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近代现代)——寒鸦/梅八叉

分类:2026

更新:2026-01-10 19:51:24

  平时冰冷漠然的眸子里现在全是疯狂的血腥气,那双淡色的眸子竟隐隐泛红。
  殷涣真的要杀人。
  我有些害怕起来,可我不想让他走到这一步。
  为了茅彦人,不值得。
  为了我……
  不值得。
  “不要,殷涣。”我勉强用稳定的声线说。
  这一次,他终于有了回应,他松开了脚,茅彦人得到了生机,急促咳着血,往角落里爬了爬。
  可殷涣眼里的血腥疯狂还在,他转身看我。
  紧紧盯着我。
  我心底慌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大太太……”他嘴角带上一缕略带讽刺的冷笑,“你怕我?”
  “我没有。”我连忙道。
  “太太不是问我警卫的去向吗?”殷涣说,“他们说了污蔑大太太的话,死有应得。”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可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还是让我头皮绷紧。
  “这、这不作数。”我连忙道,“他们昨天失踪了,没人看到他们怎么死的。这里好几个人,还有茅少爷,还有王车夫,都在听着……你、你不能瞎认!要坐牢的。”
  “好,那就也许吧……也许师爷是我杀的,也许五姨太的男人是我杀的,也许两个警卫是我杀的,甚至……茅彦人。”殷管家撇了地上死狗一般的茅家大少爷,顿了顿,“太太不喜欢,杀了也无妨。”
  他谈及人命时,云淡风轻,仿佛人命在他心底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存在。
  “大太太怕了吗?”他又问。
  我应该是畏惧的。
  我明明那么胆小。
  却对殷涣生不出怕来。
  一路走来,没人当我做人。就算成了殷府的大太太,不过是茅成文送给老爷的玩意儿,一个沐猴而冠的小丑。
  连大少爷身边的警卫,也可以肆意地议论我。
  可殷管家……
  殷管家不一样。
  我不敢细想其中的关结所在。许多事,不能细想,细想便是一场滔天的祸端。
  我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
  “我不怕。”我对他说,“你说世间没有鬼,没有鬼,我就不怕。”
  “没有鬼?真的吗?”他并有放过我的意思,一步一步上前,紧紧逼问,“明面上殷家只死了十三个姨太,也许……背地里尸山血海,都是我动的手——也许我就是鬼,伥鬼……”
  我一把抱住了他。
  “你是鬼我也不怕!”我气得冲他嚷嚷,“谁对我好我不知道吗?!怕谁我都不怕你!!!”
  殷涣安静了下来。
  他眼里那些沸腾的情绪全然消散。
  无影无踪。
  他眼神冷漠,看着我半晌,从我怀里挣脱。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死死抱着他,有些羞讷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却按着我的肩,用拇指缓缓擦我的脸颊,指腹带上了一些泪液。
  “大太太又哭了。”他道。
  下一刻,他捏着我的下巴,垂下头凑过来,吻了吻我的唇。
  他冰冷的嘴唇和我泪混在一处。
  打湿了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
  管家形态下的初吻。
  好奇怪,什么人能有两个初吻啊。
  哦,是我们的阴湿攻啊。


第25章 老爷有的是办法收拾我
  王车夫驾车驶离了山神庙。
  在拐上大路的时候。
  我似乎又听见了女人呜咽随风而来。
  掀开帘子,从后车窗看过去,山神庙依旧是一团废墟,与上次遥望无有不同。
  可是很快,我发现了不同。
  在半遮掩的庙门后。
  我看到一双绣花鞋,左脚白色,右脚粉色……
  我一个激灵,哐当一声撞到了车顶。
  “大太太在看什么?”殷涣问。
  再去看,庙门下的缝隙里什么也没有……空落落的,只有尘埃瓦砾。
  “没什么……许是我眼花了。”我道。
  是的……一定是我眼花。
  隔着这么远,我又怎么可能看清那双绣花鞋?
  这荒山野岭怎么会平白出现一双绣花鞋?
  *
  那个冰冷的吻,像是蜻蜓点水,除了一圈涟漪什么也不剩下。
  殷管家不说。
  我也不敢再问。
  可每每半夜醒来,就想起了他那冰冷的温度……恍恍惚惚中,嘴唇便被冷激得滚烫,这样的滚烫又从舌尖,喉咙,一直到腰。
  成了那条盘踞在我腰上的青蛇纹身。
  痛。
  惧。
  又无法摆脱。
  *
  雪停了。
  雨又接着下。
  接下来的几日因了这样的不可说,因了茅彦人最后那段威胁,终于是闷闷不乐起来。
  我贪恋外庄的自由。
  即便这般,也不肯回大宅。
  入了腊月,殷家镇似乎一下子热闹了。
  隔着围墙,也能听见街上喧嚣的声音。墙外总时不时地有窜天猴飞上天,然后在半空炸响,有些还能冒出一两朵漂亮的烟花。
  殷管家也寻了一些给我来玩。
  鞭炮飞上天的时候,心里由衷地期望,老爷再迟一些,再迟一些……最好永远别回来了才好。
  *
  腊月三日吃过夜饭,本就要去睡了。
  门房过来报。
  说是孙家带着些镇民,提了年货,要见东家。
  老爷不在家,听说我在外庄,就过来了。
  “是孙嬷嬷的本家。”殷管家道。
  我吃了饭,又被殷管家喂了一碗银耳甜汤,这会儿正半躺在罗汉榻倦得睁不开眼,听到孙嬷嬷三个字,便不太想见。
  “见吧。”殷管家劝我,“兴许能见到什么有趣的人。”
  我打了个哈欠,缓缓坐起来,看看他。
  殷管家懂了我的意思。
  他站起身跟门房说了两句,很快门房便把孙家的人引了进来。
  孙家与其他镇民来了七八个,往堂屋里一站,冷清的外庄便一下子热闹起来。
  一些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说着吉祥话,把手里提的肉、蛋与糍粑纷纷奉上,殷管家让门房收了,又安排众人坐下,上了茶。
  老头子们便都拿出了烟枪,边抽烟边聊天。
  我不认识这些人,殷管家却都熟识。
  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
  聊到半途,李老头左右看看:“咦?孙二爷,嘉少爷呢?刚不是一块儿跟着来了吗?”
  孙家明显比其他几家人身份更高一头,呵呵笑了一声。
  “他从上海带回来几本洋画报,听说大太太是个年轻人,便要给太太看,回去拿了。一下便来。”
  上海。
  年轻人。
  洋画报。
  这几个词终于让我精神了起来。
  “嘉少爷……从上海回来的?”我问。
  李老头笑道:“太太,您不知道,嘉少爷很厉害的,在上海读了那个同济什么……医工学堂。”
  孙二爷露出一个很是自豪的表情,嘴里却说着,“不成器的小子,大太太叫他孙嘉就行。”
  *
  “嘉少爷到了。”门房在外面报。
  接着就见一个翩翩男子推开了门。
  他穿一身笔挺的棕色呢子洋装,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擦了头油,显得整个人都洋气得很。
  我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他见我看他,便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孙嘉。”
  他也不像老辈子冲我鞠躬行礼,坦坦荡荡地伸出手到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也伸手过去,他握住我的手,上下晃了晃。
  “这是……”
  “握手礼。”他说,“外国人都这样打招呼。”
  他确实是个有趣的人。
  他叫我茅先生。
  跟我聊摩登,聊小汽车,聊电话,还聊了电影。
  他给我看了洋画报,洋文我看不懂,不过彩色画报上有好多只穿了泳衣的男女洋人,还有那些他们在用的洋玩意儿。
  他说那是现代社会。
  我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
  天色更晚了一些,月亮都挂在顶了。
  “喜欢就送给茅先生了。”他站起来跟随家长告辞。
  孙二爷给殷管家作揖:“孙嘉年岁到了,想请管家做场傀儡戏,问问先祖,能不能结婚了。”
  “待拍电报请示老爷后和您说。”殷管家回他。
  孙二爷终于完成了这次拜访的目的,像是松了口气,带着众人离开。
  殷管家送他们到门口。
  人走茶凉。
  门房便进来收拾。
  “嘉少爷年龄不小了,怎么还没有结婚?”我随口一问。
  门房倒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其实嘉少爷之前有未婚妻。就是咱们老爷没过门的七姨太。”
  我一愣:“就是死在山神庙那个……”
  “对!”门房说,“嘉少爷和荣家小姐青梅竹马的,老早就定了亲。不知道怎么地,荣家小姐就要做七姨太了。然后嘉少爷就在婚礼前去了上海读书……听说读书的钱都是老爷给的。哎哟……活活拆散一对鸳鸯。惨得咧……”
  门房的话印在了我心里。
  半夜醒来,我还在怨起老爷。
  若不是他贪图荣家姑娘的美色,怎么会死掉两个人,还伤了痴情人?
  窗户嘎吱一声,被风吹开了半扇。
  雨卷了进来,淋在床沿上,冷得我一哆嗦。
  我披上衣服,连忙探出半个身子去关窗,可下一刻,就在飘摇的灯笼下,看到了走廊里一双绣花鞋。
  湿漉漉地,停在屋檐下,鞋尖尖朝着我的房门。
  像是什么看不见的人在躲雨,想要进来。
  再仔细去看。
  那不是一双鞋。
  一只白。
  一只粉。
  像极了山神庙门下的那双。
  我吓得浑身一抖,拉上窗户连忙反锁起来,蹿到床上拿被子捂住了头。
  它是跟着我来的吗?
  不是没有鬼吗?!
  *
  担惊受怕半夜,早晨起来的时候萎靡不振,连殷管家都有些担忧,请了大夫为我把脉。
  可很快,我便忘了昨夜的那双鞋。
  因为孙嬷嬷来了。
  “大太太昨天见了孙嘉少爷。”她说。
  这不奇怪,想来是本家,消息都被她知道了。
  “孙嬷嬷,我这次真的清清白白。”我对她说,“周围坐了七八个人,殷管家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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