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意外(近代现代)——半时秋

分类:2026

作者:半时秋
更新:2026-01-11 20:20:52

  温敛夏闭上眼,声音格外疲惫:“我累了,放我走吧。”
  “哥哥在说什么胡话。”傅逢野捧起他的脸,漆黑的眸子倒映着眼前人可怜的身影,“杀我可以,放你走不可以,这辈子都不可以。”
  温敛夏久不见阳光,皮肤是病态的苍白,傅逢野的手在方才争夺间也被玻璃划破,他把自己的血涂在温敛夏唇上,先前颓唐破碎的气质一瞬转变,恍惚看见了传说中的勾人心魄艳鬼。
  傅逢野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天真顽劣:“哥哥你看,这都是你教我的,现在你也被我弄脏了,我们分不开了。”
  傅逢野没得到回应,因为温敛夏又哭了,他哭得好伤心好伤心。
  这些天他总是在哭。
  他一哭,傅逢野也变得难过起来。
  但他没办法,他做不到放手,他会慢慢让温敛夏愿意再次相信他……
  温敛夏这段时间作息不规律又不好好吃饭,身体本就强弩之末,此刻情绪起伏过于强烈,直接昏了过去。
  傅逢野接住温敛夏栽倒的身体,在抱起对方的瞬间僵在原地,他从没想过温敛夏会这么轻,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就像一株枯败的鲜花,随时都会被风吹走一样。
  睡梦中的温敛夏眉心不自觉皱起,眼睫微微颤抖,即便梦中也难得片刻安宁。
  傅逢野抬手抚平他的眉心,眼底闪过一抹挣扎。
  —真的,还来得及吗?
  唯一能回答他这个问题的人,躺在他的臂弯里,被挣不脱的噩梦困扰。


第58章 
  输液架上的点滴缓缓流下,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空气中的细小尘埃也变得清晰可见。
  屋内充盈着消毒水的气味,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皮肤很白,在光下近乎透明,隐约可以看见皮下淡紫色的血管,整个人缩在大一圈的病号服里,愈发显得清瘦。
  他的呼吸很轻,几乎算得上微弱,面上神情却格外宁静,似乎终于摆脱了噩梦,可以放松下来,又好像再无留恋,随时都会离开一般。
  温敛夏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好一阵才找回思考能力,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医院。
  温敛夏眼中闪过一抹茫然,他出来了?他不是……那傅逢野呢?傅逢野去哪了?
  温敛夏简直不敢去想某个可能,暗骂一句倒霉孩子,掀开被子,拔掉针头就往外走。
  他刚推开门,就撞上了查房的护士,对方被他吓了一跳,满脸惊恐地把他往屋里赶:“你刚醒怎么能乱跑啊,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哎呦!药还没输完怎么自己拔了,你看看,你手背都流血了。”
  温敛夏压根没听进去护士的絮絮叨叨,满脑子都是傅逢野不会被抓了吧,很难想象那么个娇惯养的小少爷,要怎么在极端艰苦的环境里待下去。
  他现在也顾不上两人之前的龃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傅逢野不能出事。
  他到底是他带大的小孩,人一中最关键的几个阶段都受了他的影响,即便不想承认,他也看得出傅逢野身上有他曾经的影子——敏感、偏执、缺乏安全感,所以不敢承认被爱,戒备地冷眼旁观着所有可能离开的东西。
  不同的是,温敛夏的尖刺永远向着自己,他会提前戒断,以求对方离开时自己不会受伤,但傅逢野的刺是双向的,他不肯放手,执拗地要求个结果,以至于最后伤人伤己。
  是他把他变成这样的。
  温敛夏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眼时浅褐色的瞳仁一片清明。
  无关其他,他要对这个孩子负责。
  毫无方向的闷头乱找没有效率,温敛夏意识到了这点,冷静下来,把目光对准眼前的护士:“你好,我能问一下,您知道我怎么来医院的吗?”
  “哎呦真糊涂了,恁这娃娃快躺下歇会儿。”这个胖胖的护士约有四十来岁,说话的时候眼睛被两颊的肉挤成月牙的形状,看上去就像一直在笑,显得格外和蔼可亲。
  她有着这个年龄段绝大多数妇女的共同爱好,于是一边给温敛夏重新输液,一边悄悄八卦试探,“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伙子送你来的,哎呀怪吓人的恁俩,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血,还好没伤到重要地方……”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温敛夏打断她又要偏题的话,急切地追问。
  胖护士摇了摇头,说:“不晓得哇,他把你送过来后,付了医药费就走了。”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嗳”了一声,“不过你住院之后,倒是还有个女人来看过你,长得跟那个小伙子有点像,是他姐姐吧可能。”
  温敛夏很快反应过来护士口中的女人是谁,不出意外应该是梁安饶,她来过的话,那傅逢野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最担心的事落了地,温敛夏才后知后觉感到身体上的难受,大脑嗡鸣,带来一阵阵的晕眩感。
  他闭上眼摇了摇头,那股突如其来的耳鸣才散去些许。
  胖护士一见他这样,猜出大概,叹了口气:“你们这群小年轻就是不知道爱惜身体,营养不良那么久了都不知道来医院查查,你看看你,都瘦的皮包骨了,得多吃点啊娃娃,胖乎儿的多可爱。”
  温敛夏被她的开朗逗笑,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好好吃饭的,谢谢您。”
  嘴甜的小辈总是容易引起长辈的好感,护士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
  温敛夏在旁安静地听着,不时腼腆的笑笑,点头表示附和,心思却早已顺着窗缝溜出去,跟着窗外被惊起的麻雀一起飞远了。
  ……
  输完药又输营养液,后面还有个消炎药等着他,温敛夏手上的伤口很深,没有及时处理有些发炎,等会还要拆开重新消毒。
  组织液洇湿了绷带,新长出的肉黏在上面,换绷带消毒包扎的过程便显得格外漫长。
  好在温敛夏习惯忍耐,全程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医也忍不住感慨:“小伙子挺能忍痛的。”
  温敛夏笑了笑,维持着面上的云淡风轻,心底的小人早已疼到撒泼打滚,恨不得跳起来吱哇乱叫。
  操啊!疼疼疼疼疼疼!!
  温敛夏输完液去了个卫间回来,看见病床旁的椅子上,多出一个正在削苹果的女人。
  他愣了一下,抿了下唇,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梁女士。”
  梁安饶笑了一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温敛夏,说:“小温来了,跟以前一样,还喊我阿姨就行。”
  苹果被削的坑坑洼洼,几乎只剩下个核,可以看得出梁安饶是真的不擅长削皮,也难为她纡尊降贵做这些。
  温敛夏接过苹果,察觉到对方有意拉进距离的举动,从善如流的改口:“梁阿姨。”
  他有预感,梁安饶接下来要说的,恐怕又和某个人脱不开关系。
  果不其然,梁安饶再开口时,就是:“小温,阿姨很抱歉,先跟你说声对不起。”
  温敛夏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对方的后续。
  ……
  “你把他弄去哪儿了!”
  窗边端着咖啡的女人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闪过一抹受伤:“阿野,你就是这么跟妈妈说话的?”
  傅逢野的火气被她那个眼神一扫,顿时哽在喉头不上不下,他闭上眼,挤出一声痛苦到近乎呜咽的沙哑声音:“把他还我……求你……”
  梁安饶静静望着他,什么都没说,傅逢野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傅逢野从出租屋醒来,眼睛还没睁开,下意识翻身想要把人揽进怀里。
  可他却扑了个空,掌下的褥子早已没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他被吓得瞬间清醒过来,睁眼从床上弹起,呆愣愣地看着身侧,像一棵灵魂被抽走的枯木。
  身边的床铺空空荡荡,仿佛昨夜旖旎只是他执念太深而做的一场美梦。
  傅逢野余光瞥见床头柜上压着的钥匙,昭示着那场美梦并非他的独角戏,他三魂七魄勉强找回一半,翻身下床,大声喊着温敛夏的名字。
  他顾不上穿鞋,就那样光着脚找人。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他越喊越焦躁,心脏尚未落地又再次悬起。
  温敛夏不要他了?
  这种认知让傅逢野无法接受,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他匆匆套上衣服,拿起床头柜上的钥匙,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承载了一夜旖旎的出租屋。
  温敛夏怎么可能不要他呢?
  傅逢野不肯相信这个现实,但能回答他这个问题、能让他安心的人不在这里,于是空气中他们温存过的余韵都成了凌迟的刀。
  他找不到那个人,但他知道,还有一个人,一定无比清楚的知道真相。
  然后就有了最初的质问。
  梁安饶看不惯他萎靡不振的模样,板起脸训斥道:“阿野,越来越没规矩了。”
  傅逢野伤透了心,红着眼抬头看着她,嗤道:“是,您最守规矩,要不傅氏也不会落您手里。”
  这句话像戳中了梁安饶最隐秘的痛脚,贵妇人端庄从容的面具有一瞬破裂,不自觉拔高声音:“你是傅氏唯一继承人,傅家未来的一切都是你的……”
  “真的吗?”傅逢野出声打断,眼神一片冰冷,“我到底流没流着傅家的血,您比我更清楚吧。我再问最后一遍,他到底在哪儿?”
  梁安饶深呼吸冷静下来,看向傅逢野的目光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小温那孩子很乖,我也很喜欢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做的?阿野,你这样让妈妈很伤心。”
  傅逢野说:“因为傅衍利改了遗嘱。”
  梁安饶眼眸微沉:“你说什么?”
  傅逢野冷笑一声,毫不留情揭开对方隐藏多年,见不得台面的秘密:“老头在ICU的时候把继承人的名字改成温敛夏,还要派人把他和他妈接回来,这件事只有忠叔知道。可第二天晚上老头就死了,忠叔也在温敛夏被接回来之后,请辞回老家了……”他有意停顿片刻,看向神色明显阴沉的梁安饶,语带笑意,“母亲,您不觉得这些‘巧合’很有意思吗?”
  梁安饶深吸一口气,回避了当年的话题,为了维持和自己儿子的表面和谐,选择把锅扣到温敛夏身上,半真半假道:“这几年都是小温在迁就你,他好不容易毕业了自然想摆脱麻烦,又怕跟你说了会让你发,才找我提了出国留学……”
  傅逢野皱眉打断:“他真觉得我是麻烦?不是你故意设局让他离开吗?”
  梁安饶不置可否,模棱两可道:“你自己的脾气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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