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意外(近代现代)——半时秋

分类:2026

作者:半时秋
更新:2026-01-11 20:20:52

  可问题是温敛夏上半身也动不了,傅逢野便在一旁忙前忙后,一步步带着温敛夏往前走。
  一次复健下来,最累的竟然不是患者,而是陪护人。
  但当事人对此甘之如饴,因为他发现温敛夏本来有些萎缩的小腿,恢复了些曾经流失的肌肉。
  复健还是有效果的,这就够了。
  温敛夏情况稍微好些,便会主动扶着医院走廊的扶手,自己站起来试着往前走,只是每次没走两步就会被傅逢野发现,慌张地跑过来掺着他的胳膊。
  温敛夏一直觉得自己是泥里长大的,很难适应对方把自己当瓷娃娃般的过度保护,是以趁着傅逢野接水,他又偷偷扶着墙站起来,朝轮椅的反方向踱步。
  显然温敛夏还是高估了自己,长时间不行动,他就像刚认识自己的四肢一样,走的每一步都十分费力,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摔倒。
  步子迈出还没踩实,另一只脚就着急迈出,浅褐色瞳仁骤缩,已经能预料到接下来的狼狈,温敛夏下意识闭上眼睛。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傅逢野及时拦腰抱住了他,劫后余般大口喘气。
  他无奈地笑道:“哥哥以后别这样了,真的吓到我了。”
  温敛夏垂眸盯着他掩在身后的手,刚才慌乱中傅逢野来不及遮掩,手背上被开水烫出的大片红痕格外刺眼里。
  温敛夏的视线几乎无法移开,被那抹红烫的鼻尖发酸,直到听见傅逢野又喊了声自己名字,这才如梦初醒,缓缓点了下头。
  见他有回应,傅逢野松了口气,倒反天罡地揉了揉温敛夏的发顶,笑道:“记住了就好,有事喊我就行,我一直在。”
  温敛夏没有说话,任由傅逢野将自己抱起,重新放回轮椅上,推着他离开医院。
  回家路上,他们又路过沿海公路,波光粼粼的宁静水面被风吹过,溅起层层涟漪。
  傅逢野不知想到什么,轻哂一声:“哥你看,当时你就是在这里喝醉说胡话的,还是我把你背回去的。”
  海浪拍打在礁石上,留下一层转瞬即逝的白沫,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又走到了那片偏僻的黑色礁石滩。
  傅逢野如往常一样,自言自语:“哥,你是不是还怪我?对不起,现在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个时候的我确实不是个东西,只想着自己害怕,忘了照顾你的感受,明明哥比我情绪更敏感,应该更难过才是。错了就是错了,本来就是我的问题,我不奢求哥愿意原谅我,你打我骂我都好,我只是想说……”
  温敛夏下垂的眼睫轻颤,无机质的浅褐色瞳仁深处泛起波澜。
  “你不要因为我的错惩罚自己好不好?”


第62章 
  天渐渐凉了起来,蝉声渐消,沿海公路两侧的乌桕树燃起晚霞般的红,街头又开始弥漫炒栗子的香甜味道。
  秋天到了。大抵陪伴是最好的药方,温敛夏的状态比起夏末好了不少,偶尔可以勉强说出出几句完整的话,即便只能发出气音,较之先前也是巨大进步。
  傅逢野端着还在冒着热气的菜从厨房出来,朝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温敛夏伸出手,想扶他过来吃饭,却被对方挥手拍开。
  温敛夏执拗的要自己走过去,傅逢野无可奈何的笑笑,自觉跟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那是一个不管温敛夏出现什么状况,他都能及时护住的距离。
  温敛夏的性格变了很多,敏感好强,有时候一件小事就能让他半天不理人。傅逢野只觉得这样的温敛夏很可爱,像是终于摘下面具露出最真实的模样,不再像从前那样飘在空中、随时都会乘风离去。
  作点好啊,闹些妙啊,不作不闹还要他干什么?傅逢野如是想。
  有天晚上温敛夏做了噩梦,又在梦中不自觉流泪,傅逢野听见动静赶来,无意听见了温敛夏的梦呓:“我不要成为拖累,竟然是错误,就该早点消失啊……别,别爱我,别对我这么好……我讨厌你们……”
  那是傅逢野第一次窥见温敛夏压抑的黑暗面,他心情复杂的为他擦去眼泪,犹豫许久只是把手盖在他的眼皮上,轻轻吻了吻手背。
  在之后,温敛夏冷暴力不理人时,傅逢野便愈发耍宝卖乖,硬是缠到温敛夏拿他没脾气骂句“滚”才罢休。
  于是那夜的心里话,便每在此刻重复加深——你是独一无二的玫瑰,也是教会我驯养的狐狸,所以我只会爱你。
  即便艰难,温敛夏也倔强地一个人走到餐桌前坐好,挑了挑眉,下巴微扬看向傅逢野。
  傅逢野被他可爱到了,没忍住勾起唇角,就算温敛夏现在仍旧没有表情,他也能从那双桃花眼中感觉到得意。
  傅逢野竖起大拇指,配合地捧场:“哥哥好厉害。”
  温敛夏满意了,矜持地点了下头,却在看见桌上饭菜后瞬间僵住。
  傅逢野做饭水平直线上涨,味道是没得说的,隔着老远就闻到了香味,挂在鸡翅上的酱汁浓郁,鸡肉被煮得软烂,一嗦就可以脱骨。
  温敛夏面无表情:“傅逢野,拿走。”
  —可问题是这道可乐鸡翅是蓝绿色的。
  视觉观感着实算不上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下毒了。
  超市可乐都买完了,只剩下带颜色的汽水,傅逢野在樱花粉和海盐蓝之间纠结,最后选择了温敛夏喜欢的蓝色。
  结果显然过于创新,被退货也在情理之中。
  傅逢野选择性无视温敛夏眼中是嫌弃,惊喜于他喊了自己名字,欢欢喜喜应了一声,毫无怨言的去厨房起锅重做。
  温敛夏看着他的背影,眼睫轻颤,实在没忍住,轻声道:“……傻子。”
  ……
  真去厨房重新炒菜,等吃上时早就过了饭点,两个人最后在楼下找了家面馆解决午饭。
  吃饱后困意上涌,温敛夏本想回家睡觉,却被傅逢野耍赖推到海边晒太阳。
  瞧着对方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温敛夏移开视线,勉为其难答应了对方。
  就这样,两人沿着沿海公路漫无目的的闲逛,比起先前一个人的自言自语,现在的温敛夏偶尔会给两句回应。
  远远望见正前方营业的不晚咖啡,温敛夏拍了拍傅逢野推轮椅的手,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换个地方走。”
  傅逢野:“好。”
  他也看见了咖啡馆,明白温敛夏不想被别人瞧见自己现在这幅模样,不仅是自尊心作祟,更是怕面对他们的关切。
  傅逢野也是最近才发现,比起去爱,温敛夏更害怕被爱,恐惧被人期待,而他无法给予等价的回应。
  可明明他总是付出更多的那方。
  出于内心的情感也无法被具体衡量。
  但温敛夏不想,所以傅逢野尊重他的意愿,推着他逃也似地离开熟悉的地方。
  轮椅上的人发出呼哧呼哧的紊乱呼吸声,傅逢野感觉到温敛夏的状态不对,把人推到树荫下安顿好,小跑到最近的小卖部买水。
  温敛夏低垂着头,搭在膝盖上的手不住发抖,躯体化症状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常态,他一边厌弃着这样的自己,一边又无能为力。
  下午两三点的海边渐渐上人,周围路过的人越来越频繁,温敛夏感觉自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发不出声音,不安地四处寻找傅逢野的身影。
  怎么还不回来?为什么要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买瓶水要去那么久吗,是不是故意看他难堪?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傅逢野我好难受,你能不能快点回来,你快点回来啊!
  “温敛夏?”
  温敛夏抬起头,灰蒙蒙的桃花眼中蓄满水雾,他被耳鸣刺激的大脑疼,看不清来人。
  女人惊呼一声,慌乱地扶住了快要栽倒的温敛夏,招呼同伴用刚刚在路边被硬塞的传单给他扇风。
  大脑稍微清明些,温敛夏费力掀开眼皮,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纪晨曦。”
  “还认得我呢,你这是……”纪晨曦声音一顿,看着温敛夏虚弱的模样,还是没有问出口,拽过身边的人给温敛夏介绍,“这是我的男朋友,他叫德福林。”她又对身边的人道,“亲爱的,他就是温敛夏,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朋友。”
  德福林对温敛夏伸出手,用一口不甚流利的中文,十分真诚的感谢:“温,谢谢你帮了我的爱人,你也是我的朋友,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温敛夏大脑很乱,艰难的理解着对方的意思,他对德福林伸出手,声音艰涩:“Mypleasure.”
  纪晨曦看出他不舒服,善解人意地提议道:“你可以打字。”
  温敛夏点了下头,从善如流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事实上最初那段时间,他都说不出,和傅逢野之间也是这么交流的。
  [你变化很大,我为你感到开心。]
  纪晨曦笑了起来,把传单垫在屁股下面,丝毫不在意形象地坐到温敛夏的轮椅旁边,给他讲起了在国外的这段艳遇。
  纪晨曦拿到了英伦皇家音乐学院进修的资格,表现出色的她受邀参加给皇室表演,侯爵德福林对她一见钟情,直言她演奏的时候就像音乐女神俄耳甫斯一样动人。
  与上一任失败的对象相比,德福林尊重她的意愿,很支持她去追逐梦想,只要有演出,德福林就会是她最忠实的听众。
  “晨曦被我打动了,答应让我成为她的爱人。”
  “还在试用期。”
  高大的金发男人一脸委屈,纪晨曦踮起脚揉了揉他的脑袋,像在给一只巨大的金毛顺毛:“好了好了,目前为止你是我最爱的人。”
  “你最爱的是事业。”德福林无不委屈道,他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我很乐意看见你最爱的是你自己,所以我可以接受屈居它之下。”
  温敛夏看着热恋期的小情侣腻歪,唇角不自觉上扬。
  他说过,他是真的很愿意看见朋友幸福,也是真的会为他们感到开心。
  话题不知怎么又扯到温敛夏身上,不可避免又提到了那个人,纪晨曦眉头微皱,有些别扭道:“说起来,我当初出国还得谢谢夏……傅逢野。”她又补了一句,“虽然我真的对他意见很大。”
  这个久不曾被提及的化名,即便只是开了个头,却足够让温敛夏的心脏空了一拍,他打字的手不住颤抖。
  [他做什么了?]
  “你不知道吗?”纪晨曦表现得比温敛夏还吃惊,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后,只纠结了一秒不到,就破罐子破摔全盘托出,“我还以为他跟你卖过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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