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最后还是澹台信开口:“禇泉清有随从留在大鸣府里,再耽误就该让他们抢先了。”
  澹台信只带了和他回到大鸣府的两个随从,两人都是原本先锋营的人,先锋营猝然打散,未必能将所有人都安排好,即便澹台信尽力安排了出路,也可能遭遇变故。澹台信找到这两个随从的时候,他们因为不同的原因没有了军籍,本来对澹台信多有怨言,却又在澹台信找到他们的时候轻易原谅,选择继续追随他。
  周席烨的女儿已经出阁,嫁给了母亲家的表哥回了天顺府。周席烨只与夫人马氏同住,宅子的面积却不小,听说是马夫人嫌以前的小宅子不够气派,这次起复以后就换了座大宅。
  周席烨的尸身已经被放了下来,夫人和女儿围在堂屋里号哭不止。其实他女儿昨夜才赶到大鸣府,马家出事,催着她来求她父亲想法子,歪打正着地让周席烨自我了结之前见了女儿最后一面。
  澹台信可以想见周席烨的亲人会有多么不待见他,他立在堂前,看着两个女人转头看向他,神色快速发了变化——悲痛像是缠绕在心口不断绞紧的绳索,适时仇恨虽然锋利伤人,却也能冲破无法宣泄的悲伤。大鸣府的府衙已经来了人,拦住了马夫人母女,为难地看向澹台信。
  “周先死得蹊跷,褚大人还在天顺府,一时赶不回来,特地遣我前来查看。”澹台信自袖中拿出了一封褚泉清写的协查公文,大鸣府府衙的人也不便在阻拦,只能忍着马夫人母女的哭喊痛骂,让出了一条路让澹台信进了周席烨的书房。
  周席烨的书房收拾得很干净,他既然已经做好了以死断绝御史攀咬钟怀琛的可能,就应该在上吊前处理好一切。澹台信快速在架上翻阅,褚泉卿的门客就推门而入的时候,他负手立在房内,看着周席烨墙上挂的一副山水画。
  “澹台大人现在来得倒是快。”褚泉卿正得平真长公主器重,门客也跟着鸡犬升天,面对澹台信也丝毫不怯,直接质问,“之前若不是你信誓旦旦说能处理,我家主人已经赶回大鸣府抓捕周席烨了!如今他就在你眼皮子底下死了,大人想想该怎么和长公主交代。”
  “先才到大鸣府,怕是还没弄清楚这是谁的地界。”澹台信面不改色,抬手露出手腕上的勒痕,反正对方也猜不到当时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貌,现成的痕迹正好用以混淆视听,“难道我不想抓人吗?我一进大鸣府就被盯死,好不容易才脱身,你家主人回来抓人又如何?难道钟使君就会束手就擒?”
  门客怀疑地看了他几眼,最终不好再发作:“事已至此,大人可想好下一步怎么应对?”
  “只要褚大人能够抄到马家的底,周席烨是死是活都不要紧,清查一个天顺府,褚大人也不算无功而返。”
  门客闻言又瞪大了眼,澹台信没有给他再放厥词的机会:“把书房里所有带字的东西都打包带走,没字的也都查验一遍,要怎么和长公主交代是我的事,不劳先您费心。”
  府衙的人和褚泉清的随从一并将周席烨的宅子围了起来,双方泾渭分明,说是对峙又谈不上,只是没有个主事的人能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办。澹台信出了书房,没有介意马夫人母女刀剜似的眼神:“仵作验过,要是没有异常,就正常发丧吧。”
  褚泉清的门客跟着追出了书房,想要反驳,澹台信站在阶上横了他一眼,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我要是你,此时最好低调一些,别怕钟使君没看见似的,给你主子惹上记恨。”
  这人模样看去文秀清瘦,眉眼里却藏着刀锋,不愧是当年接连阴了钟家和申金彩的人。门客算是明白了,自家主子现在不在大鸣府,这个两面三刀的东西不仅不会听从他的安排,还将他牢牢压制,根本不允许他做其他事。澹台信也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忿,忽然又轻笑着缓和气氛:“先要是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和我一道去长公主面前分说啊。”
  门客彻底意识到自己抬出平真压他错得离谱,现在懊恼也来不及了。府衙的仵作查验无误之后,公差们就要退去了,门客咬牙切齿地去打包周席烨书房里的东西,一转头就发现澹台信已经不见了身影,他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来不及多想就招呼人手也准备离开,好巧不巧,在府门口迎面碰上了钟家来的人。
  来的不是钟侯,是钟家那个嫁给过郑寺的小姐。门客对于这种罪臣之妻十分不屑,然而钟家的姑奶奶不光是排场大,脾气也不小,轿子直接挡了门客的路,钟初瑾的声音从轿里传来:“在家里我就听说了,周先尸骨未寒,就有人上赶着欺负孤儿寡母。周先是否有罪,京城来的大人自然要好好查清,不过搜刮人家的家财算是哪门子的查案?”
  门客起初还以为钟家人是寻着他无理取闹撒气,可钟家奴仆把他们搜走的文书当众翻阅,竟在里面找到了数张夹杂的银票。
  大鸣府的公差刚走到门口,顺理成章地就将窃贼扣下,门客知道自己中了计,澹台信变相地催促让他也着急起来,周席烨书房带字的书文满满一架子,他来不及一一查看就直接打包带走,结果一脚踩进别人串通好的陷阱里。
  门客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是无意夹带,但哭哭啼啼的马夫人母女已经冲到官差面前,说自家的银票都单独放在匣子里,没有放在书本里的,是这门客借着搜查之名窃走。
  府衙的捕快并不与窃贼多说废话,不由分说地将他们一行人拘走,不管有没有冤屈,估计都得等到他们主子听到消息赶回大鸣府以后才有机会分辩。
  澹台信在不远处的巷口看见事情落幕之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夜色里散去后,才掉头准备离去——
  身后站着的人出乎他的意料,前去给钟家报信的随从没有回来,取而代之的是应该还在气头上的人。
  钟怀琛提着盏灯,臂弯里搭着他的狐裘,见他回头也不与他对视,向他走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先长叹了一口气,随后面无表情地给他披上了狐裘:“我当你是要想什么办法,栽赃人偷窃这么损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澹台信在他靠近的时候不自然地垂下眼,临近午夜,四周都已经宵禁了,天上开始下小雪,钟怀琛替人系紧狐裘,确定人不会受寒之后,自顾自地走到了前面:“陪我走走。”
  

第91章 元宵
  街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澹台信跟着他走了一阵,轻声开口:“恶仆行窃,这件事不大,禇泉清多半会处置了自己门客,吃个哑巴亏,能给他添堵,拦不住他查案。”
  “你要么就和盘托出,要么就什么都不要说。”钟怀琛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从背影看,他已完全没有任何青涩的痕迹了。二十四岁正是男人精力最鼎盛的年纪,澹台信没有他得那么高大,没有他那么强健的体魄,当年也能够几个昼夜不眠不休地与敌作战……只是这些都已经离他很远了,他落在钟怀琛一步之后,看着自己没在钟怀琛的影子里,久违地出些羡慕。
  他早了钟怀琛好几年,一幸也不幸,都差池在这几年里。现在他越来越多地感觉到力不从心,奇怪的是,他对钟怀琛的嫉妒却几乎完全消失了,似乎是因为自己已经无法与钟怀琛相争了,也可能是他不想再和钟怀琛争了。
  他走在路上也不由得失神,钟怀琛停下脚步的时候,澹台信差点撞到他的背上,钟怀琛回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之前一直维持的冷硬裂开了一条缝:“怎么了?”
  “没什么,”澹台信环望四周,“这边不是回小院的路。”
  钟怀琛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去,只可惜今夜就是正月十五了,灯会的最后一天,宵禁以后,街上只剩零星没来得及收走的花灯,大多都是已经破损的,没有的节庆的热闹,相反,街巷里浮着一层繁华散去的冷清。
  钟怀琛最后在石拱桥上停下了脚步,每年都有许多年轻男女约在这桥前,先是一人一头遥遥相看,若是有意,再一同上桥相会,共赏长街两头的花灯——如今周围漆黑,上了桥也没什么可赏的。
  澹台信已经想起了钟怀琛说过的话,那时候他在病里,钟怀琛哄他等他病好就带他看灯,如今他陪钟怀琛站在桥上,四周岑寂,他亦无话可说。
  “十六年前,”钟怀琛终于回过头看着他,抬手轻轻拂开了他发丝上的碎雪,“在京城回家的马车上,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澹台信愣了愣,下意识道:“十六年了?”
  “对。”钟怀琛终于顺从了自己的心意,捧住了他的脸颊,他手心里还有些温度,驱散了澹台信脸颊上的冰凉,“我还是不知道是谁把你推入了局,我只想问问你,我还能不能把你拉回来?”
  澹台信已经垂下眼尽力掩藏,但钟怀琛还是看到了他轻微颤抖的眼睫,那一刻钟怀琛的所有愤怒,建设几天才硬起的心肠全都不复存在了:“不用着急回答我,等你想清楚了回头,我就在这里等你。”
  回到小院,厨房已经备好了热水,澹台信解了衣服,放任自己沉在温暖里,靠在浴桶边闭目养神。
  钟怀琛看得出来他的疲惫,白天被自己闹腾了一通,又马不停蹄地去周席烨家摆了禇泉清的门客一道,不论他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都算得上是殚精竭虑。钟怀琛也进入浴桶,从他身后手脚并用地把他圈在怀里,直到感觉到他的身体各处都回暖才稍微放下心来。
  “下午就想跟你说,”钟怀琛埋在澹台信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出门一趟,又瘦了。”
  澹台信也叹了口气:“现在这身体……越来越耗不起了。”
  “不着急,好好调理。”钟怀琛怕他自己心里难受,立即转了话头柔声安慰,“忙完这次的事,不要再操太多心,修养好了身子再说。”
  澹台信没有立即答话,看他的样子钟怀琛就知道“不操心”于他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澹台信的思绪早已顺着钟怀琛的话头蔓延,刹那间穿越了千山万水。等钟怀琛起身拿帕子的时候,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睁开眼,语气里颇为遗憾:“要是范安载还在京中就好了。”
  钟怀琛闻言动作一顿,随后没大没小地把帕子呼在了澹台信的头上,故意使坏一般给他擦头发:“我始终奇怪,你和他私交似乎不错?”
  澹台信闭着眼睛任他胡乱揉着,对钟怀琛的问题避而不谈,似乎又陷入了沉思。钟怀琛已经学会了如何娴熟地给别人束发,拿了自己的簪子给澹台信插上,澹台信似乎又假寐了一会儿,睁眼的时候罕见地有些迷茫:“你方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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