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冯谭鼻孔里出气,将手杖重重拄在地面上:“那些杂碎的脑袋我自然会去砍,你也别再这里说什么天经地义,老老实实地去小侯爷跟前认罚,下去之后再向老侯爷请罪!”
  “我向老侯爷请罪?”陈行忽而冷笑,“你不仅是迂,而且傻啊!现如今两州也就只有你相信老侯爷清白无瑕——你以为当年澹台信举发的事是他信口胡说的吗?”
  冯谭当然不信他的说辞,两人有来有回地吵了好一阵,直到南汇过来提人——陈家人口实在众多,他把兑阳府里的肩枷都征调过来都不够,又去下面的县衙调了批刑具,才把陈家牵涉案件中的人全都拷了。
  兑阳的第一大户就在官兵的押送下离开了他们经营百年的故乡,走向他们寥落的命运。关晗走在押送队伍的最后,心中也出无限感伤,这些日子他亲眼见了澹台信那本册子里记录的事,深知陈家的罪行,可是看着自己熟悉的那些世家兄弟叔伯全都沦为了阶下囚,他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贺润和他完全是两个极端,据这个小太监说,陈家当时疑心贺润察觉了私矿场的事,满州府追着他要杀他灭口。现在陈家再也不会对他造成威胁了,累人的差事也告一段落,贺润一身轻松地启程返回大鸣府。
  关左怒气冲冲地来找澹台信要自己儿子,澹台信难得没有跟他动气,客气地请他稍安勿躁,关左硬压着脾气和澹台信喝了好几杯茶,没等回关晗的消息,倒是收到了兑阳府来信。
  关左一听见陈家的私矿场被查、陈家哗变的消息,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他跳起来指着澹台信:“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
  “正是。”虽然这损招是钟怀琛想的,澹台信却面不改色地应了,“所以小关将军真的只是去办差了,这次事成可是大功一件,关将军应该高兴。”
  关左一时没能说出话来,半晌之后,他才憋出一句:“你够狠。”
  澹台信没回答,让钟光给关左上茶:“你不了解我也就罢了,怎么连自己儿子也不了解?”
  关左快速平复了心情,虽然陈家的事令他惊痛了一瞬,但关晗被指使参与其中,至少证明钟怀琛对关家的态度是分化而不是连坐,关左整了整衣服重新坐在了澹台信的对面:“这么说,小钟是肯重用我儿了?”
  “关将军不如回去问问令郎愿不愿意受这厚爱,”澹台信也很难这么心平气和地与他说话,看关左摊上了这么个倒霉儿子,他也收回了到嘴边的挖苦,“您老再在前面替他争有什么用,他不想接大鸣府府兵。”
  “胡说八道。”关左茶也没接,想也没想地反驳,“这差事他不想接,那他还想干嘛?”
  澹台信摇了摇头,鉴于关左当年对他对先锋营的刁难,他有心提醒也就这,关左不听他也并不着急,横竖是人家父子的事,是父慈子孝还是闹得不可开交,他都没有什么插手的必要。
  “我还是那句话问你,”关左在他帐里干坐了一会儿,仔细看了兑阳来的消息,应该也是想了很多,“小钟比他父亲如何?”
  澹台信翻着当年清查军户的记载,闻言顿了顿翻页的手,抬起头来反问:“现在是谁做使君,谁握着两州的大权?”
  关左不由得抿起了唇,钟怀琛回到云泰的一年多时间发了太多事,周席烨和马家折了,他没有什么波动;樊晃不明不白地没了,平康落在了钟怀琛手里,樊芸不知为什么也对钟怀琛言听计从起来,关左隐约有了不安感,召集了门下先幕僚商量,想方设法为关晗铺路;如今陈家也倒了,这倾覆之灾没有降在自己头上,但关左的心情震荡,早已超过之前两次。
  

第138章 结果
  他原以为小钟年轻气盛,纵着澹台信折腾得鸡飞狗跳。可澹台信这也说到了关窍之处,不论骂名背在谁的身上,钟怀琛正逐步将云泰两州收进自己手中,实打实的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澹台信瞥见他的神色,知道他必然想得比从前都透彻,他也不再出言,示意钟光过来帮他推轮椅,留关左一个人紧锁眉头地喝茶。
  关晗一回大鸣府,还没来得及向澹台信复命就见自己爹杀气腾腾地冲他过来。
  南汇看上去兴致不高,澹台信已经知道了兑阳城里那场大火,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年节里外镇告急,钟怀琛心里跟火烧似的,也没能没有派出援军支援祝扬。原因正是存粮不足以支撑大军到外镇作战,两州百姓辛苦耕作一年,账面上的粮食却少得可怜,这个冬天两州不知有多少百姓挨饿,两州军队也只堪堪温饱。
  各方为了追查使尽手段,其间不知卷入了多少人的性命,澹台信和钟怀琛都付出了大量的心力与代价,有关粮食的蛛丝马迹终于串联成线,指向了一个方向——结果在他们攻克的前夕,不翼而飞的粮食被一个一意求死的野心家付之一炬了。
  若说不懊恼是不可能的,钟怀琛听了也定要肉痛好久,但事已至此,再也没有挽回的可能了,澹台信只能轻声安抚南汇:“往好处想,陈青涵这把火让兑阳无所依凭,我们才得以兵不血刃地拿下兑阳。粮食没了还可以再种,这一役让多少将士免于死伤,对我们,对兑阳城都是好事。”
  南汇也叹气,他也不是完全心疼,就是办这一趟差之后他始终不舒坦。澹台信算得上处变不惊,安抚了南汇两句就让他带兵回去休整了,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召集各路人马来议事。钟怀琛还在从蒙山赶回来的路上,有些事情却不容半分拖延,澹台信没有任何犹疑的余地,这一次他没有收敛手段,一连串的命令迅速下发,只求能将此事处理得再周全些。
  钟怀琛敲定了蒙山校场重修的章程,一刻也没停留就赶回了大鸣府,还没进军营就接到了钟光的告状,澹台信这几天近乎不眠不休,拖着伤躯控制着局势。
  兑阳大变之后各地都像炸了锅一样,据说连关左都没能顺利地打一顿儿子,因为参与到了兑阳大案,打听的、求情的、试探的纷至沓来,关左不其扰,始终抽不出时间来教训关晗。澹台信更是首当其冲,钟怀琛赶回来后也是一刻都没耽搁,一路快步进了澹台信的帐篷。
  满满一屋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各方的问题,澹台信坐在案前,脸色极不好看,看到钟怀琛回来,也没有什么缓和,只是叹了口气,钟怀琛免了他们的行礼:“诸位都先去休整,吃个便饭以后再议。”
  等屋里的都退了出去,钟怀琛在澹台信的轮椅前蹲下,先是检查了他周身的伤处:“信件里面说得很详尽,情况我都了解了,你先歇会儿,喘口气。”
  澹台信手腕上系着穿着一根玛瑙珠子的绳子,钟怀琛认出了珠子,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陈家的事在你的预料之内,虽然粮食没能到手,结果也是不差的。”
  “预期如此,可真正应对起来千头万绪,一点都不敢马虎。”澹台信抬手掐了掐眉心,“京城必然也坐不住,你舅舅那边恐怕很快也有动作。”
  “我去应付。”钟怀琛拢着他的手,“你先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澹台信比钟怀琛想得配合,没有多说就真的回去休息了,城里的小院空置了有一段日子了,院里的花都谢了,只有一片葱茏的绿。钟怀琛把他送了回来,自己留在营里继续议事,一直到半夜才回来。
  澹台信当然没睡着,钟怀琛进屋之后很久也没说话,只默默爬到床上,抱过澹台信和他依偎在一起。
  澹台信在不言之中明白了钟怀琛的五味杂陈,因为他也早已发现,所有事情在陈家倒台之后愈发明晰,串连成线。
  从去年征收赋税开始,多地主官就串通乌固的司仓,以次充好贪污了税粮;而陈家经历德金园等事件后对钟家了二心,他们家一直利用铜矿牟取暴利,于是用所敛之财秘密购入多地贪污昧下的粮食。在此之后陈家又和供粮的主将们达成了共识,把钟怀琛拨的银子换成了粮食,借机替乌固处理了部分有问题的税粮。随后这批霉粮又被陈青涵用以设计坑了张宗辽,诓来了澹台信;卖粮者之一的樊晃将卖粮赃款作为寿礼献给平真长公主,前有澹台信抢了他,后是钟怀琛要了他的命,这件事至今没有结案,平真长公主的钦差御史一波接一波的来,楚家也坐不住,派了楚明瞻下场掺和……现在站定回首细看,两州这段日子斗得你死我活的桩桩件件,都在这笔钱粮里来回打转。
  可到底什么是因什么是果呢?云泰两州到底是从谁、从何处烂起的,这问题卡在喉头,就像是把兑阳火灾的烟灰都吸了进去,吐不出,说不清,只无时无刻熏灼着人。
  “真难啊,”钟怀琛埋在澹台信的颈窝里筋疲力尽地喃喃道,“太难了。”
  原来在两州拨开一片清明那么难,把疮疤划开才知道溃烂得那么深,那么广。钟怀琛抬起眼,看着怀里的人:“你以前,是不是也一直那么难呢?”
  澹台信抬手搭在钟怀琛的眉眼上,心情也没有任何轻松,不过他在怀抱里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多日来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慢慢松开,他克制着吐息,又像不够似的,无声而缓慢地深吸一口气:“从前的结果都没有这次好。”
  

第139章 婕妤
  钟怀琛闭着眼,嘴角却不由得弯了起来,澹台信的这句话不掩饰褒扬,过任何功绩。维持一天的稳重也悄然裂开了缝,像是在外威风凛凛的大犬,回家之后依旧忍不住在信赖之人面前露出肚皮,想要更多的安抚。钟怀琛翻了个身,蹭进澹台信的怀里:“我也很心疼你。”
  心疼他曾经一个人走在这条道路上,更心疼他从前那么多次失败。
  澹台信疲惫到了极点,没有深究这句话,两人相拥着囫囵睡了一觉,第二天都没能很早清醒,是被钟旭敲门叫醒的。
  钟怀琛赖着不想起。澹台信伤好了大半,只是现在走动不便,越过钟怀琛爬上轮椅,给钟旭开了门,钟旭面色凝重地往里面喊:“主子,舅老爷过来了。”
  钟怀琛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这边乱糟糟也没个见客的地方,他来干什么?”
  “昨儿舅老爷不就派人来营里请您了吗?”钟旭和钟明一起进到内室替他穿衣梳头,“您跑来这边,他坐不住,自然找来了。”
  钟怀琛皱着眉,看向澹台信,后者也开始换衣服:“我去趟营里。”
  “你躲他干什么?”钟怀琛不满,直接捧了一把冷水洗脸,“营里南汇、吴豫还有那些你新提拔起来的参军判官都在,即便有事快马来报就是,你在家里歇一天,叫大夫仔细查查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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