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意外(近代现代)——半时秋

分类:2026

作者:半时秋
更新:2026-01-11 20:20:52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它轻摆动。”温敛夏一顿,戳了下眼皮打架的小少爷脸颊,不动声色地改了歌词,“烦人的小鬼闭上眼睛,做个噩梦晚点醒来……”
  再后来他就记不清了,好像是傅夫人带着一堆佣人撞开了阁楼的门,兵荒马乱的,他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真实。
  傅逢野被傅夫人抱走了,那是温敛夏第一次见到傅逢野那么痛苦的模样,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只能发出类似破风箱的声音,整张脸都没有血色。
  ……
  温敛夏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棋差一著,他还是被抓住了弱点。
  他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畏高没有那么严重,预估了一下高度,咬咬牙还是上了。
  温敛夏爬的很慢,基本上爬一步要缓十几秒,一贯没什么耐心的傅小少爷这次倒难得没有催促。
  温敛夏可不信傅逢野是体谅自己恐高,若真的体谅就不会逼他做这档子事,所以只当他又憋着什么坏,心中不安更甚。
  事实证明温敛夏的直觉从来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他的猜想再次得到了证实,就在他艰难的爬到了梯子顶端,把大半身子压在树枝上准备摘李子的时候,傅逢野一脚踹翻了梯子。
  浅褐色的瞳仁猛得一缩,脚下没有支撑点,温敛夏整个人挂在树上。
  出于求本能他挣扎着爬上树枝,可能在攀爬过程中坠落的阴霾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坐在高处的惊慌。
  恐惧如潮水要把温敛夏吞没。
  他想要求救,却发现傅逢野早已没了踪迹。
  远处红日渐渐落到地平面下,被夕阳镀了层金边的眼瞳渐渐暗淡,温敛夏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又被抛下了。
  但还好,他早有预料,所以等事情真正发的时候好像没那么难过。
  ……还好。


第6章 
  傅家房产遍地,傅夫人平时很少回家,今天不知怎么突然回来了。
  晚饭前佣人去喊两个少爷吃饭,却只喊来一个傅逢野。
  对于这个结果,梁安饶有些意外。
  使性子不吃饭这种事傅逢野做出来不足为奇,但放在温敛夏身上就耐人寻味了。
  要知道温敛夏自从来了静园后一直都很听话,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行事处处谨慎挑不出错,不可能突然坏了规矩。
  知子莫若母,看着傅逢野回避的眼神,梁安饶挑了挑眉,问他:“小温呢?”
  傅逢野撇了撇:“不知道。”
  “不知道?”梁安饶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抬手对身边新来的管家说,“去找找温少爷。”
  “是。”
  安排完一切,梁安饶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好像温敛夏的失踪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甚至都比不得按时用餐重要。
  没料到梁安饶会是这种反应,傅逢野渐渐坐不住了,纠结了几分钟还是起身准备离开:“我跟他们一起去。”
  餐厅一瞬陷入诡异的安静,在场的几个佣人登时大气不敢出,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刀叉切割牛排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牛肉的粉色肌理带着血水暴露在空气中,梁安饶优雅地切分好牛排,似是才察觉到气氛的不对,悠悠开口:“坐下吃饭。”
  傅逢野转身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没有任何犹豫,直直走向门外。
  梁安饶终于放下刀叉,抬头审视自己的儿子,眼中毫无感情地宣判:“回来记得领罚……”
  话音未落,大门被重重摔上。
  “碰!”
  回应她的是傅逢野无声的反抗。
  梁安饶的眉毛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
  傅逢野没有跟佣人们一样在偌大的静园乱找,径自去了后山的果园。
  可当他赶到时,原本温敛夏待着的那棵树上没有半点人影,只有挂在树梢的一截破碎的布料。
  傅逢野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是温敛夏今天穿着的黑色衬衣的料子。
  可是温敛夏人呢?
  傅逢野找遍了这附近的每一片灌木丛,每一棵树,可那个总是笑晏晏的少年人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
  温敛夏失踪了。
  他把温敛夏弄丢了。
  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傅逢野脑子嗡一声炸开,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他本能地蹲下来抱住膝盖,迟钝的察觉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凉,顿时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哭了。
  “阿野?”
  熟悉的声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从身后不远处传来。
  是温敛夏的声音。
  傅逢野扭头便看见完好无损的温敛夏出现在他面前,他像一个刚从梦魇中挣扎脱身的人,还带着梦中的混乱,不确定地试探道:“温敛夏。”
  “是我,你怎么……”温敛夏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赧然发怒的傅逢野截去了后半句话,“你去哪儿了!”
  温敛夏一愣,被对方的倒打一耙打得措手不及,缓缓突出一口浊气,道:“运气好碰见果农帮忙把我接下来了,腿长在我身上我去哪儿还要跟你报备吗?”他似笑非笑,眼神愈冷,“怎么?难不成你觉得我应该在树上等着你吃完饭回来,然后再嘲弄一顿吗?嗯?我的好弟弟。”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能把一贯好脾气的温敛夏逼成这样实属罕见,本来只要傅小少爷退一步,就算不道歉温敛夏也能自己把自己哄好。
  向来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怼过,脾气连带着哭过之后的羞耻心一起上来了:“你现在吃我家的穿我家的,凭什么跟我争?”
  “温敛夏我告诉你,你就是欠我的,我欺负你你就得受着,不准逃跑,不准反抗……”不准讨厌我!
  傅逢野紧急咬住自己的嘴唇,硬是把最后半句话憋了回去。
  温敛夏很少对外发泄情绪,刚才说出那一段话已经耗费他所有精力,现在听完傅逢野的话只觉得心累:“我什么时候跟你争了?”
  傅逢野嗤笑一声:“装什么好人?从你踏进傅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你就在跟我争了。”
  温敛夏:“……”
  天降一口大锅压的温敛夏喘不动气,偏偏他还无从反驳,一时间陷入沉默。
  温敛夏从来没想过,原来自己一直是傅逢野心中的假想敌。
  他很想现在就摔门离开傅家,很想把自己委屈一股脑倒出来。
  去你大爷的争遗产,傅家这些东西他一点不稀罕。
  但他不能。
  他和梁安饶签了的合同,上面的违约金是他现在承担不起的,清名算个屁,活着有命去未来才是真的。
  指尖深深嵌进肉里,熟悉的湿濡让温敛夏勉强冷静下来。
  他蹲下来一把将傅逢野拦进自己怀里,明明自己已经千疮百孔,却还在努力用没伤的那只手一下一下给小孩顺毛:“别哭了,不好看了。”
  原本只是不走心的安慰,试图转移话题粉饰太平,却没想到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一道阀门,原本眼泪已经止住的小少爷再次决堤,抱着温敛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温敛夏:“?”
  第一次带娃的温敛夏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好顺着傅逢野哄,却不知道为什么越哄小孩哭的越厉害。
  好不容易止住哭,早已过了饭点,傅家守着祖规,过了饭点就没饭吃。
  早回晚回都改变不了饿肚子的结局,两人也不着急了,一大一小难得平和地手拉着手往回走。
  “温敛夏,你知不知道你其实很讨厌。”
  “嗯,知道。”
  傅逢野:“?”
  温敛夏笑笑,没当回事:“我也挺讨厌我自己的。”
  谁知道傅逢野又气了:“不准你讨厌温敛夏。”
  温敛夏:“嗯?”
  傅逢野蛮不讲理:“只能我讨厌他,你不许讨厌。”
  温敛夏哭笑不得,顺着他说:“好。”
  “今天这事丢人,你谁也不许说。”
  “好。”
  “我不信你。”
  “那怎么办?”
  “我想想……”
  一大一小两只手的小拇指扣在一起,在清冽月亮下同频摇晃了两下,大拇指对在一起,达成了某个约定。
  “我们拉勾了,你不能骗我。”
  “好。”
  ……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小半月,不论温敛夏,还是傅逢野,谁都没有再提那次情绪失控,活似乎又回到了它本来的轨迹。
  傅小少爷自知理亏,难得不再针对温敛夏。
  可惜好景不长,傅逢野还是为自己的叛逆付出了代价,在受家法后和梁安饶大吵一架,连带着对温敛夏也没了好脸,关系一度降回冰点。
  温敛夏百思不得其解,问梁安饶铁定没戏,问傅逢野又只得了个“骗子”的回答,顺手抄起手边的玩偶把人砸了出去。
  被关在门外的温敛夏揉了揉鼻子,抱着七零八碎的兔子玩偶碎片陷入沉思。
  傅逢野叛逆期还没过?
  他倒是想解释,奈何傅小少爷压根不听,从旁的佣人哪儿知道傅逢野受家法的事后,猜到是梁安饶的授意,便也不再执着解释。
  这在傅逢野眼里就是变相默认,于是对温敛夏态度更加恶劣,甚至带着些说不清的怨怼。
  傅逢野的针对和梁安饶的帮扶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让温敛夏在傅家的日子算不上好过,但也不算难挨,只是和傅逢野的矛盾日益加深。
  还得归结于小少爷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段,往往赔了夫人又折兵,不是还没开始就被抓现行,就是进行到一半发现根本不管用。
  温敛夏的心理素质强大到了一定地步,傅逢野真的奇怪这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不怕虫不怕鬼,独独一个怕高还早有防范,甚至有意开始脱敏训练。
  总之几轮斗下来吃瘪的都是傅小少爷,怨气不可谓不深,就算原先缓和了不少的关系没有傅夫人作梗,耗到现在也是好不到哪去的。
  温敛夏对此照单全收,默默盘算功成身退的那天,跟梁安饶要多少心理损失费合适。
  还有一个原因,大概就是傅逢野说他“骗子”,某种意义上也不算冤枉。
  为数不多的良心作祟,他愿意在傅逢野的事上退让。
  温敛夏抬手挡住眼自嘲一笑,再回想当日场景,扪心自问,如果没有和傅夫人这纸合约的话,他真的会不顾自己犯病而去安慰一个小屁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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