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近代现代)——茶叶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茶叶二两
更新:2026-01-10 19:47:30

  “……”
  赵聿试探地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触裴予安的侧脸,而那人亲昵地接过那只手,将掌心放在他的侧脸,眷恋地蹭了蹭。
  那点依恋与温度,击碎了赵聿最后的防线。
  他单手将裴予安粗暴地扯进怀里, 大手按着他的后脑,力道几乎是要把人揉碎。风雪的呼啸混着赵聿野蛮又粗重的喘息,几乎分不清天与地的方向。
  “唔,好痛。”
  裴予安的声音闷在他怀里,像是被雪崩彻底埋住。
  赵聿立刻把人抱到研究所的休息区,那里有一个烧着木柴的壁炉,小小的,不过半人高。橙红的火光跳跃着,他拉着裴予安的手,伸向火焰的方向烤着,两只手掌交叠着,沉浸在温暖的气流中。
  木柴劈啪作响,赵聿一直牢牢地凝视着裴予安,像是在看转瞬即融的雪花。
  裴予安则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盯着面前的壁炉,想了好久,忽然‘啊’了一声,扯了扯赵聿的袖口,让他看深黑色的炉网:“你看,这像不像那时候的炉子?”
  赵聿吝啬地快速瞥了一眼,又落在裴予安脸上。
  “什么时候,什么炉子?”
  “就,赵云升给你办生日会那个宴会厅,二楼东面那个。”裴予安虚弱地比划了一下,嘴角勾起一点狡黠又怀念的弧度,“当时啊,我满脑子都只想着,怎么才能勾引到这位冷冰冰的大佬,连一眼雪都没顾得上认真看。”
  “从结果来看,很成功。”赵聿轻轻握住他的手,“你喜欢雪?”
  “喜欢。可是,我这些年都没什么心情赏雪。”裴予安靠在他肩头,扒拉着手指头,细细地给他数着,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你看,仓库起火那次,我眼睛里只有火和烟,哪有心思管雪好不好看;被寄养在杨叔家里的时候,我只顾着跟那两个小混蛋斗智斗勇,活着都难;后来,我一门心思为我妈报仇;再后来...”
  “后来怎么样?”
  赵聿问。
  裴予安翻身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纯粹热烈的欢欣:“后来,我遇见你了。雪就不重要了。”
  “……”
  那目光太烫,赵聿几乎是狼狈地抬起手,承受不住地盖上那双眼睛,呼吸乱了频率。
  如蝶翅般的睫毛很轻地在他掌心里轻颤,带起阵阵酥麻的痒意,伴着对方一声很轻的笑:“这就受不了了?”
  裴予安拉下覆在眼上的那只手,微凉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挑开那一圈圈缠得歪歪扭扭的纱布。随着纱布落地,那一圈皮肉翻卷的齿痕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还带着未干的血迹。 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伤口,引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你其实接受不了我不爱你了,对吧?”裴予安语气轻软,却一针见血,“所以,赵聿,谁让你自作主张带我来这儿的?我说过我要治病吗?”
  赵聿沉默了很久,喉结滚动。
  “...刚才那句在故意报复我?报复我没顺着你的心意?”
  裴予安没回答。他把手伸进赵聿的大衣口袋,摸索出一卷新纱布。因为手指无力,他低下头,用牙齿咬住胶带的一端,‘嘶’地一声撕开,动作透着一种病态的倔强与亲昵。 他缓慢地展开纱布,将赵聿的手重新放在上面,低着头,神色专注。
  “你临走之前说的那些话,那些成功率,那些后遗症...我听到了,这会儿也想起来了。”
  “……”
  “你知道我的。”裴予安微微扬起了下巴,那是赵聿无比熟悉的挑衅与骄傲,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认真、更加决绝,“赵聿,我真要走,你拦不了我。”
  赵聿闭上了眼,自嘲般低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这偷来的片刻温存,不过是为了铺垫一场更体面、更残忍的告别。
  赵聿一点点松开了禁锢着怀中人的力道,做好了他会决然离去的准备。然而,预想中的挣扎并没有发生。怀里的身体依然温顺地倚靠着他,甚至更深地陷进了他的怀抱。
  下一秒,一只微凉的手,带着壁炉烘出的暖意,轻轻抚上了他的鬓角。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惜与心疼,指尖在他发间停留片刻,然后,捏住了什么,极轻地一扯。
  细微的刺痛传来。
  赵聿倏地睁开眼。
  裴予安摊开掌心,递到他眼前。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银白的发丝,在壁炉火光与窗外雪光的交织映衬下,显得如此刺眼,却又莫名地温柔。
  “看给你吓的~哼,谁让你自作主张。”裴予安狡黠地眨了眨眼,“那这次就算我们扯平了吧。”
  他直视着赵聿眼中翻涌的震惊与不解,眼神微微涣散了一瞬,又强撑着聚起光,努力继续说了下去,话语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每一句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赵聿,你听好。我要走,你拦不住我。同样的,如果我留下来,接受这个治疗...”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这也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不需要你替我背负治疗失败的后果,不需要你怀着赎罪般的心情把我推上实验台,更不需要你将来对着一个可能更糟的我,告诉自己‘这都是我为他选的路’,要一辈子都忏悔着把我供起来。”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目光锐利而温柔,直直刺入赵聿的灵魂:“赵聿,我背得起。无论结果是延缓,是改善,是更糟,还是失败,我自己背。”
  他微微挣动了一下,赵聿却猛地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胸腔里的心跳都撞在一起。裴予安一怔,随即在那窒息般的力道里笑开了。他额头抵着赵聿的,呼吸交融,声音低哑轻弱,却带着鲜活的生命力:“我想好了。赵聿,我留下,是因为我还想试试。试试看,能不能活得久一点。试试看,能不能再跟你吵很多次架,惹你生很多次气,骗你很多次,然后,再用一辈子把你哄回来。”
  “感谢这场雪吧,阿聿。它让我觉得,白头偕老也不是什么难事。我想看见你满头的白发,就像现在这样。”他伸手拂去赵聿发顶的落雪,“想让你也看见我的。”
  “你听懂了吗?”
  裴予安在他耳边吻过,轻如雪落,重如千钧。
  “别怕,我背得起。”
  赵聿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了下来。他颤抖着抱住了裴予安,将脸深深地埋进爱人的怀抱里。
  裴予安温柔地替他理了理被揉乱的衣领,然后,将自己苍白修长的手,不容置疑地塞进赵聿的掌心,十指相扣。
  “进去之前,再跟我定个约吧。”
  裴予安转头,望向这场愈下愈急的雪,眼神里充满希冀:“等我醒来,陪我完整地看一场雪。”
  “有雪,有太阳,有你。”
  “下一次,我们就约在那样的天气里见面,好不好?”
  两道深深浅浅的脚印在洁白的雪地上亲密地交织、延伸,直至风雪天地尽头。
  裴予安站在研究所那扇厚重的大门前,转过身,隔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朝着赵聿用力地招了招手。
  哪怕明天他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但这片阿尔卑斯山脚下的雪会记得他来过。
  会记得,他有多爱他。
  【📢作者有话说】
  我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一对是强强。
  在灵魂对抗路里,这一对没有对手,只有彼此。
  这还不算灵魂伴侣吗(无声嘶吼)


第87章 初雪
  苏黎世的夏天,来得慷慨而宁静。
  阳光饱满金黄,瀑布般倾泻在疗养院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将每一片叶尖都镀上亮色。远方的湖水蓝得像一块融化了的宝石,静静偎依在阿尔卑斯山苍翠的裙裾边。
  裴予安被护士推出来时,微微眯起了眼。
  光线有些刺眼,但他并不讨厌。空气里浮动着青草被晒暖的香气,混着远处花坛里传来的甜腻花香。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皮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护士说他叫Adam。一个陌生的名字,陌生的手,陌生的身体。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如何来到这里,又将去往何处。记忆的仓库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被风吹走了。但很奇怪,他并不害怕。心里很静,像这瑞士的湖,不起波澜,却盛满了光。
  护士用简单的英语嘱咐他不要乱跑,便暂时离开了。
  他被留在这片盛夏的光景里,安安静静地。
  少顷,他的目光被花坛边一丛开得正好的紫色花朵吸引。那颜色很特别,有种幽深的吸引力。他推动轮椅,靠近,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折下了开得最盛的那一枝。
  指尖传来植物茎秆断裂的冰凉感,汁液黏黏的。他好奇地将花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花瓣上丝绒般的纹理。
  这是什么花?
  好漂亮。
  就在这时,有什么挡住了他面前的阳光。
  裴予安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逆着光,一道极其挺拔高大的轮廓罩了下来,像是骤然拔地而起的一座山,沉默地立在他与世界之间。阳光在那人的肩头跳跃,勾勒出利落的线条,却让他的面容陷在深邃的暗影里,看不真切。
  可是,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没有缘由。这个人,仿佛他早就该在这里,仿佛这眩目的阳光、静谧的花园、以及自己手中这支孤零零的花,都在等待这个身影的到来。
  他歪了歪头,清澈的目光里盛满纯粹的好奇,像初生的小兽打量第一眼见到的庞然大物。
  “请问,你是谁?”
  风忽然停了。
  对方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很久。很久,久到裴予安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没听懂他的中文,久到他手中的紫色花朵都似乎被这沉默晒得微微发蔫。
  一阵轻柔的风终于再度拂过,带来一丝极冷冽的香气,在他空茫的脑海里激起一点微小的涟漪。
  他鼻尖动了动,不由自主地朝着那个味道的方向倚了过去。而那点肢体变化似乎终于惊动了眼前的人。
  那个男人缓缓地蹲了下来。
  视线终于持平,这一次,裴予安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英俊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邃,下颌线干净利落,唇形很好看。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颜色很深,像没有阳光的湖底,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此刻茫然的倒影。
  他看见这个陌生男人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上面压着几道深刻的竖纹,像是隔壁大叔背着护士偷偷喝的伏特加酒。
  男人拔开瓶盖,用指尖在自己腕侧极轻地按了一下,然后,将那只手腕,递到了裴予安的鼻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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