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钟怀琛一边喝粥,脑中一边掠过万千思绪。东南邻近几州早早就戒备了,要想进城大批量收购草药无异于自投罗网。云州虽然路途遥远,商队来往至少一个月,但云泰两州山高林深,盛产各类草药,药商云集,又因为远离东南,戒备不严,可以轻易入手草药——一切都说得通,可是身负使命的乌诚部下应该悄无声息地将草药运出云州,为什么又要节外枝,怂恿村民去烧大鸣府的寺庙?
  “我也想不通。“澹台信皱起眉,“泰州发的那桩打劫僧侣案,难道是这批人的同伙所为?他们不止是来买草药的,还要趁机在我们的地界上挑动事端吗?”
  钟怀琛碗里的粥已经空了,他盯着桌上的早点,却迟迟没有伸手:“让我想想,澹台,协查通告是什么时候到大鸣府的?你又是哪一天下发到下面各地的?”
  澹台信回过神来:“你回来的四五天以前,协查通告一到,我怕下雪耽误信使行程,立即就发了下去。”
  “商队是什么时候借宿村庄的?”钟怀琛心中答案呼之欲出,澹台信也顷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下雪之后——他们不是因为天气才停靠歇息,而是因为我发下去的协查通告张榜,他们看见通告,担心排查森严,自己运的草药走不出两州!”
  “那么锦水寺的那把火,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钟怀琛一拳锤在桌上,“昨日我搜山的时候就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个商队在起火——甚至村民刚刚上山的时候就启程,这时几乎地方的官吏都围着寺庙警惕,等我们灭火、抓人、审讯、搜山,你一夜没睡审出来了有这么个商队,他们已经离开了一天两夜。”
  澹台信走了神,被白粥呛到,钟怀琛赶紧抬手替他顺气:“乌诚手下还有些能人,把我们都给耍了。通缉令昨晚已经发了下去,恐怕也已经太晚。”
  “他们大费周章,摆了这么一计,想来也早就把撤离的计划做得周全。”澹台信叹了一口气,深深地看向钟怀琛,“即便追不上了,云泰两州也要继续封锁,一来是排查是否还有同伙,二来……”
  澹台信刚想说,不能让朝廷知道乌诚的人进入了云州买药,否则这过失不大不小,被有心之人抓住恐怕麻烦,钟怀琛却接口道:“追不上就不必声张了,不管这批草药贩子是不是乌诚的人,他们的目标都不是我们。反正与乌诚打的是魏继敏,如果魏继敏作战不利,正好可以削弱长公主。我只管我治下的两州太平,若是在两州搜到与乌诚相关的人,格杀勿论;出了州界,就与我无关了。”
  澹台信的心像是被攥了一下,可他也找不到反驳钟怀琛的理由,最后什么也没说,放下没喝多少的白粥,跟着钟怀琛一起出门了。
  钟怀琛根本没有意识到澹台信那一瞬间的异样,当天以及之后的很多天,澹台信并没有和他表露过任何不满,澹台信默认了钟怀琛的策略,甚至为策略落实下去细化了很多条款,钟怀琛很快又去了一趟蒙山,放心地将自己后背交给了澹台信。
  挑唆纵火的商队,就真的消失在了云州的冰天雪地里,各地衙役搜了几轮,最终自然是无功而返了。澹台信和钟怀琛通了几封书信反复确定,最后确定了参与纵火村民的处置,大鸣府府衙认定村民们是效仿反贼,对主犯从重处理,协同纵火、抢劫佛像金身的几个村民被判流刑,发配到了外镇给值守将士为奴。
  赵徵签发判决时嗫嚅几下才问出了声:“这样的反民行径,你还保他们一命?”
  “他们一没有明目张胆地反对官府,二没有对圣人做出不敬之举,”澹台信看了他一眼,在赵徵看来堪称胆大包天地又补了一句,“受挑唆砸了一个外来神的塑像罢了,怎么也算不上谋反,流放足矣。”
  赵徵不敢接话,好在判决上最终也要盖钟怀琛的大印,不至于把所有事最终都推到他身上。他签发了判决以后不再多待,留下澹台信独自在办事的屋里出神。
  近来邸报来得慢,澹台信苦等多日,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邸报才姗姗来迟。魏继敏部打得果然不顺,乌诚反军被打散之后,原本以为撑不过这个冬天,不料前些日子魏继敏遭受突袭,乌诚亲率大军将魏继敏在怀山的粮仓抢得一干二净,袭击人数过万,显然不是什么被打散的乌合之众。
  澹台信不免叹了口气,他心中一向同情东南百姓,乌诚造反一多半是官逼民反顺势而为。他更厌恶嚣张跋扈,不顾百姓死的魏继敏,可是东南叛乱迟迟平息不下,有错的远远不止一个魏继敏,甚至远不止长公主一党。
  

第206章 老道
  圣人乐于玩一手平衡之术,朝内朝外的斗得和乌鸡眼似的。远的不说,钟怀琛就因为长公主和八十万两军费的缘故,对魏继敏没有一点好感。那批极有可能送给乌诚的草药他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各州自扫门前雪,其余地方也极有可能是这样的境况。东南周边明面上封锁了乌诚部粮食、布匹、草药的供应,实则人心不齐,四处漏得像筛子。
  一个乌诚叛乱,大抵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潜藏的积弊呼之欲出,国力虚耗在了内斗之中,于河山而言实为大不祥。究竟是平叛重要还是党争重要,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也不是人人都能一言道尽思量,钟怀琛亦不会觉得,自己也在衰败国力上助推了一把,就像澹台信自己,从前也不会想到举发郑寺会有什么错。
  澹台信下意识地捻着邸报的边角,没留意钟怀琛是什么时候进门的。
  “走在街上就听人说了,魏继敏被罢免了,朝廷派了胡宗玉接任——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邸报上写了,打听胡宗玉底细的人还没回来,钟怀琛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澹台信:“这人你见过,去年在赟王府上,你把人家揍到了池子里。”
  澹台信想起了平真长公主帐中的赤膊男子,轻皱了一下眉,看清钟怀琛递给他的东西,更是愣了愣。
  钟怀琛竟然给他带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澹台信,又握着澹台信的手凑近咬走一颗:“他是勇烈候胡不雍的孙子,给长公主当了那么久面首,现在终于出头了。”
  澹台信细想着那晚水榭里遇到的那个人,徒有其表的体格,一套舞得花里胡哨的枪,对这位新任节度使不置可否,他垂下了眼睛,端详了良久,有些小心地咬了一颗裹着糖的山楂。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钟怀琛伸手抹去澹台信唇边的糖渣,迎着澹台信的目光,舔了舔自己的指尖,然后像无事发一般继续道,“姓胡的小白脸调不动吉东三州的兵。”
  “与其说是去东南平叛,不如说是去添乱的。”澹台信又咬了一口山楂,钟怀琛看着他笑意愈深:“我也这么觉得,算了,我管不了那么远的事,外头乱成一锅粥了也和我没关系,我只要保住两州太平——樊芸的路修好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钟怀琛同意樊芸修路并不仅仅是因为澹台信坠崖,平康的山道修缮之后,云州南部几府可以快速调兵调粮向北,如果再出现匪患,官兵也能更快进山。
  钟怀琛出来这一趟不止巡视平康,云州南与泰州他都要亲自走过一遍才肯放心,澹台信一路陪同,两人行程进度不太一致,钟怀琛骑马会先到一两天,通常当地为使君接风的宴请结束之后,澹台信的马车才低调抵达。
  走到泰州的时候,又遇上一场大风雪,钟怀琛索性在驿站歇下,顺便等澹台信。也就是这一等,叫他碰上了些不寻常的事情。各地州府知道他要来,都将表面收拾得干净亮堂,钟怀琛自然不指望自己光明正大地查出什么东西,不过驿站的偶遇显然不在各地府衙的控制范围内。两个押解犯人的衙役在风雪里叫苦连天,进到驿站之后发现不巧撞上了大人物留宿,驿站里的大小官吏都紧着里面伺候,自己这种小角色根本无人理会,连顿热饭都吃不上,挤在门房怨声载道地啃着干粮。
  这时门口又来了一辆马车,澹台信扶着钟光下车,天气大寒,他膝盖今年新伤过,寒气像是顺着腿脚爬进骨缝里,跨门槛时膝盖蓦地一疼,若不是钟光扶住,只怕要颇为狼狈地摔在那里了。
  门房里恰好传来一个人肆意的大笑声,澹台信抬眼望去,一个扛着肩枷的老道正仰天大笑,旁边的衙役一鞭子抽过去,破衣烂衫的老道恍若无觉,仍看着澹台信,眼里竟是毫不掩饰地怜悯:“又是个有心无力的。”
  澹台信还没说话,钟光扶着他厉声喝道:“放肆,见到澹台司马,还不行礼?”
  这时候衙役也顾不得挥鞭子了,立即起身行礼,唯独那老道在凳上稳坐不动,缓缓从澹台信身上挪开了目光,闭目养神,嘴上喃喃:“可惜,可惜了。”
  澹台信站稳身形,听见这样的话也不以为忤,只问旁边的衙役:“他犯了什么罪?”
  衙役怕人犯胡言乱语惹恼上官,忙不迭地答道:“回大人的话,这是个反贼,卑职正要将他送至大鸣府定罪裁决!”
  “既然还没有裁决定罪,又怎么能一口咬定他是反贼,一路遥远,为何要给未定罪之人戴上刑具?”澹台信话音刚落,听见动静出来接他的钟怀琛就已经走近:“怎么回事?”
  衙役没想到大冬天办一趟苦差事,还能直接撞进使君手里,澹台信看他们跪下胡乱告饶,眉间轻轻皱起:“卸了他的肩枷,带进来回话。”
  钟怀琛随他一起进屋,下意识地想去扶他,澹台信没伸手,低声道:“人多眼杂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钟怀琛悻悻收手,“听钟光说你腿疼,我叫人帮你找大夫。”
  “雪停了再说,”澹台信在屋里坐下,火盆送来温暖,他身上寒气稍退,膝盖的疼痛也暂缓,他揉着膝头低声向钟怀琛道,“那个道士恐怕有些疯癫,被府衙定为了反贼,幸好出来前发了公文,所有谋反的疑犯都要押到大鸣府审过才能定罪,否则不知道有多少冤假错案。”
  衙役正好带了道士进来,钟怀琛坐在堂上,冷冷扫了三人一眼:“既是嫌犯,就先把案情卷宗呈上来。”
  衙役身上倒是带了卷宗,现在呈上的时候依然止不住冷汗,钟怀琛扫了一眼,望向席地而坐的道士:“你是从东南过来的道士?”
  “贫道云游四海。”道士仰头答话,“所到不止东南,就算是想去海外仙山,也只是一吐纳的工夫。”
  

第207章 民谣
  室中钟怀琛的近卫闻言都露出不屑的神情,钟怀琛放下茶盏,望向澹台信,轻声道:“还真是疯疯癫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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