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近代现代)——茶叶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茶叶二两
更新:2026-01-10 19:47:30

  他不惜以身入泥潭,甚至做好了一换一的准备。他并非恶徒的帮凶,他也已经准备好把这个迟到的公道还给世人。但而在那之前,赵聿选择用自己的命,给裴予安铺一条生路。
  “这些。”裴予安不死心地捧着那些散落在地的资料,“就凭这些药物试验资料,真的没办法把赵云升送进去吗?”
  “还缺证据,您不要冲动!”
  许言立刻打住了裴予安的未尽之意。
  可他下一秒又顿住,喃喃自语:“不过,我曾经也问过赵总。他只说,他有办法补全证据链。可他从没告诉我具体怎么做。”
  书房陷入一片死寂。裴予安缓缓抬起眼,视线移向柜子的最深处。那里,有两个灰白色的密封样本盒,安静地叠在一起。标签上写着施工单位、封存日期。盒子里,是两块固化的水泥块,表面光滑,泛着冷硬的灰光。
  裴予安取出其中一盒,透过透明外壳看那块平整的水泥,虚弱地问:“这又是什么?”
  电话那头查看着照片,声音犹豫:“我不太清楚。但施工单位‘江州临紫建筑工业’,曾经与天颂有过合作。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您问一下。”
  “麻烦你了。”
  裴予安已经累到无法接受任何新信息了。
  他失魂落魄地挂断电话,手机背后被他握得湿烫。
  他抱着自己蜷在书桌下的小小角落里,双手捂着脸,肩膀轻微地颤抖,泪水不间断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他的袖口还沾着赵聿伤口的血迹,本已干涸发黑,此刻又被晕湿,血色沿着纤维向下蔓延,像是一场永远也不会痊愈的伤。
  他从半夜哭到凌晨,边收拾文件边哭,哭到缺氧。几次试图撑着地板站起,又重重跌回去,指节撞在坚硬的柜脚上,红肿发烫,可他感觉不到疼。
  不知过了多久,他扶着墙,像个游魂般挪回卧室。床上的人还在沉睡,镇定剂让他的意识陷在一片浅眠中,眉心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依旧挂心着无法割舍的百般难题。失血让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也浅白,呼吸缓慢而沉,每一次胸膛的起伏都带着轻微的迟缓。枕边散着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发丝,额角与颈侧的皮肤透着不自然的凉意,整个人都被夜里的寒意拖着往深处坠。
  裴予安在床沿停了片刻,指尖悬在空中,几乎不敢触碰那份脆弱。他盯着那一呼一吸,心里生出一种锥心的错觉——好像只要自己眨一眨眼,这个人就会彻底沉下去,再也醒不过来。
  裴予安猛地快走几步,掀开被子,浑身冰凉地靠进赵聿怀里。他不敢碰刚缝合的伤口,只能死死环住那人的肩,把脸埋进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衣料很快被泪水浸湿,冰凉与温热交叠着,让那股恐惧像潮水一样退不去,他就在这惊恐的波涛中被彻底搅碎,浑身发抖。
  “...嗯。怎么了?”
  赵聿在睡梦中感知到了怀里的寒意,喉间发出低哑困倦的一声询问。
  “好冷。”裴予安抓着赵聿肩膀的睡衣,手指用力到青白扭曲,“赵聿,你抱抱我。”
  赵聿没睁眼,身体却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窸窸窣窣的布料声后,带着温度的大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抚着裴予安的后脑,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许是怀里的温度太暖,裴予安刚止住的眼泪又崩溃地往下掉。
  怀里的人抖得像块融化的冰。赵聿皱了皱眉,即将要醒转时,裴予安倏地仰头,吻住那人因为轻微失血而稍显苍白的唇。
  “...睡吧...阿聿...睡吧。我就是做了噩梦...噩梦而已。”
  “说了,没事,别怕。”
  赵聿困倦地将人稳稳搂住,大手顺着那人单薄的背轻抚下去,直至睡意又将他攫住。他的手指虚虚地悬在裴予安腰际,动作却依旧维持着保护的姿势,始终未曾松开。
  夜色与梦境无声合拢,拥抱着的两人像被困在一条无尽下沉的长河里,随时会成为命运的弃子,被风浪打烂。
  裴予安也缓缓闭上了眼。
  极度的绝望像一层厚雪,将他整个人拖入无尽的噩梦。
  他,真的能阻止赵聿吗?


第69章 是谁打来的电话
  赵今澜坐在长桌一侧,身上那件松色披肩随着肩膀微动,掩住浅灰色长风衣的线条。她双手叠在膝上,指尖收紧又松开,盯着那盏慢慢升起白雾的茶,仿佛要从水汽里找到合适的措辞。
  “爸。上次的事,是不是太过了?您让志雄把予安关在浴室,差点闹出人命。我从来没见过阿聿这么失控。”
  她的目光抬起,透过昏黄灯光落在赵云升的脸上,近乎叹息似的一声低语:“...那孩子,已经快一个月没回家过了。”
  赵云升坐在桌的另一端,靠着椅背,指尖支着一盏温热的茶盏。他抬眸看了她一眼,挂着一抹极淡的讽意。
  “回家?对他来说,赵家不是家,他宁可跟那个卑微的小演员待在一起。呵,那两个东西身份倒配,不用管他。”
  赵今澜不赞成地说:“爸,这些年,您对阿聿是不是太苛刻了?天颂这阵子一直在让利,您既然肯把它交给他,就别再处处压着。那孩子倒是能顶住,但是,咱们一家人何必这样呢?”
  赵云升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天颂?那最初不过是收实验废地的小公司,我从没想过它能成什么气候。赵聿能把它做到今天,是他的本事。”
  “既然这孩子这么有能力,您为什么还一直防着他?甚至连他弟弟的体检单都造假,只是为了防止他背叛您?阿聿,不是那种人。”
  她说到“造假”二字时,指尖轻轻颤抖。那份体检单,她查到的痕迹,一直压在心头,今天终于问出口。赵云升将茶盏搁在桌上,目光缓缓移向她,眸底像压着一片沉甸甸的夜色。
  “今澜。不要信任赵聿,永远都不要。”
  赵今澜眉头一皱,不安地问:“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云升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摩挲着茶盏边缘,像是在衡量要不要将某段被尘封的事实摊开。
  “你真的要知道?”
  赵今澜垂下视线,素净的耳坠在火光中轻轻一晃:“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允许我不看不听不管不问了。”
  “好。你问吧。爸不会骗你。”
  父亲依旧像小时候那样对她耐心温柔,但赵今澜的不安却越发浓重。她微微蜷起葱白般的五指,轻声问:“爸,你当年为什么非要收养阿聿?”
  似乎是觉得自己依旧在用旧口吻打太极,她硬了心,干脆直接问道:“十五年前那场火灾,您...怎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她还记得,那天是她的生日,一家人本是开开心心地过生日。说好了一起庆祝,可赵云升却没来,并且要求她告诉警察自己当晚一直待在家。
  她当时很害怕,幸好后来父亲又说‘不用了’,她才免于作伪证。
  这件事压了她十五年,每一个生日,她都觉得自己是在灰烬上跳舞。
  赵云升总是无情冷漠的眼睛里少见地出现了一抹歉疚和心疼。
  “这些年,爸一直想跟你道歉。你只有一个十五岁生日,爸却想要利用它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据。对不起啊。”
  赵今澜的心口一紧,整个人僵住,脊背挺直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所以那把火,真的是您...”
  “嗯。我们必须要用一场‘线路起火’解决麻烦。是我和唐青鹤一起做的。”赵云升的目光陡然阴冷,“可不知道为什么,赵聿偏偏那天闯了进去,坏了我的局。我没打算救他,但为了堵住舆论的嘴,只能把他收在身边。”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灯光映在赵今澜的脸上,惨白一片。她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半晌才勉强发出声音:“那把火...所以...您之前转到疗养院的那些病人,果然都是...”
  赵云升只是缓缓点头:“你十八岁接手的时候,那里已经洗干净了。病人该死的死,该疯的疯,这一切都跟你无关。”
  赵今澜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手指死死扣住桌沿,唇色发白。赵云升轻拍她的手背:“所以懂了吗,今澜,赵聿始终是个祸患。如果不是为了平息舆论,转移警方调查,我也不会轻易收养了他。”
  “...是,是这样。”赵今澜痛苦地按了按眉头,低弱地说,“但阿聿不是已经失忆了吗?他不会记得这些的,他不会——”
  “失忆?”
  赵云升低低一笑,眉梢微微一挑,那笑意冰凉:“这些年,你和我,都被他骗了。他从一开始,就没失忆过。”
  赵今澜猛地抬起头,眼神震惊得发颤:“他一直都知道?那他为什么——”
  “你觉得,他为什么能把天颂撑到今天?为什么和唐青鹤走得那么近?因为他想要先锋医药,他想要赵家的一切。他太贪心了,我到底是养了个祸患出来。”
  赵云升将茶盏轻轻放下,瓷面碰撞桌面的声音,在憋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缓慢而锋利地开口:“今澜,你对他你那么好,可赵聿呢?他对你说过一句实话吗?你信任他,他只会利用你的心软,拿着当年的把柄要挟我,直到把我吃干抹净。”
  赵今澜的呼吸开始凌乱,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喉间像被堵住,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带着滞涩。
  “他...”
  “他已经开始想要这么做了。”赵云升近乎冷讽了一声,“他以为离间我和老唐,就能利用我们互相猜疑,他从中获利。真是小儿妄想——他根本就不会懂。我和老唐共同保存着这个秘密,怎么可能互相反水?”
  他敲了敲桌子,终于露出一丝很淡的胜利表情:“被吞死的,只会是他而已。”
  “……”
  赵今澜僵坐在原地,整个人像失了魂。她指尖一点点松开,桌沿上被捏出一圈浅白的印痕。她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胸口的起伏急促而细碎。
  看见大女儿这样,赵云升慢慢收起讥讽的笑,轻拍了她的手背:“今澜,这些事,听过就忘了。爸跟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赵聿最近一直在挖先锋医药当年的事,是想要拿它来要挟我和老唐。他想要的一直都是先锋医药,不是什么亲情。你不要上了他的当,知道吗?”
  赵今澜出门的时候,脚步虚浮。她才刚迈出一步,眼前的视线就一阵发白,耳边嗡嗡作响。手指在墙上撑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体。
  走廊里比客厅更冷清,灯光被削得很淡,像是被积雪反射出的微光掺进来,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薄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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