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压(古代架空)——半心一念

分类:2026

作者:半心一念
更新:2026-01-11 20:04:44

  钟怀琛吃着掌柜送上的冰饮,把里面的冰块嚼得咔嚓作响,片刻后才道:“你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不至于这样就来了,要捧场你我这样还是悄声了些。”
  “姚思礼这人与关左、陈行都不同,此人并不跋扈,三阳镇的事几乎都已经丢给了吴豫处置。可是他们一族在泰州的影响力不容小觑,而且泰州总得来说不像兑阳那么乱,赋税和民都还过得去。”澹台信边说边叹气,“水灾之前,我是想找机会说服姚思礼出山,再担个更紧要的职务。”
  甚至在更早之前,他去年冬天病重的时候给钟怀琛留下了些手稿,那时候他就记下了希望钟怀琛重用姚思礼。谁曾想半年过去,他不仅还没找到机会,反还将人得罪了。
  “这事不怪你,救灾时人命关天。”澹台信冬夜里写的那些叮嘱当时就在油灯里烧掉了,钟怀琛没有见过,但现在他对澹台信的意思心领神会,“我之前问你,谁能统领内三镇防线,你当时没有回答我,现在呢,觉得姚思礼如何?”
  “姚思礼有这本事,可他似乎志不在此。”澹台信轻叹了口气,“他才不惑之年,总是醉心琴棋书画、寄情山水,成日想着把事情都丢给吴豫自己回去做个乡绅,统领内三镇少不了操劳,他未必愿意。”
  钟怀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澹台信也知道他的意思,轻声道:“也是。”
  姚思礼终日再怎么风雅淡泊,可家族里赚钱的事务他可没有平时表现出的那么淡然,不论是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姚思礼都不可能渔樵耕读了却此。
  “你得罪了他,那就我去见他。”北安楼的果酒端了上来,钟怀琛和澹台信一人喝了一盏,觉得它比南荣楼还要过分,这果酒不仅酒味淡,还真的一点不醉人,澹台信觉得和楼下摊子上两文钱一碗的酸梅汤没什么区别,竟然也要了他好几两银子一壶。
  钟怀琛晃着琉璃杯,非要夸的话,这酒色鲜红剔透,在杯子里确实甚是好看,隔着杯子望过去,澹台信唇上似乎也添了些血色。
  “兑阳空置,冯谭因为上次失察的事情,虽未受罚,但最好还是自己辞官告老,指派个懂税务的官员去乌固,姚思礼调过去接任兑阳,兼领三镇防务。如此一来,吴豫也可以顺理成章地提拔,姚思礼对泰州的掌控也会松懈——姚家的事你还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谈得时候多些算。”
  “救灾的时候泰州各地都调了粮,包括安陵等多地的府兵,也暂时将军粮调了出来救灾,当时说了做好记录,之后再补给他们。”澹台信夹了点菜,跟闲谈似的,“安陵府的军粮有问题,东拼西凑了些陈米糠料,想蒙混过关,等着我们还他们好米。”
  钟怀琛知道澹台信带了蓝成锦和廖芳两个人专门过去督粮,要蒙混过这二人并不容易,果然澹台信轻声续道:“都记录在案了,没查下去是因为安陵府的那个余亭波,和姚思礼有点亲戚关系。世家大族就是这样,有些时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些时候,不管你修为如何高,总有不成器的亲朋能坏你道行。”
  “有数了。”钟怀琛挑挑拣拣地下筷子,觉得这酒楼的酒菜也就那样,价格又和南荣楼比肩,若没别的原因,钟怀琛这种纨绔也不愿再来二回,也不知道姚家打算怎样在大鸣府推开局面。他颇有些戏谑地看着澹台信,“你结账?”
  澹台信也轻笑了一声:“一顿酒还是请得起的。”
  钟怀琛下楼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一句,姚思礼今天并没有来自家酒楼小酌一杯,钟怀琛便笑笑,让掌柜的帮他带声好,掌柜的连连应声,澹台信和他出门还像模像样地道了个别,分别上了马车,朝着不同方向去——钟怀琛回家绕了一圈,问候了姐姐母亲一声,又从侧门溜了出去。
  他就是这般争分夺秒、贪心不足,在大鸣府里还能停留两天,现在又要分出时间去见那姓姚的。晚上躺在床上钟怀琛翻腾了半天还不肯闭眼,一向睡眠差的澹台信都被他熬出了困意:“还不睡?”
  “舍不得。”钟怀琛抱着他不肯撒手,“一觉睡过去,又少了四个时辰。”
  澹台信被他气笑了:“那你自己熬着吧,我一早还有事。”
  钟怀琛抵在他后背上,嘀嘀咕咕地骂他“没良心”,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了声音,澹台信听他这么几句话,睡意被冲散得七七八八,他想翻身和钟怀琛依得更近些,又怕把这祖宗吵醒,于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无言直到天明。
  

第172章 入秋
  云泰两州的冬长夏短,烈日再盛,也只有那么一两月的锋芒。
  澹台信也觉得这夏天倏忽即逝,快过他以往经历过的十几个炎夏,钟怀琛是怎么恩威并用地让姚思礼到兑阳府去上任的,他都没有空闲细问。他也被钟怀琛聒噪不休的话语影响,他们聚少离多,团聚的时间太短,钟怀琛根本不给他谈正事的机会,渐渐的他也不想再问那些案牍劳形的事。
  关左和关晗的关系僵了好几个月,听说老关在暑气最重的那几天还在暴跳如雷,急火兼之暑热给他逼出了一场急病,关晗终于回家看了他一眼,不过父亲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关晗就立即转头就走,看样子气依旧是一点没消。钟怀琛没问关左的那些意的事关晗知道了几成,只知道小关现在是横下了一条心,预备明媒正娶他那外室——一时间也算是大鸣府里一段风流趣事。
  赵徵这一两个月都没什么动静,看起来安分守己,又和云泰军回到了亲密无间的合作里,澹台信不去城郊军营时就在大鸣府衙门里摆了张桌子办事,赵徵在自己衙门里还被人压着一头,碰见了也只能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安。
  宋青自上次水灾后大病了一场,归来似乎少去了两道锋芒,见到澹台信依旧是那张不待见的冷脸。澹台信表现得既不关心水利,也不关心流民,看见宋青桀骜不驯的身影毫无理会之意,转头去和赵徵继续议事。
  钟怀琛有时候对澹台信由衷敬佩,无论是他还是父亲,亦或是其他地区的节度使,极少有像澹台信这般有军政统领的手腕,钟怀琛光是军中的事情都够他忙得晕头转向,可澹台信不仅对军务如数家珍,地方官在他的手下也翻不出任何浪花,今年如此不太平,经历了兑阳的火灾,泰州的水灾,可如今时节钟怀琛翻看清点好的赋税,发现如果按照澹台信的计划顺利秋收,日子还比去年宽裕不少。
  钟怀琛不由得感叹,去年交给他的赋税是怎样的轻视和敷衍,然而今年的改变并非没有代价,澹台信本还惦记泰州被淹了几个县的境况,早和钟怀琛说了要亲自去巡视,可第一场秋雨之后他就小病不断,钟怀琛说什么也不容许他太过操劳。
  院子里几棵桂花树是钟怀琛送的,澹台信没有留意花是什么时候开的,只记得是一场低烧之后,他昏睡了一下午,黄昏时秋雨绵绵,雨里染着桂花香飘进了屋里。
  澹台信在昏光里缓缓回神,才看清了倚靠在床头睡着的青年。
  没听说钟怀琛最近要回来,他本应在蒙山校场练兵,塔达陷入内乱,这是大晋不可多得的机会,钟怀琛身为名将后裔,自小耳濡目染着开疆拓土的传说,不可能对这样的机会无动于衷。
  澹台信同样不会对这个一劳永逸的机会视而不见,只是他的思量化作了账册里的数字,他没有贸然开口打消钟怀琛的热情,但运到外镇的粮食会告诉钟怀琛答案。
  澹台信嗅着水汽里清幽的花香,刚翻了个身,靠在床边的人就忽然惊醒过来,一跃而起立在床边,缓了一会儿才回神过来,先伸手来摸了摸澹台信的额头。
  “烧昨天就退了。”澹台信仔细分辨着他的脸色,“谁又跟你谎报军情了?”
  “他们不跟我报,你就不跟我说了吗?”钟怀琛从新在床头坐下,半扶半抱着澹台信起来,澹台信嫌他腻歪,又没能挣开,冷笑了一声:“要不要把大鸣府里阿猫阿狗鸡毛蒜皮的事都跟你讲一遍啊?”
  “好啊。”钟怀琛原本只是想扶他起来,现在干脆不撒手了,抱着他下床往外间走去,“长兄这么口舌伶俐,我却之不恭。”
  他原本就是胡说八道张口就来的,不料澹台信自己想歪了,在他怀里半天没吭声。
  钟怀琛觉得他吃瘪的样子也挺好笑,把澹台信放到桌前之后又回去给他拿了件外衣:“添衣,别再着凉。”
  桌上摆着晚饭,钟怀琛回来以后清粥小菜也精致了起来,澹台信没什么胃口,但在钟怀琛的目光下毫无异样地动了筷子:“京城里的消息我用信鸽给你送来了,没有错过吧?”
  “没有。”钟怀琛筷子一滞,“杨诚……可惜了。”
  杨诚办了兑阳府的案子,参与了泰州救灾,带着一等金令风风火火来云泰走了一遭,陈家的人大多是南汇抓的,除了几个首犯没有多少押解回京的,乌固仓城和兑阳地方府衙的反倒被杨诚扫倒一片,这样大刀阔斧地办案,难保不砍到几个不应动的人——杨诚回京才多少日子,被办的罪官秋后处斩都还未行刑,他就卸了钦使的差事交回了令牌,又回御史台坐冷板凳去了。
  圣人连远在云泰、声名狼藉的澹台信都封了,却无任何提拔杨诚的意思,这一遭杨大人虽未贬谪,实际上已经吃了一个极大的暗亏,范安载那句诗一语中的,杨诚钦差看似风光,实则孤立无援,难得长久。
  钟怀琛不知道杨诚还试图煽动澹台信冷了多少年的胸膛,想想又感叹了一句:“要是把杨诚贬黜出京了都还好,杨大人若做地方官也是一方百姓之幸,就这样把他压在京城里……唉。”
  澹台信不动声色地抬眼,想起的却是杨诚那句“不如做一个偏远小州的长官,至少一府上下的事务能自己说了算”,现在想来杨诚不止是在说他,也是在感叹自己,杨诚何尝不是在想念自己做地方官的时候,他说着想把澹台信拉出权衡的困局了,其实也无人来将他拉出京城浑浊的深渊。
  澹台信轻轻掩过了自己的情绪,钟怀琛也差不多感叹完了:“平真依旧还是那个长公主,五位宰相出于门下……”
  “不止杨诚的事,南方桓州被吐于人压得狼狈,朝廷新派去的节度使还没到任上,桓州的州府都被洗劫了一遍。”
  邸报简短,大约南疆有的大多是未开化的愚民,不值得占用庙堂里的言语。可是州府都被劫掠,百姓怎么可能幸免。澹台信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有那么一瞬,向钟怀琛倾诉的冲动几乎到了顶。
  

第173章 龙凤佩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