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不轨(近代现代)——茶叶二两

分类:2026

作者:茶叶二两
更新:2026-01-10 19:47:30

  “没事。皮外伤。”
  赵聿的声音稳得有些虚浮,额角渗出一层冷汗,指尖却死死扣住裴予安的手腕,强撑着站直。
  死者的亲属这才反应过来,慌乱地冲上来抱起吓傻的女孩,捡起地上的凶器。他们看着地上的血,神色惊恐又复杂,动作仓促地聚拢在一起,谁也没敢再说一句话,更没人敢回头看赵聿一眼。只有墓园的纸花旗还在风中狂舞,发出类似嘲讽的凄厉笑声。
  裴予安苍白着脸,抬手按在赵聿腰侧的伤口,掌心立刻被血浸透,温度一点点渗进指尖,灼得他发抖。他咬着牙,一言不发,伸臂撑住赵聿的肩膀,半扶半抱着他。直到走出墓园,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更咽:“赵聿,你是不是疯了?那个角度你明明能躲开的!”
  “嗯。”赵聿脸色惨白,却淡淡应了一声,“不想躲。”
  “字又不是你签的!事也不是你做的!人更不是你逼死的!你愧疚什么?!”
  “无论谁做的,天颂的公章在我手里。这件错事,只能由我来负责。”
  “为什么是你!!谁错的谁来承担!!”裴予安红着眼失声吼他,“让唐青鹤自己来道歉!!让赵云升赔给他们钱!!你凭什么要为他们背黑锅!!”
  赵聿停下脚步,有些费力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拇指轻轻拭去裴予安眼角的泪痕:“予安。无论做什么事,都有代价。这个代价,就该是我的。”
  “我不懂!”
  “……”
  赵聿不再说了,很轻地笑了笑,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倦。
  黑色的轿车停在半山腰,司机见状大惊失色,慌忙拉开车门。冷风夹着雪沫灌入车厢,卷走了一室暖气。
  裴予安小心翼翼扶赵聿上后座,又转身关上车门,急声对司机说:“叫医生来,快点。”
  回程的路上,车厢内死一般沉寂。裴予安侧身坐着,手仍然死死压着那伤口。血沿着他的掌纹渗开,温度热烫,那种滚烫的触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暴怒。
  赵聿闭着眼,靠在座椅上,面色被雪地映得苍白,却无比平静。
  阴云积攒在天边,黑压压地翻涌着,像是要将整座城市吞没。
  要变天了。
  而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暴雪。


第67章 我保证,没事(上)
  雪越下越大。厚重的雪幕将沥青道路都吞没了,远处的路灯像被蒙住一层白纱,光芒被削得昏暗。两束车灯刺破风雪,沿着蜿蜒的坡道缓缓驶入,轮胎在积雪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
  进门时,赵聿几乎是大半个身子都压在裴予安身上。魏峻想伸手去接,却被他低声挡了回去:“没事。”
  玄关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深色地毯与壁炉中跳跃的火苗交织出满室温热。直到这股暖意扑面而来,裴予安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已被那片温热的血迹烫得发麻。
  家庭医生和护士很快赶到。手术箱、纱布、消毒液、止血针被一一摆上茶几,金属器械在灯下反射出细微冷冽的光。
  “伤口不深,但位置不好。先控制出血和炎症。”
  裴予安半跪在沙发边,看着那人手背的青筋因用力而微微绷出,咬了下唇,低声发颤:“会很疼吗?”
  “我会给他打一针镇定剂配合止痛,可能会引起嗜睡,但能有效缓解疼痛。”
  再提起镇定剂时,裴予安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浑身的防备都炸了起来。他死死地攥着赵聿没受伤的手,骨节发白。
  那种恐惧刻在骨子里,像当年他签下母亲那张同意书时一样,生怕一点头,就送掉了对方的命。
  赵聿反手裹住裴予安颤抖的手指,嗓音低沉:“不用担心,剂量安全。我保证,没事。”
  针头刺入皮肤时,赵聿只是极轻地抿了下唇,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呼吸依旧均匀,只是眼神开始缓慢失焦,像一场细雪缓缓覆上他的神经。
  裴予安靠近,轻轻替他拭去额角被汗水粘住的发丝,声音压得很低:“真的没事?”
  赵聿侧过脸,声音比平时低哑:“别怕。”
  缝合结束时,时针已转过了一圈。
  医生叮嘱了魏峻和裴予安几句,才离开。
  赵聿一直靠坐在沙发深处,药效让他的意识浮沉不定。他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目光缓慢地聚焦在裴予安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去寻他的手。
  “想要什么?”
  裴予安凑近问他,纤长的睫毛像蝴蝶振翅般扫过赵聿的鼻梁。打着吊针的手忽然搂过裴予安的腰,把他箍在怀里,沉重的头颅顺势埋入他的颈窝。
  “别动。困了。”
  裴予安看不见那人的表情,只好低头握住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很轻地给他暖着:“阿聿,你不能一直这样给他们收拾烂摊子。”
  “...嗯。不会。很快就要结束了。”
  “结束?”裴予安心头一跳,刻意放柔了声音,让自己听上去毫无攻击性,只是陪他说说闲散的梦话,“你要做什么,需要我帮你吗?”
  赵聿的手臂收紧,把人揽得更近。
  “你放心,答应的事,我会做到。虽然没能把人救出来,也不会让他们白死。就算不公开,我也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怎么做?”
  裴予安难掩焦急地追问。
  可赵聿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慢慢飘散开,像被药物拉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里。他的手指在茶几上的糖罐里摸索片刻,捻出一颗。他的动作有点笨拙,糖纸剥了两次才开剥开,随后强硬地抵在裴予安唇边。
  “张嘴。”
  裴予安一怔,舌头把硬糖块卷到嘴里,口腔里的柚子味还没有完全晕开,赵聿就又剥开一颗糖,递了过来:“啊。”
  好不容易含下第二颗,第三块已经蓄势待发。
  裴予安一左一右揣着两颗糖,脸颊被糖块顶出小小的弧度,连话都说不利索,又气又笑地:“干什么,要把我喂成高血糖?”
  赵聿捏着糖纸,半天才费解地说:“...你怎么会喜欢这么苦的糖?品味真差。”
  裴予安决定暂时原谅病号的胡言乱语,只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示威:“请让我好好提醒您,赵总,在遇见我之前,您就已经在吃这种糖了。我之前要吃,还不给。到底是我的品味差,还是你的品味差?”
  “胡说八道。这糖,本来就是你给的。”赵聿轻轻地吻他的侧脸,又发狠地咬他的唇,像是在算一笔不清不楚的旧账,想了很久才把这句话拼出来,“...第一块糖就这么苦,怪不得我这辈子过成这样。你要是敢对我始乱终弃,你试试。”
  裴予安怔了怔:“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给过你?”
  赵聿伸手又够了一颗,用牙齿咬开包装纸,动作像是没有受过教养的野种。他品着舌尖又苦又涩的味道,许久,很轻地笑了下:“三颗糖,救一屋子的命。裴予安,你可真会做生意。”
  裴予安盯着他,眉头缓慢地皱起。
  他不知道赵聿在说什么。那记忆的缺口像一片空白的纸,被这句话轻轻撩动,除了簌簌的回声,什么也看不清。
  赵聿没有再解释。他将剥好的糖塞进自己口中,侧过头闭上了眼。呼吸渐沉,眉心的折痕终于松开,彻底被药效拉入了沉眠。
  “阿聿?”
  再唤时,对方已经不再有明显的反应。
  裴予安费力地撑着赵聿的肩,另一只手揽住他腰侧,将那具沉甸甸的身体一点点扶起来。药效让赵聿的神经彻底松弛,他眉头仍微微拧着,呼吸浅而慢,掌心湿凉,指尖没有力气地搭在裴予安手背上。
  魏峻调好卧室的温度,从楼上匆匆下来伸出手想帮忙。裴予安摇摇头,说:“我来吧。赵聿睡着的时候,不太喜欢让别人碰他。”
  “可是您的体力...”
  魏峻有些迟疑。
  “去把电梯打开。”
  裴予安费力地撑着赵聿的肩,一步步挪向走廊另一侧的家用电梯。轿厢门缓缓合上,将魏峻担忧的目光隔绝在外。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停稳。裴予安架着人走出轿厢,走廊漫长,他的肩头因吃力而紧绷。路过走廊尽头时,那扇半掩的书房门里透出一道细白的灯缝,冷光如刀,直直切在昏暗的地板上。心头那种隐隐的刺痒感再度泛起——自从无意间窥见赵聿电脑上那个冷白色的倒计时,这根刺就一直扎在他心里。
  他试探地开口,对闭着眼的赵聿说。
  “赵聿。我头疼得受不了,好像又要犯病了。”
  “……”
  “我懒得照顾你那臭脾气,我要带小白离家出走,不管你了。”
  “……”
  “以后,我要在上面。”
  “……”
  ——连这种挑衅都没有反应,是真的睡熟了。
  望着赵聿毫无防备的睡颜,裴予安心里闪过一丝歉意,手指微微蜷缩,但他深吸了口气,压倒了所有的犹豫,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他知道赵聿的保险柜在哪里,也知道那人在里面藏了很多秘密,但一直苦于没有密码。但今天,赵聿就是他的人质。
  裴予安艰难地撑着书桌一角,扶着人咬牙弯下腰,赵聿低垂的手划过书桌抽屉最下面一层的感应区。
  感应灯亮起,短促一声“嘀”,柜门轻轻弹开,显示屏随即跳出倒计时提示。
  ‘02:00’
  裴予安差点爆出粗口。
  怎么指纹解锁后还有一层数字密码?!还只有两分钟?意思是,如果不在两分钟之内输入正确,就会触发报警?!
  裴予安忍住满眼的脏话,心一横,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赵聿拖到了书房角落。沉重的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地陷进单人沙发里,连带着裴予安也踉跄了一下,膝盖在那声闷响中磕得生疼。他顾不上喘匀那口气,立刻手脚并用地爬回保险柜前,反锁了房门,盘腿坐在地上,抱着保险柜的数字盘苦思冥想。
  按照赵聿谨慎又有秩序感的工作习惯,八位密码很大可能会是日期。
  生日?
  裴予安不抱希望地输了两次生日,果然报错。
  红色的‘嘟嘟’声随着密码错误而响起,右下角三粒灯灭了两盏,眼看就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裴予安目光快要死了。
  “...赵聿,真有你的。”
  双重密码、限时、还有次数限制。
  里面到底放着多宝贵的东西,要这么秘密地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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