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意外(近代现代)——半时秋

分类:2026

作者:半时秋
更新:2026-01-11 20:20:52

  傅逢野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双目赤红,没忍住“操”了一声,速度明显的降了下去。
  温敛夏在他们赶来前,已经经历过一场追逐战,他察觉身侧人状态不对,死死咬住牙关,握紧了傅逢野的手,换他带着他往前冲。
  十一米。
  十米。
  九米。
  ……
  大部队已经冲出正门,卷帘门已经降落到不足半人高的位置,陆琰在门口用肩膀死死顶住卷帘门,目眦欲裂:“快点!”
  五米。
  四米。
  房顶拴着白炽灯的电线被烤化,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滋啦声,温敛夏瞳孔骤缩,对危险的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取舍。
  温敛夏拼尽全力把傅逢野朝前推去,自己扑倒在地上,小腿被坠落的灯管砸到,他清晰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却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声,用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注视着傅逢野的背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喊声:“带他走——!”
  三米。
  短短三米,成了无法逾越的鸿沟。
  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他看见傅逢野被折返冲进来的手下带了出去,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做好了就此离开的准备,于是百无禁忌,埋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宣之于口:“阿野,我从来没有恨过你。”
  终于,这笔糊涂账算到了最后一页,却依旧没有理清头绪。
  爱啊,恨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去他妈的吧。
  傅逢野,这条命赔给你,我不欠你了。
  ……
  陆琰半跪在地上,死死扛着卷帘门,其他人也围上来帮忙,勉强托举出一个可供成年人匍匐通过的高度。
  陆琰眼睁睁看着刚被拖到门外的傅逢野又冲了进去,啐了一口,忍无可忍骂道:“滚出来!他用命把你送出来,不是叫你再回去送死的!”
  “我让他送了吗!”傅逢野双眼充血,声嘶力竭吼道。
  陆琰被他吼得一阵恍惚,看着眼前因情绪激动而显得表情扭曲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另一个人格外平静冷淡的面容。
  他回忆起离别前和温敛夏的那场谈话,本是有意挑拨离间,戳穿“夏野”的伪装,可看见温敛夏对对方毫不掩饰的维护,他还是难以理解,没忍住抓住他的手腕,不依不饶地追问:“如果我是你弟弟……算了,我在说什么胡话。”
  温敛夏很认真地注视着他,好像任何情绪都瞒不过他的眼睛。那一瞬间陆琰出了逃跑的念头,可还是迟了一步。
  温敛夏的答案清晰传入耳中,成了陆琰很长时间的噩梦。
  他说:“你们不一样。”
  陆琰很想问有什么不一样的,但他的脚像被黏在地上,一动不动,只能目送温敛夏的背影消失。
  清瘦的身影和眼前跑进火场的背影渐渐重叠,让陆琰产了他们本就是一体,就该同共死的错觉。
  在通天的火光映照下,那道背影突然转身,勾起嘴角,笑得格外释然,用口型无声说:把我们埋在一起。
  陆琰终于抵抗不住卷帘门的重压,脱力般地朝后摔倒,卷帘门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溅起周围尘土飞扬。
  陆琰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刚才傅逢野说了什么,忍不住低声骂道,“疯子。”
  其实他不是不希望自己的发小得到幸福,也不是想伤害不喜欢自己的他喜欢的人,他只是接受不了……为什么同样本性恶劣,被坚定选择的从来不是他。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答案。
  为什么温敛夏那么高的心防,却肯让傅逢野走进他的心里?
  因为更疯的那个从始至终都是温敛夏。
  傅逢野被他养大,就像他的一面镜子,因他痛苦,因他欢愉,因他发疯,所以他知道他永远不会离开自己,他同样也敢不顾一切的爱他。
  这不是等价交换,而是两个疯子共赴深渊。
  但温敛夏显然低估了自己对傅逢野的影响,没有想过傅逢野会继承他近乎病态的爱情观,两个要爱不要命的错误意外凑到一起,心照不宣把对方摆在高于一切的位置。
  门内火光冲天宛如炼狱,门外阳光明媚是灿烂人间,一道卷帘门隔绝了与死的距离。
  陆琰低垂着脑袋,手掌按着的地面被几滴雨水浇湿,他勾了勾唇,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两个疯子。”
  陆琰撑着膝盖起来,估算着时间,冷静地下令:“三分钟内,不惜一切代价,破门救人。”
  ……
  傅逢野冲进火场,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温敛夏,用力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灯罩。
  手被铁皮的高温灼烧,空气中弥漫着肉被烧熟的怪味,傅逢野被烫掉了掌心的一层皮,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满心满眼只有温敛夏。
  他脱下外套披在温敛夏身上,用染血的双手抱起了他,带着他往火势稍小的地方躲去。
  窗户被木桩和铁丝牢牢封死,显然那群人做足了困死他们的准备。
  真到死关头,傅逢野反倒平静下来,他用袖口擦去温敛夏脸上熏的烟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温敛夏突然猛的呛咳起来,睁开雾蒙蒙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人,意识回笼,他迟钝的响起了前因后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怎么你也下来了。”
  傅逢野没忍住笑了起来,抱紧了温敛夏,熟练的倒打一耙:“哥哥好任性,明知道我想和你在一起,还非要推开我。”
  周身炙烤般的温度让温敛夏反应过来现状,小腿被砸伤的地方汩汩涌着鲜血,他能感受到自己体温在一点点流逝,刚才短暂清醒的意识像是回光返照,现在又变得越来越模糊。
  温敛夏咬牙积蓄起体内所有力量,从口袋里取出那只有些蔫吧的粉色玫瑰,别在傅逢野的耳后。
  那朵花要掉不掉地挂在傅逢野耳边,看起来有些滑稽,温敛夏没忍住弯起眼笑了起来,傅逢野也笑,伸手想去扶正那朵残花。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温敛夏已经双手捧住他的脸,闭上眼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转瞬即离,温敛夏的动作有些冲,带着些不管不顾的意味,像是担心有些事在不做就没机会了,便用这种方式坐着最后的道别。
  其实温敛夏的泪窝很浅,只是平时太能忍了,可他现在却不想再憋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了满脸。
  傅逢野怎么擦也擦不完,心脏不由自主跟着揪了起来。
  温敛夏握住了他的手,即使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了,仍旧倔强地仰起头,对着自己最在意的人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阿野,嫁给我好嘛。”
  耳鸣吵的他脑子疼,温敛夏根本听不清对方的回答,索性学着他的无赖模样,用气声说道:“戴了我的花,不答应也是我的人了……”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隐约听见剧烈的爆破声,本能的以为是绑匪留下的后手,真的就这样走到了命的终点。
  如果结局是这样话,好像也不错。
  ……
  无边无际的浓厚黑暗如有实质,宛如黏腻潮湿的触手攀附吞噬着身体,不管怎么挣扎也无法逃脱。
  深渊尽头突然出现一点白光,带着强烈吸力把人扯进去,剧烈的失重感和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温敛夏猛的睁开眼睛,近乎贪婪地大口呼吸。
  眼睛适应光线终于可以视物,白色的干净房间和鼻尖萦绕的消毒水味,让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
  温敛夏微微偏头,看见了躺在另一张床上,还在睡梦中面容恬静乖觉的傅逢野,忍不住掐了自己脸一下。
  好疼。
  不是梦。
  他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里面盛满湿热的液体,不受他意愿的瞬间脸颊流下,洇湿了脸侧的一小片枕头。
  查房的护士照例进来观看他们的情况,看见了睁着眼默默流泪的温敛夏,惊喜的转身喊道:“012号床醒了!”
  门外一群人呼呼啦啦都挤了进来,负责他们的主治医是个脾气暴躁的小老头,见状发着火把人往外赶。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世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好累。
  眼皮越来越沉,好似这次清醒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又好像是确认自己还在人间终于安心,这一觉温敛夏睡了很长时间。
  总之再睁开眼时,身旁那张床上的“病患”也醒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伸出手,在空中紧紧握住对方,相视一笑。
  傅逢野声音干涩沙哑,却倔强的出声:“哥哥先前说的话还作数吗?”
  温敛夏点了点头,他便笑得愈发灿烂。
  有些话无需多言,很久之前他们就已经清楚对方的答案,只是直到现在才肯承认。
  ……
  温敛夏和傅逢野恢复的很好,半个月后就出院了,只是温敛夏的右腿骨折的伤有些严重,后期的复健需要上心。
  伤筋动骨一百天,温敛夏的行动暂时还要依靠轮椅,好在这些流程他们已经提前彩排过。
  温敛夏没忍住感叹:“没想到我还有再坐轮椅的时候。”
  傅逢野抿了抿唇,不觉得这个玩笑好笑:“都是我的问题,是我……”
  “小嘴巴。”温敛夏出声打断了他的检讨,从轮椅上仰头看着他,温柔笑道,“不是你先说的吗,我们之间不要对不起,愧疚就用更多的爱弥补。”
  傅逢野脸上终于出现笑意,“嗯”了一声,郑重承诺:“我会好好照顾哥哥的。”
  温敛夏笑道:“好,靠你了,可不能嫌弃我麻烦。”
  “我巴不得哥哥麻烦我一辈子。”心里话脱口而出,傅逢野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得意了,瘪了瘪嘴,“但不要以这种方式,哥哥快点好……”
  温敛夏听见了他的小声嘟哝,没忍住勾了勾唇角,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
  ……
  回国后陆琰来找过他们一次,转达了傅逢野提前布置的暗线已经收网,工厂爆炸那天所有露面的人全部抓捕归案。
  只是调查这群人的背景时,疑似牵扯出了一个更大的组织,这群人的首领也只是那个组织一个无足轻重的边缘人物,属于可有可无的分支。
  可当他们想深入调查这个组织的时候,对方却像凭空蒸发一样,查不出半点消息。更可怕的是,那天晚上陆氏的系统遭到入侵,排查之后才发现对方只留下了——
  “妄想窥探神的真容之人,会被神的光辉碾为齑粉。”
  温敛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某种邪/教组织。”
  陆琰不置可否,问道:“还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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