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意外(近代现代)——半时秋

分类:2026

作者:半时秋
更新:2026-01-11 20:20:52

  瞬息间白影“飘”到床头,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床上的温敛夏。
  不速之客正是傅小少爷,他想出来的好办法就是半夜扮鬼吓人。
  温敛夏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即使他总是笑着的。
  在傅逢野看来,温敛夏的笑像一个自我保护的面具。虚假得很,他不喜欢,他想打碎他的面具,欣赏藏在那之下的痛苦。
  因为他讨厌温敛夏。
  想到温敛夏没准会被鬼吓哭,傅小少爷恶趣味大涨,心底升起诡异的兴奋。
  他刚踏进卧室一步,就站在原地不动了,先前恶劣的神色荡然无存,眼里闪过一抹无措。
  月光下,薄薄的床单盖住床上少年清瘦的身形,鸦色的眼睫微微颤抖,眼尾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似是睡得很不安稳,无端添了几分易碎清冷。
  温敛夏哭了。
  傅逢野愣住了,他没想到温敛夏真的会哭。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他没有很开心,反而更加烦躁。
  傅逢野直接掀了用来扮鬼的白床单,不信邪的走到床边,最后不得不承认……温敛夏是真他妈哭了!
  操,见鬼了!
  温敛夏即便哭也是很安静的,只流泪,不出声。
  如果不是傅逢野心血来潮大半夜想搞恶作剧,估计不会有人知道这个一手操持自己母亲葬礼的少年,背地里也会露出脆弱的一面。
  发泄情绪都发泄的这么含蓄,难怪把自己憋成了神经病。傅逢野在心里吐槽。
  他伸出手戳了戳温敛夏的脸,和这个人冷硬的外表不同,温敛夏的脸软软的,手感很好。
  傅逢野撇了撇嘴:“切,没意思。”


第4章 
  “夏夏,猜猜妈妈给你带什么了?”
  筒子楼的门被人推开,发髻低挽在脑后的温婉女人开门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盖的疲惫,但仍旧是笑着的。
  听见女人的声音,趴在餐桌上写作业的小孩猛地抖了一下。
  “夏夏?”
  小孩缓缓抬起了头,精致的仿佛瓷娃娃般的小脸上满是惊恐,他不敢再迟疑,放下笔走到女人面前,低头小声喊人:“妈妈。”
  女人不解地揉了揉小孩的头,没有理会小孩一瞬紧绷的肌肉,声音轻快:“夏夏你猜,妈妈给你带什么了?”
  小孩愣了一下,眨着一双清澈的桃花眼看向女人,似是没有想到对方还会给他带东西。
  女人没等到小孩的回答,也不恼,自顾自回答:“妈妈给你带糖了哦。”说着从包里拿出一袋临期的散装糖果。
  没有小孩不喜欢吃糖,小温敛夏也不例外,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接过糖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谢谢妈妈。”
  他埋头拆着包装,没有注意到女人一瞬沉下去的眼眸。
  画面突然定格,温情的假象被打碎,像镜子一样眨眼间支离破碎。
  糖果洒落一地,咕噜噜滚到沙发底下,撞到墙上又被弹回一段距离。
  女人目眦欲裂地掐住瓷娃娃小孩的脖子,声音淬着毒,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温敛夏,你怎么还不去死?我现在这样都怪你,就是因为你这个错误,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都怪你!”
  小孩离地的双脚不停挣扎,双手费力地扒着女人的桎梏,他的脸涨得通红,都说出。
  心里的小人在濒死边缘疯狂咆哮: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喘不过气怎么会这么难受,要死了吗,他不要死,他还不想死……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是谁都好拜托救救我。
  ——救救我啊!!
  他的沉默让女人更加烦躁,直接拎着他的领子来到阳台,把小温敛夏大半的身子压在阳台上,魔怔了一样的重复:“都是你害了我!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欠我的……”
  “妈……妈妈……”
  小温敛夏整张脸都被泪水打湿,挣扎着回头看向母亲。
  这一声妈妈唤回了温意柔的理智,褐色的瞳仁骤然一缩,无意识松开了手。小温敛夏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无情的重力扯了下去。
  温意柔扑在围栏上,撕心裂肺:“夏夏——!”
  没人救他,看着女人目眦欲裂的表情,小温敛夏疲惫的闭上眼。
  好累。
  原来没有救世主。
  ……
  铺天盖地的失重感从四面八方袭来,温敛夏猛得从床上惊醒。
  他打开床头的小夜灯坐了起来,双手捂住眼睛,深呼吸好几次才让应激发抖的身体停下。
  温敛夏侧头看向窗外的月亮,情绪被安抚,他慢慢放下了手,指尖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在暖色调的床头灯照明下,温敛夏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颗叠得很丑的纸星星。
  折纸的人手工太差,纸星星一碰就散,温敛夏刚拿起来它就恢复初始化了。
  不过倒是让他发现了纸星星背面的字:
  「别哭了,———」
  最后三个字被用力涂黑,温敛夏不知道写了什么。
  左右温敛夏也睡不着了,就开始对着这三个内容不明的字使劲。
  他试着用手去摸,试着放在台灯下照,最终都无疾而终。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余光瞥见书桌上翻开的草稿本。
  温敛夏鬼使神差从床上下去,坐到书桌前翻看起了草稿本,这一翻还真有了发现,反过来最后一页被人撕了一条。
  他拿出那个曾经成为过星星的纸条,刚好可以拼上。
  星星是从他的草稿本掉下来的。
  柳暗花明,温敛夏重拾破译的希望,找了根铅笔在前一页拓印出了全部的内容。
  「别哭了,丑死了」
  温敛夏愣了片刻,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他可以理解为这是小少爷反向夸他好看吗?
  温敛夏笑够了,把那个散了的纸星星重新叠好,垂眸拿在手里把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敛夏觉得光是从那次意外里活下来,就用光了他这辈子的全部运气,所以后来的他才那么倒霉。
  温意柔租的是筒子楼阴面最角落的一个房间,每天中午收垃圾的垃圾车就停在下面,味道很大,乌烟瘴气的。
  租在这儿只有一个好处,房租便宜。
  原本温意柔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垃圾车离开的点,但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是司机闹肚子了,总之多停了一会儿。
  温敛夏掉下去的时候被里面的垃圾挡了一下,好歹没死,在医院躺了一周就回家了。
  本来是要待一个月的,架不住温意柔不愿意为他花钱,见他死不了就提前把他接回去了。
  又因为医药费女人对自己的儿子怨言颇多,所以温敛夏回到家后,身上旧伤未愈就又添了新伤。
  温意柔有精神病。
  不是骂人,是陈述事实。
  温敛夏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这点了,他的母亲有精神分裂和双向情感障碍,所以清醒的时候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伤害过他,还时常跟街坊说温敛夏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当妈的有精神病,当儿子的能好到哪里去。
  脱下护腕,看着小臂上一排深浅不一的疤痕,温敛夏自嘲一笑。
  他比那个女人好点,他犯起病来只会伤害自己。
  过去痛苦的回忆铺天盖地袭来,温敛夏发现他还是没有放下,或者说他还是不肯放过自己。
  “我是个错误……吗?”美工刀覆盖上先前的伤疤,落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温敛夏看着沁出的一点点血珠,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在上面用力剐蹭,伤口被暴力扯开了一点,血珠一点点汇成黄豆粒大。
  他用指肚擦去那粒血珠,眼神清明,压低声音字字泣血:“我要活。”
  伤害自己的行为是错的?温敛夏不知道,他只知道疼痛能让他快速冷静下来。
  他不是在自残,他是在极端的求。
  ……
  昨儿下了一天的雨,夜间温度比较低,温敛夏又没关窗吹了一晚上的风,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梁安饶平时很忙,安排私人医照顾温敛夏后就去了公司。
  温敛夏整个人都烧的昏昏沉沉的,恍惚间觉得自己是一块在大海上漂泊的浮木,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被海浪裹挟越飘越远。
  “三十九度七,这么高?”
  “会死吗?”
  “诶呦我的小少爷,咱就不能盼人家点好嘛。”
  傅逢野张了张嘴刚想解释,余光瞥见因为难受把自己缩成一颗蚕蛹的温敛夏,又觉得没有必要,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沈医早已习惯小少爷的喜怒无常,懒得揣测他的心思,给床上的病号喂了药又输液,忙完已近中午。
  温敛夏的烧已经退下去了,吊瓶里的药还剩半瓶,沈听聿过去调低了输液速度,准备下楼吃个饭。
  床上的少年似乎不太舒服,翻了个身侧身躺着,原先藏在被子里的左手小臂露了出来。
  沈听聿被那冷白皮肤上一道刺目的红晃了眼,顿时愣在原地。
  ……
  残阳如血,天际从殷红一点点退成苍青色,幽静的暮色从四面八方拢来。
  温敛夏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原本还有些浑噩的意识在察觉到屋内还有第二个人时瞬间清醒。
  对方不带掩饰的探究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温敛夏从床上坐起来,透过昏暗的光线直直对上那道目光。
  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接了过去:“我是沈听聿,暂时是傅家的私人医,傅夫人安排我来照顾你。”他从阴影中走出来,笑着揶揄,“小病号,你的身体素质真的很差。”
  对方大大方方的自报家门,倒让温敛夏稍稍放下防备。
  他敛下眼眸,轻声说:“谢谢。”
  “诶不客气,”沈听聿长得显小,看上去跟没毕业的大学一样,性格却是十分自来熟,一屁股坐到温敛夏床边,“毕竟给的工资高,我应得的。”
  沈听聿说话风趣幽默,温敛夏被逗笑,然而笑意来不及漫到眼底就僵在脸上。
  “刚刚你不小心把手腕露出来了,多久了?”沈听聿没有明说,但在场两人都知道他说的什么。
  温敛夏的脑子嗡的炸开,沈听聿后面再说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他一直掩藏的很好,压根没有想过被发现后要怎么办。
  良久,温敛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想要什么?”
  温意柔教给他人都是为了利益而活的物,沈听聿一定也有他的目的,但温敛夏想不明白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被图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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