在,是港口。
  智慧港口,是他布局了两年的项目。
  从技术研发,到团队建设,到政策游说,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扎实。
  “陆总,”林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刚才国内来消息,说周家那边还在试图接触老爷子,提联姻的事。”
  陆景行眼神冷了几分。
  “告诉老爷子,如果他答应,我就把陆氏拆了。”
  林砚吓了一跳:“陆总……”
  “照原话转达。”陆景行转身,“还有,查一下周家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在囤某块地皮,需要银行授信。”
  “您是说……”
  “陆氏是那几家银行的最大客户。”陆景行整理了一下袖口,“打个招呼,周家的贷款,压一压。”
  林砚点头记下。
  三十分钟后,谈判继续。
  陈先生的表情比之前严肃。
  “陆先生,”他说,“经过讨论,我们可以接受六四分成和税收优惠条件。但十年独家运营权……五年如何?”
  陆景行看着他,没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秒针走过五格。
  “陈先生,”陆景行终于开口,“您知道鹿特丹港去年的集装箱吞吐量是多少吗?”
  陈先生一愣:“大约……一千五百万标箱?”
  “一千四百八十万。”陆景行说,“而新加坡港是一千三百七十万。差距不大。但鹿特丹港的智慧化改造进度,比新加坡快了至少两年。”
  他顿了顿。
  “我选择新加坡,是因为这里的区位优势、政策稳定性和人才储备。但如果贵方不能给我足够长的运营窗口来收回投资,那我不如去欧洲。”
  陈先生的额头渗出细汗。
  “八年,”他说,“八年独家运营权。这是我们的底线。”
  陆景行沉默。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然后,放下。
  “成交。”
  下午四点,合同签署。
  双方握手,拍照,香槟开启。
  陆景行端着酒杯,站在一群道贺的人中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内心却一片荒芜。
  回到酒店套房,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对着那根旧红绳说话?
  “陆先生,”陈先生走过来,“合作愉快。您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谈判对手。”
  “过奖。”陆景行举杯,“合作愉快。”
  宴会持续到晚上七点。
  陆景行提前离场。
  车子驶回酒店的路上,他给林砚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的航班改签到今晚。通知鹿特丹那边,会议提前到后天上午。”
  “陆总,您不需要休息一天吗?”
  “不需要。”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
  新加坡的夜晚繁华璀璨,但所有的光都照不进他心里。
  他抬起左手,看着腕间的红绳。
  褪色的,起毛的,但依然系着的红绳。
  “清弦,”他对着窗外的流光,无声地说,“我又拿下了一个港口。”
  “你……看到了吗?”
  没有回答。
  只有车窗上自己孤独的倒影。
  “陆总,”林砚犹豫着发来消息,“光禾医疗中心那边问,下个月的‘青年杰出人才’签约仪式,您是否出席?”
  陆景行沉默。
  五年了。
  第一年,他以为莫清弦很快就会回来。第二年,他开始频繁查看国际医学会议的参会名单。第三年,他投资建设光禾医疗中心,想着如果莫清弦回国,需要一个平台。第四年,他让人留意所有从国外回来的心外科医生简历。
  第五年……他不再主动查了。
  五年之约已满。
  莫清弦没有回来。
  也许不会回来了。
  “不去。”陆景行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可是中心那边很希望您能……”
  “让李董代我去。”陆景行闭上眼睛,“以后这类活动,都不用问我。”


第47章 磨损的信物
  上海,陆家老宅。
  深夜十一点,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陆景行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份泛黄的病历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
  是五年前莫清弦留下的护理记录。
  陆景行让人从医院档案室调出来的唯一一份痕迹。只有这些纯粹医疗性质的记录,因为归档制度得以幸存。
  他一页一页翻看。
  字迹工整,记录详细,甚至还有手绘的复健进度图表。
  翻到最后一页。
  陆景行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
  书房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半。
  手机震动,是爷爷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陆景行回复:“马上。”
  几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陆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来,比起五年前,他的背更驼了,但精神还好。
  “又在看那些东西?”爷爷看着桌上的文件夹。
  “嗯。”
  老爷子叹了口气,在对面坐下。
  “景行,五年了。”他说,“该放下了。”
  陆景行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狠心,当年逼走那孩子。”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我必须那么做。那时候的陆家内忧外患,你刚复明,根基不稳。如果让外人知道继承人和一个男护工……”
  “爷爷,”陆景行打断他,“我没怪您。”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花园里,虫鸣声隐约传来。五月的夜晚,已经有了初夏的气息。
  “他也许已经忘了。”爷爷轻声说,“五年,足够开始新生活了。”
  “我知道。”陆景行说。
  他知道。
  但他还在原地。
  “这根绳子,”爷爷看向他的手腕,“该换了。都快断了。”
  陆景行低头,看着腕间的红绳。
  确实快要断了。平安扣的边缘也有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但他摇头。
  “不换。”
  “为什么?”
  “因为它还在,”陆景行说,“就证明那五年不是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爷爷,”陆景行背对着老人,声音很轻,“如果我当初更强大一些,是不是就能留住他?”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孩子,”他说,“有些人的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够强大,而是因为时候不对。就像季节,春天开的花,不会在冬天绽放。”
  陆景行没再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波士顿,哈佛医学院。
  莫清弦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电脑风扇的轻微嗡鸣。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博士后研究项目结题报告》。
  他用了整整两年时间,完成了一项关于“经导管二尖瓣修复技术优化”的课题。研究结果已经被《新英格兰医学杂志》接收,下个月就会发表。
  这意味着,他在哈佛的所有学术工作,正式画上了句号。
  “莫博士。”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他的导师,迈克尔·哈里森教授走进来。这位七十岁的心脏外科权威,头发全白,但眼神依然锐利。
  “教授。”莫清弦转过身。
  “报告我看了,”哈里森教授把一份打印稿放在桌上,“非常出色。特别是关于3D打印模型辅助手术规划的部分,很有开创性。”
  “谢谢教授。”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教授看着他,“梅奥诊所、克利夫兰、约翰霍普金斯……几乎所有顶尖中心都给你发了邀请。我听说梅奥那边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独立实验室,百万级启动资金,五年内保证晋升副教授。”
  莫清弦沉默。
  这些邀请,他这三个月收到了七份。每一份都代表着美国医学界的最高认可,每一份都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医生心动。
  但他心里早有答案。
  “我准备回国。”他说。
  哈里森教授并不意外。五年来,他看着这个中国学生从青涩到成熟,也看着他一次次拒绝留在美国的机会。
  “还是因为那个人?”
  五年前,莫清弦刚来哈佛时,哈里森教授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为什么这么拼命?”
  当时莫清弦回答:“我想成为最好的外科医生。”
  一年后,教授又问:“那么多机会,为什么不考虑留在美国?”
  他说:“我必须回去。”
  现在,五年过去了。
  “是的。”莫清弦说,“因为那个人。”
  “五年了,”教授说,“如果他已经在你的生活里消失了五年,为什么还要回去?”
  这个问题,莫清弦问过自己无数次。
  他不知道。
  “教授,”莫清弦说,“您知道中国的寺庙里,有一种祈福方式叫‘挂红绳’吗?”
  “听说过。”
  “五年前,我去寺庙求了两根红绳。一根给他,一根给我自己。”莫清弦抬起左手,腕上的红绳已经旧了,但还在,“我告诉他,愿他眼见光明,心有归处。”
  他顿了顿。
  “这五年,我在等自己成为他的‘归处’。”
  哈里森教授看着他,许久,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教授说,“那么,祝你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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