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与莫医生(近代现代)——洪州的拿拿斯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2 19:31:55

  窗外只有蓝色。他抬起左手,看着腕上的红绳。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是真的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
  飞机继续飞行,在平流层中划出一道看不见的轨迹。下方是广阔的太平洋,上方是无垠的天空。
  莫清弦在昏睡中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梦里,他回到陆宅的花园。陆景行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面向夕阳。他走过去,陆景行回过头来,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拆了,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盛满了光。
  “清弦。”陆景行说,声音带着笑意,“我能看见了。”
  莫清弦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梦就醒了。
  他睁开眼睛,机舱里灯光调暗了,大部分人都在睡觉。旁边的中年男人盖着毯子,发出轻微的鼾声。前座的老年夫妇依偎在一起,睡得很安详。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一点。已经飞了四个小时,还有九个小时才能抵达。
  他重新闭上眼睛,但这次睡不着了。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足够忘记一个人,也足够记住一个人。
  足够改变一切,也足够让一切不变。
  飞机继续飞行,在云层之上,在时间之中,在命运的轨迹上,朝着那个既定的未来,平稳地,不可阻挡地前进。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在同一时间的医院里,陆景行刚刚完成术后24小时的第一次检查。
  医生拆开纱布的一角,用手电筒检查角膜状况。
  “恢复得很好。”医生说,“没有感染,没有排斥。明天可以尝试在暗光下短暂睁眼。”
  陆景行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绳。
  “清弦呢?”他问,“他今天来了吗?”
  护士沉默了一下。
  “莫先生今天请假了。”她说,声音平静,“他家里有点事,明天会来。”
  陆景行“嗯”了一声,重新躺下。
  他相信了。


第33章 光明重现
  上午十点,医院VIP病房。
  陆景行坐在病床上。他的眼睛上的纱布,今天可以拆掉了,术后72小时,没有出现排斥反应,角膜愈合状况良好,符合拆纱布的条件。
  病房里很安静。陆老爷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拄着拐杖。
  “陆先生,我们现在开始拆纱布。”周医生说,声音温和但专业,“过程会有点慢,您不要紧张。拆完后,先不要立即睁眼,等我们给您滴完眼药水,适应了光线再慢慢睁开。”
  陆景行点了点头,手指在被子下微微收紧。
  “清弦来了吗?”他突然问。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莫先生……”周医生停顿了一下,“他今天有点事,晚点会来。我们先拆纱布,好吗?”
  陆景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周医生示意护士开始。纱布一层层解开。
  陆景行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能感觉到光线透过纱布的缝隙渗进来,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的手指在被子下收得更紧,指节泛白。
  最后一层纱布被取下。眼皮能感觉到光线的刺激。
  “现在不要睁眼。”周医生说,“我们先给您滴眼药水,润滑角膜,适应光线。”
  冰凉的液体滴入眼中。陆景行下意识地想闭紧眼睛,但被护士轻轻按住。
  “放松,陆先生,很快就好了。”
  滴完眼药水,护士用无菌棉签擦去溢出的药液。
  “现在可以慢慢睁眼了。”周医生说,“先从一条缝开始,感受光线。如果觉得刺眼,就马上闭上,不要勉强。”
  陆景行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非常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开始只是一条缝。
  光线涌入。
  他眨了眨眼,更多的光线涌入。轮廓变得清晰了一些,但依然模糊。
  “感觉怎么样?”周医生问。
  陆景行循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模糊人影。
  “模糊。”他说,声音沙哑,“但……能看见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正常的。”周医生说,“术后初期视力会模糊,需要几周甚至几个月才能逐渐恢复清晰。您现在能看见轮廓和颜色,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陆景行点了点头,目光在房间里移动。他看见窗边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爷爷。他看见推车,看见医疗器械的金属反光,看见护士的粉色制服。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手掌的轮廓,他能看见手指弯曲的动作。
  然后他看见手腕上的红绳。
  红色,很醒目。
  他盯着那条红绳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绳结。
  “清弦呢?”他又问了一次,目光转向门口的方向。
  陆老爷子的声音响起:“景行,你先休息一下,适应适应。莫先生……他今天有点事,下午会来。”
  陆景行看向爷爷的方向。爷爷的身影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能看见穿着深色西装的大致轮廓,还有花白的头发。
  “现在几点了?”他问。
  “上午十点半。”周医生说。
  “他什么时候来?”
  “下午。”陆老爷子说,“你先休息,别着急。”
  陆景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长时间睁眼让眼睛有些酸涩,光线也还是有些刺眼。
  即使闭着眼睛,他也能感觉到眼皮外光线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重新拥有了一个丢失已久的感官,既熟悉又陌生。
  护士给他重新戴上了遮光眼罩。
  “戴两个小时,然后可以摘掉,在室内光线适应一下。”周医生说,“明天开始,可以尝试在花园里短时间散步,但要戴墨镜,避免强光直射。”
  陆景行又点了点头。
  周医生和护士离开了病房,只剩下陆老爷子。
  “爷爷。”陆景行突然开口,眼睛还闭着,“我能看见之后,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清弦。”
  陆老爷子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他说,“他会来的。”
  “我想记住他的样子。”陆景行继续说,声音很轻,“我想知道,我想象中的他,和真实的他,有多少差距。”
  陆老爷子没有接话。
  陆景行也没有再说话。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莫清弦第一次走进他房间时,打碎玻璃杯的声音。
  想起复健时,莫清弦支撑着他迈出第一步时,两人手心交握的汗水。
  想起花园里,莫清弦描述四季变化时,那平静而温柔的声音。
  想起那碗朴素的长寿面。
  想起那个拥抱。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
  他现在,终于能看见了。
  下午一点,陆景行摘掉了眼罩。
  视力比上午清晰了一点。
  他试着下床,走到窗边。脚步有些虚浮,他坚持走到了窗边,扶着窗台站定。
  窗外是医院的花园。秋日的阳光很好,树叶已经变黄。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看向病房门口。
  门口依然空无一人。
  “清弦还没来吗?”他问站在门口的护工,是陆家新请的,一个中年男人,专业但沉默。
  “还没有,陆先生。”护工回答。
  陆景行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床上。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下午两点,周医生来复查。检查了角膜状况,测了视力,符合术后初期的预期。
  “恢复得很好。”周医生说,“继续保持,按时滴眼药水,避免强光,一个月后视力会有明显改善。”
  陆景行问:“我现在可以出院吗?”
  “建议再观察24小时。”周医生说,“明天上午如果一切正常,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陆景行点了点头。
  下午三点,他再次走到窗边。他看见一只鸟停在树枝上,棕褐色的羽毛,很小的一只,在枝头跳来跳去。
  下午四点,陆老爷子来了,带来了家里厨师准备的营养餐。饭菜装在保温盒里,打开时还冒着热气。
  “吃一点。”陆老爷子说,“都是你喜欢的。”
  陆景行看着那些饭菜。
  他拿起勺子,试着自己吃。因为视力模糊,勺子没对准嘴巴,碰在了下巴上。动作有些笨拙,他有些习惯被人喂饭,自己动手反而生疏了。
  一口一口。
  吃完饭,他放下勺子,看向爷爷。
  “清弦今天是不是不会来了?”他问,声音平静。
  陆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景行,”他最终开口,声音苍老而沉重,“莫先生……他辞职了。”
  陆景行的表情僵住了。他盯着爷爷。
  “什么?”。
  陆老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他的辞职信。”陆老爷子说,“昨天早上交给管家的。他说家里有急事,需要立刻回去处理,不能再继续这份工作了。”
  陆景行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被子下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控制得很好,只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震动。
  “我不相信。”他终于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他不会……他不会这样不告而别。”
  “信在这里。”陆老爷子说,“你可以自己看。”
  陆景行伸出手,拿起那个信封。他的手在抖。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普通的A4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陆先生:
  因家中突发急事,需立即返乡处理,无法继续担任护工一职。
  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
  莫清弦”
  陆景行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不可能。”他最终说,声音沙哑,“他不会这样。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会在。”
  他把信纸扔在床上,抬起头看着爷爷,眼神里是近乎疯狂的执拗。
  “他在哪里?”他问,“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他现在在哪里?”
  陆老爷子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我不知道。”他说,“他没有说。只是把信交给管家,然后就离开了。很匆忙,很急。”
  陆景行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阵眩晕,他晃了一下,扶住床头柜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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