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卦(玄幻灵异)——洱下

分类:2026

作者:洱下
更新:2026-01-11 20:13:30

  颜煜迟轻轻念了出来:“林深才觉幽兰香,窥远始悟机现。”
  旋即了然一笑:“原来是写这少年的。”
  “以幽兰喻人,索桥上石柱上也刻着兰花,应是他所喜爱之物。”姚问薪道,“又是移屋,又是造桥,传说若为真,这少年确实有几分本事。”
  二人就着隐身符,悄无声息地跨进了庙。
  庙的内里也一如外观——相当朴实,只有一个供桌、一尊神像,颜煜迟还不信邪地绕到神态后方,是一面空空如也的墙壁。
  没有额外能够检查的,二人只好围着神像仔细打量起来。
  昨日只匆匆一眼,如今仔细看来,姚问薪才发现,那立在神台上的石像的模样瞧着竟是只有十六七岁,面容清秀,头顶束着冠,宽袍大袖,出尘飘逸。
  兰*
  只是闭着眼,神色有些冰冷,无论跪拜的众或白发或童颜,或美或丑,它都始终冷静地立着,无悲无喜,无动于衷。
  忽而有喧闹之声靠近,定睛一看,原来是两名男子推推搡搡地过来了,口中还不停叫嚷着。
  一个身着黑色小褂的男人说:“说好的六筐菜换三匹布,是你为了赖账,故意歪曲事实!”
  另一个蓄着胡子的男人说:“分明是五筐,哪里来的六筐,是你吃醉酒记错了!”
  小褂男人“你你你”了半天,揪着他的衣服将他往神庙里拖,大喊:“既然说不清楚,那就让恩人做主!”
  被揪住的男人被他扯得踉跄了好几下,也嚷嚷:“我又没说谎!谁怕谁啊!”
  两个人拉拉扯扯,乱成一团地进了神庙,原本正在上香祈福的村民连忙为这争吵不休的两人让路。
  只见小褂男人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双手合十道:“坠地时正面朝上我为真,反之你真,求恩人明断!”
  话毕,拜了三拜,双手举过头顶松开,硬币旋转着落地,滚过几圈正面朝上停止不动了。
  见此情形,胡子男人慌乱摆手不住道:“分明说好的是五筐菜!”
  周围人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有窃窃私语的,有直接指责他的,小褂男人站起身骂道:“恩人都说了你在撒谎,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你休想赖账,少的一筐菜今日就得补上!”
  骂完,他便不再理会地上人,又朝神像拜了拜愤然离开,神庙胡子男人神色几变,最后竟是一边念叨着难道真的是我记错了,一边也从地上爬起匆匆离去。
  硬币翻转间,竟比惊堂木还要明断是非,这完全不是迷信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姚问薪道:“但凡传说皆有夸大之处,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被世人遗忘,这神像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能如此长久地流传下来。”
  颜煜迟道:“或许是此地太过偏僻闭塞,事物的更新换代缓慢?”
  姚问薪摇头:“你瞧这神像的头顶束冠的样式,至少是几百年之前的,就算再缓慢也这么多代人过去了,对那少年的信仰不消失也会减弱,怎会还是一枚硬币定对错得程度。”
  颜煜迟若有所思扫过神台下跪拜的村民,转过身去视线落在了石像的背着的剑上,忽而想起一事,问道:“自从再见后,便没看到过你使剑了,淇奥呢?”
  姚问薪道:“弄丢了。”
  颜煜迟挑眉:“丢了?”
  “我本就不常用剑,五百年前就不记得扔哪儿了,可能被天雷劈成灰了吧。”姚问薪轻巧地翻上神台,终于看清了石像左手掌心——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姚问薪皱眉,他又跳下来,稍稍站远了些。
  颜煜迟问:“发现什么了?”
  姚问薪道:“这神像原本手心是捧着个东西的,现在不见了。”
  神像受损,本就是一大忌,更不要说花桥村如此信仰这少年,实在奇怪。
  两人又里里外外将那石像检查一番,再没有别的发现了,打算离开。
  这时门外又进来一年轻女子,她虽用衣领半掩住了口鼻,却还是能看见深陷的眼窝,以及眼下的青黑,从门口走进来的这几步似乎耗干了所有力气,她简直是半摔在了蒲团上,引来周围人频频侧目。
  那女子趴在蒲团上剧烈地喘着气,胸腔不堪重负发出“嗬嗬”的声响,半晌她终于有力气挣扎着爬起来跪好,颤抖着手从外衣兜里掏出一大把硬币,举过头顶哐哐在地上磕几个头,口中念着什么。
  她声若蚊蝇,姚问薪有些听不清,想要稍微靠近能听地仔细些,哪知刚蹲下旁边便传来了一个妇女的惊叫声:“天呐你是双雁?”
  她这一叫惊动了神庙里里外外所有人,原本规规矩矩排队的人再次半围了过来。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也是可怜……”
  “这就是私自离开村子的下场!”
  议论声愈演愈烈,段双雁慌张地四下乱瞟,不停拉过衣领想重新将自己的脸挡起来,最终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硬币撒了一地。
  透进庙里的阳光经过反射照进姚问薪的瞳孔,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这庙里,大多村民只是跪拜上香,只有那小褂男人和段双雁使用了硬币,只有他们对神像有所求。
  姚问薪偏了偏头最后看了那神像一眼,叫上颜煜迟离开。
  他们在村里逛了几圈,找了丢孩子那几家人的邻居,询问孩子失踪当日是否看见举止异常的人,或发什么特别的事。
  村民的态度倒是依旧亲切热情,但皆是一问三不知。
  忙活一下午,毫无收获,眼看金乌西沉,只好暂时返回。
  快走到村长家的院子时,忽然从路旁的一间屋子里传来“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段银春!我说过让你别掺和!”竟是村长。
  “可是……”春丫头抽抽涕涕地说。
  那嘶哑的声音粗重地喘息了几下,安慰道:“不会有事的,虽然李耀先拐走了双雁,可他自己也不好过,况且双雁这次也不会再跟他走了。”
  哪知春丫头却突然尖叫起来:“可他又带了外人来!你忘了上一次村里来外人发的事了吗!”
  村长声音顿时也拔高了一截:“我说过他们查不到线索自己就会离开!”
  春丫头道:“他就是想害死我们!你为什么总是这样畏畏缩缩,恩人会唾弃你的!“”
  没等老村长再说些什么,木门被人重重推开,两人此时正站在院外,根本来不及躲,颜煜迟眼疾手快地拍上隐匿符,这才没被夺门而出的春丫头发现。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说:“明哥……”
  略微顿了顿,继续道:“春丫头也是担心你,别气。”
  老村长似乎又在抽他那杆烟,打开的门飘出了一缕呛人的白烟,他声音沉重:“昨天来的警察少了一个。”
  “啊?我看今天也是四个人啊,没少。”
  “你忘了?有个小子是前几天来的,一直没走。”老村长冷哼一声:“现在看来他们本身就认识,那小子一直在演戏骗我们。”
  接着白烟又浓了几分,道:“或许春丫头说得对,活得太久了,人也变得优柔寡断,唉,申娃子,接下来几天做事一定要小心,等平安过了今晚,再想办法处理那李耀先。”
  申娃子答应下来,掩上了门。
  门外的两人飞速对视一眼,赶回村长家,姜琰和肖长里正和最后一个家长聊完,两人满脸沧桑,瞧着像是一日老了十岁。
  “姚老师,颜老师,你们回来了。”姜琰气若游丝招呼道。
  四人收拾收拾就要回住处去,转头却见春丫头提着菜篮站在院门口:“要回去啦?留下来吃个晚饭吧。”
  她笑得很甜,漆黑的眼珠里却全是怨毒,实在渗人。
  颜煜迟没事儿人似得也朝她一笑:“不了。”
  “为什么!”春丫头问。
  姚问薪面无表情地扯淡:“因为难吃。”
  春丫头愣了,一指颜煜迟道:“他明明说过我手艺不错的。”
  颜煜迟撇一眼旁边的姚问薪,要笑不笑道:“我连涮锅水都觉得不错。”
  姚问薪闻言嘴角一抽,实在无法与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混账苟同,无视了咬牙切齿的小姑娘,带着姜琰飘然而去。
  被隔绝的小屋里,四方桌又一次充当了临时会议桌,两组人交换了今日的调查结果,肖长里将从孩子家长处了解到的信息做了总结。
  “他们说的情况跟李耀先的差不多,都是一觉醒来孩子就不见了,不过他们怀疑这事是李耀先贼喊捉贼,孩子都是他偷走的。”
  姜琰道:“段双雁家是两个老人来的,他们反映,当初段双雁并不是自愿和李耀先私奔,而是李耀先趁村里人不注意把她拐走的,不过我想不通,如果真是拐走的,那李耀先这次又为什么要带她回来?”
  姚问薪道:“村长那边也是这个说法,至于为什么回来……”
  沉吟片刻,他想到今日在庙里见到的女人,道:“或许是段双雁有什么地方让他觉得无法忍受,或者负担?”
  颜煜迟道:“这个暂且不提,根据村长和那申娃子所说,今晚村里应该会有动作,我们得去看看。”
  其余三人均一点头,目光微沉。
  

第15章 乌梅
  此时已是深夜,众人结束了不甚正式的会议,都没有进屋休息的意思,各自找了个地方窝着。
  肖长里熄了灯,用抽烟来提神,姜琰却已经撑不住趴在木桌上昏昏欲睡。
  姚问薪依旧坐在院中的藤椅上,自从这人来了,颜煜迟便再也没能抢到这把椅子。
  他缠着红线的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一下一下像某首悠远的曲子。
  颜煜迟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屋顶上,胳膊枕头在后脑下,仰面躺着,他们都在等待即将发的事情。
  姚问薪感觉到了一道视线居高临下地落在自己身上,竟有些久违的安心,于是他什么也没说,难得犯了懒。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衬得山间的蛙鸣愈发喧嚣。
  半晌,身后的颜煜迟动了动,终于耐不住寂静似的开口道:“你有没有觉得,那神像的装束有点眼熟?”
  姚问薪啧了一声,似是怪他打扰了此刻的清净,懒懒地应:“嗯。”
  颜煜迟道:“少年时,我有次下山办事,在姚国境内一个小镇的衙门里,看见墙上挂了一幅画像,也是个宽袍大袖的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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