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手下已经绑好了蒙面的刺客,澹台信堪堪平复了气息,如常地开口:“打扫一间房,让贺公公先休息——清点一下一共来了多少人,有无逃脱。”
  手下应了声,押着俘虏往楼下去,贺润哪还睡得着,更不敢在满地鲜血的房间里待,跟屁虫似的黏着澹台信。楼下的尸体已经排成了一排,手下见澹台信下来了立即汇报:“一共是十五人,进屋之后就全部被控制。”
  贺润听明白了,澹台信仿佛是知道有刺客要来一般,早早就做了部署准备瓮中捉鳖,他稍微放松了心情,有力气开始骂人了:“这又是谁家不长眼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直接刺杀官差。”
  屋子里的下属都沉默地提着刀没接他的话,澹台信凉飕飕地看了他一眼:“官差?”
  贺润后知后觉,四下环顾,连带澹台信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便服,一路上他们也没有住过官驿,和普通行商一般,在沿路的私家客栈落脚。他隐约觉得有哪里值得注意,自己却又想不明白,只能看向澹台信。
  外头传来马蹄声,吴豫刚躺下不久,被窝还没有捂暖就又听见澹台信差人来报信。他匆忙跑进客栈,看着地上的一排尸体和三个俘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刚刚回去的时候,去天顺府的捕快回来,说府里流传的消息,合水镇黑户隐情是有人向大鸣府官差告发的。”吴豫招呼士兵将人押回去,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澹台信一眼,“当时我还没明白,现在才知道,这消息也是你的人散播的吧。”
  澹台信面不改色地默认了:“你拿下了庄子,马家还可以推说是管家的刁仆自作主张藏下的流民。马家真正害怕的是那个告发的人,他们还有别的秘密在告发人手里。”
  “你没有在明面上露面,没人能猜到是你掺和到这里面,也没人敢相信事情败露全靠你半蒙半诈,马家一定以为,向大鸣府告密的人,是一直和他们家作对的那群人。”吴豫现在才明白过来澹台信的用意,“你把落脚的地方告诉我,叫我有了消息来找你,其实是让马家发现你的踪迹。”
  澹台信换了外衣,洗干净手上的血迹:“你长进不少。”
  马家一定想要把告密人灭口,吴豫晚饭时见的那人,深冬季节行商打扮,好好的年不过在合水镇内外乱窜,马家盯梢的人顺理成章地将他们一行人锁定,正在着急上火的马家一定会采取行动,在更多秘密被翻得底朝天之前,赶紧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
  于是刺客围了这间私家的客栈,马家只是地方望族,还没有本事养私兵死士,事出紧急,派来的人更大可能是得力的家丁或者打手,这些人的身份不是无迹可寻的,留下了尸体或者活口,顺着查下去都足以地将他们整个家族彻底拉下水。
  还有一个吴豫没有猜到的理由,澹台信抿唇没有说出口。马家最大的靠山就是在钟怀琛身边备受信任的周席烨,上次清查火药的时候澹台信就试探过钟怀琛的态度,钟怀琛并没有十足的决心彻底清算周席烨,他于公于私都会对周席烨留情,这有可能使他对马家从轻处罚。不过如果马家做出了截杀他的举动,应该能够推动钟怀琛做出决断。
  他确实又在卑劣地利用钟怀琛的真心,澹台信在内心谴责自己的同时,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钟怀琛看向他时的神情。
  他记不清那样的眼神具体发在什么情形里,也许是想要多眷恋一时半刻的清晨、也许忙里偷闲的午后、也许是难得展露一点点真实的深夜。他行此半,也只在钟怀琛的眼里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他敏锐地洞穿了这神情背后的含义,却又希望自己什么都别懂。如果什么都不理解,那么他现在在做这些事——利用钟怀琛对付周席烨的时候,他的负罪感就不那么重。
  吴豫见他走神,以为他还有什么深谋远虑,紧张地开始请教,却见澹台信恍然回神,摇头道:“没什么。”
  吴豫看他的神色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还想开口再追问什么,却被澹台信打断:“别离我太近,周席烨不是无能之辈,我已经触及他的命门,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我也没有全的把握,要是落了下风,在小钟那里可落不得好,你挨得太近,容易跟着一起丢了前程。”
  吴豫满心不解:“马家自己办的这些事,你只是查了出来,周席烨就算在小钟面前搬弄是非,他还能颠倒黑白吗?”
  澹台信送吴豫出门,站在院中深吸了一口气,忽而笑道:“郑寺还真的倒卖了军粮呢,我举发他的事字字属实,可后面的事,你也知道的。”
  提起这件事,云泰两州军中的人都会觉得极其不吉利。吴豫心中立刻警惕起来,嗅到了一丝不知从何处弥散开的阴谋味,更令他觉得浑身难受的是,澹台信分明一副知情的样子,却像从前那样,又绝不肯对他透露一点。
  澹台信看出了他的心声,平静地应对他的目光:“想骂就骂,你那嘴要是憋着了,高低得憋出点毛病来。”
  

第88章 软禁
  澹台信如愿以偿地在午夜听到了吴豫一通怒骂,后者骂完之后扭头就走,连夜给钟怀琛传信,直言澹台信在天顺府把水搅得太混了,原本是来剿匪的,现在匪还没找到影,先把天顺府第一大户掀了个底朝天,虽然这马家是罪有应得,可吴豫还是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他接连几天被澹台信牵着鼻子走,现在脑子乱得很,急需钟怀琛的指令,他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到了钟怀琛手上,可是也已经晚了,三天前巡查御史正巧来到云州,在天顺府事发的第一时间就上奏朝廷要求严查,如今递奏折的人已经出了云州地界,按冬天山路行进的脚程来算,御史得到消息的时间比钟怀琛还早一些。
  这件事是谁捅到御史那儿的不言而喻,甚至钟怀琛可以推断出,澹台信提议顺着火药剿匪,随后自己又绕道去天顺府,全力推动调查马家,现在查出的大案就是他专为御史准备的。而今的御史台为平真长公主一手遮天,在京城里会掀起什么风浪可想而知。
  周席烨一早就来求见了,钟怀琛晾了他很久才让他进来,周席烨看上去无端苍老了许多,见到钟怀琛也没有说什么辩解的话。
  “马家于我有恩,”沉默很久之后,周席烨才突兀地开口,“我是他们家的赘婿,只能按照他们的要求办事。而今种种,虽非我所愿……但也无可挽回了。”
  钟怀琛不怀疑这几句话的真实性,年前火药案,周席烨为徐校尉求情的时候就能可以窥见他的态度,他很反感这种蠢货,更憎恶他的所作所为,只因姓徐的是马家的亲戚,他迫于岳家的催促不得不提携保护,钟怀琛最终杀了徐校尉,周席烨内心是拍手称快的。
  但折进去一个徐校尉并终结此事,如今的结局周席烨早有预感。从他得到老侯爷的重用起,马家的欲望就在不断膨胀,他们瞧不起周席烨商贾出身,不满他连个正经官职都得不到,所以肆无忌惮地不断要求周席烨为家族牟利。
  可这些都不是理由,钟怀琛这般说服自己,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周叔年纪也大了,也是时候放下手中的事,回乡颐养天年了。”
  周席烨听出了这是要放他一条路的意思,他笑了一下,似乎是感动钟怀琛念及旧情,但最终又归于无奈地苦笑,他清了清嗓子,抬眼间似乎看透了钟怀琛强撑的平静,直击他的焦虑不安:“小侯爷,现在您明白澹台信的心思城府,究竟有多深了吗?”
  钟怀琛的眼神冷了一下,本能地想要把周席烨的话当作挑拨离间。
  但周席烨神情疲惫,已经是投子认输之态,所以最后的提醒不带半点作伪:“他终归不是和侯爷一条心的,日后……侯爷务必万事当心。”
  澹台信收到了钟怀琛召他回大鸣府的命令,彼时他已经离了天顺府,转了个弯,看方向这回是真的往兑阳府去的。钟怀琛的命令来得很强势,这条口信派了一整队近卫来传,大有澹台信不从命就直接押回大鸣府的阵仗。不过钟怀琛的准备有些多余,澹台信很顺从地领命回城,回来之后钟怀琛才发现,他的人在驿站截住澹台信的时候,他身边已经只有两个随从,其他人连同贺润都不知所踪了。
  这些情况无不昭示着,钟怀琛的反应早在澹台信的意料之中。钟怀琛心中窝火,他心情久久难以平复,不知道该怎样去见这人,只吩咐了人将他严加看管起来。
  吴豫那头已经与抢劫马家火药的山匪接触上了,这批人都是外镇流民,到了天顺府境内,当地官府不仅不为他们落户,反而串通当地大户,把他们关进田庄为奴,几个月前合水镇附近几个田庄发暴动,一批青壮流民逃出,盘踞周围落草为寇,以打劫来往大户的车队为。天顺府不敢明面上剿匪,只能捏着剩下的黑户与这些山匪对峙,入冬这批山匪的日子难以为继,天顺府的大户们都以为熬也能熬死这些贱民,正是稳操券的时候,大鸣府的人马顺着火药的线索摸到了合水镇。
  马家为首的大户原本散播了各种假线索,一路已经将剿匪的吴豫引到了潭山。这样的走势让所有人都松一口气,根本没料到吴豫碰上了高人指点,一夜之间杀回合水镇,抄出了流民,找到了真正山匪的行踪。
  随后慌乱的马家又被澹台信摆了一道,慌乱地把澹台信当作了告发他们的山匪,狗急跳墙地想要先一步灭口——于是又给自己一族添上了一条刺杀官差的罪名——澹台信一路东躲西藏,隐瞒身份,可他确实是正经官身,揣着钟怀琛给他盖的公文。思及这件事钟怀琛就觉得讽刺无比,这封公文是他主动提出签发给澹台信的,为的是澹台信在外办事省些力气,而今却给了那御史更多可说的话:拿着公文办差的朝廷命官都敢刺杀,足见天顺府诸人气焰嚣张,两州治理如此混乱,应当被问责的,首当其冲就是他钟怀琛。
  原本云泰两州情势就够千头万绪了,现在还要应付来者不善的御史。钟怀琛强迫自己忙碌地处理各种事务,两天之后,他才第一次去找澹台信。
  澹台信回来以后就待在之前住的小院,似乎也自知理亏,接受了被软禁的处置——也许是有恃无恐,钟怀琛想起自己前一段时间的犯贱就怒火中烧,澹台信能把事办成如今这个局面,有一多半是钟怀琛自己纵容出来的。
  钟怀琛推门而入,澹台信坐在窗下长坐的位置看着书,情态与往日没什么两样。钟怀琛眼尖,甚至一眼就看见了他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手串。
  钟怀琛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反正以澹台信的城府,他不想说的事,无论怎么拷问都得不到一星半点的真话。钟怀琛也不想去细究他说过的那些真假参半的话了,他在看见澹台信的一瞬间,想清了究竟什么是他可以切实拥有夺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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