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太阳II(近代现代)——且粟

分类:2026

作者:且粟
更新:2026-01-08 20:38:54

  周遭人和物通通静止,似乎陷入真空般的境界,只有那两人在动。
  弓雁亭仿佛被定住了。
  那个被半抱着已经消失在小区大门里的男人,正是秘密救援小组不眠不休寻找的人。
  而抱着他的人,是他七年前决裂了的兄弟,是不久前元向木言之凿凿说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关系、且已经不联系了的于盛。
  脑中岌岌可危的那根线终于铮地一声,绷断了,如钢丝绳被硬生生扯断,发出刺耳的锐响。
  许久,直到四周人影开始移动,世界恢复嘈杂,弓雁亭脸上过于凶狠可怖的神情终于动了动。
  他短促地笑了声,掏出手机打给王玄荣,说不用继续找了。
  次日。
  弓雁亭刚办公室,何春龙就已经早早等着了。
  线人的现身让王玄荣等几个急救成员都松了一口气,在这之前,他们以为这人早就命归西天了。
  “我请求中止他的线人工作。”弓雁亭站在办工作旁,态度强硬。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何春龙厉声道:“这次的行动你太沉不住气,作为支队队长,你应该清楚自己做出的每个决定都直接影响着行动的结果和每个奔赴一线的队友,这样的冲动行为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我说过了,他是我的人。”弓雁亭冷声道:“我也决不允许这种事再出现第二次,他的命在我这儿永远排在你所谓的大局前。”
  “你!”何春龙气得脸色铁青,“反了天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这个主管警察给换了?”
  “.....”弓雁亭阴着脸,却无计可施。
  谁让人家官大一级。
  倒是何春龙唱完红脸唱白脸,“行了,我知道你也是救人心切,这几天把自己熬得人不人鬼不鬼,他没事就行,我跟你保证以后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会第一时间启动紧急救援。”
  弓雁亭仍然冷着脸,好在没那么强硬了。
  两人讨论了会儿那天晚上案子,对于杨高鹏组织的非法交易,那天晚上除了元向木的消息,还有另一条。
  仍然是那个他们盯了四年多的神秘人。
  临了,何春龙微微眯起眼,目光极具穿透性地看着弓雁亭,“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李曼被绑是假的?”
  弓雁亭将水杯凑到唇边,淡道:“不完全确定。”
  何春龙变了脸,“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不事先通知大家?这么声势浩大的行动,丢得可是市局和你这个支队长的脸!”
  “李曼是否被绑并不能完全确定,万一猜错放弃救援,导致人质丧命,那就是我们责任,再者,”弓雁亭抬眼,“局里还有没有其他内鬼尚未可知,万一被泄露了呢?”
  何春龙面色沉重地背着手站在他办公桌前,沉吟片刻问:“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即是鱼,也是饵。”
  以身入局,生死难料,元向木没给他选择的机会,他只能陪他唱完这出不知真假的戏。
  弓雁亭看着阳光里浮动的尘埃,“他告诉我的。”
  何春龙沉沉看了他良久,站起身准备朝外走,手握到门把手了又突然停住,扭头说:“昨晚你俩见过面了?”
  弓雁亭抬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气场却难言地锋利,眼神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攻击性。
  他提了提唇,“没有。”
  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他神情微妙地一定,眼底似乎有什么庞然巨兽挣脱牢笼,狰狞的獠牙一闪转瞬又被死死勒了回去。
  何春龙心头莫名一惊,觉得这两个字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何春龙一走,弓雁亭重新看向电脑上来历不明的消息,幽深的瞳孔里有什么在轻轻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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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渔者,鱼尔?
  说的是木木,阿亭,李万勤
  另外,反派很强,我看有人说他像高起强和高明远,幸亏李万勤不姓高  Σ(ŎдŎ|||)ノノ


第65章 怨
  手头工作杂乱繁多,他拿过桌子上码放的文件,脑子里却不断在琢磨李万勤。
  从单谷村回来后对李万勤真实身份的追踪并不顺利,全国特点相符的失踪案和越狱囚犯能排查的都排查完了,没有任何收获,他们甚至考虑过李万勤是不是外籍偷渡过来的。
  整个事件已经显露出所有人不想面对的苗头——李万勤皮下这个人没在公安系统上留下过任何痕迹。
  人海茫茫,他们无从下手。
  更棘手的是,现在没有确切证据,无法立案调查,连夏青途的旧案也无法申请重新立案,这导致他们只能在极度缺乏人力物力的情况下自己摸索。
  “笃笃笃。”
  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了。
  “弓队。”脚步声响起,“这是318案的证据材料,您签一下字。”
  弓雁亭唰唰翻着手里的材料,下巴随意往旁边扬了扬,“放这儿。”
  前面人影挪动了下,却没走开。
  弓雁亭后知后觉地抬头:“老林?”
  林又奇面容憔悴,青黑的胡渣冒出很长一节,眼周青黑,略微长了的头发掺着许多白发,仿佛突然老了许多,但他其实不到四十岁而已。
  弓雁亭放下签字笔,“有事?”
  林又奇目光微不可查地闪了下,摇头,又似乎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弓雁亭视线从他无意识搓动的手指不动声色挪到他脸上,“这段时间有点忙没抽出空看望妙妙,她还好吗?恢复的怎么样?”
  林又奇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还好。”他停了下,手不停地搓着裤边,“听说这个月局里会有人事调动,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把我往上提一提,我在咱局里也有二十年了,可是.....”
  原本这话不该直接当着领导面问,而且能不能晋升也不是弓雁亭说了算,可为了妙妙的病他已经负债太多,局里能借的人都借过了,再不涨工资就真的无计可施,况且马上就要进入第三期治疗,又是一大笔钱。
  弓雁亭沉默几秒,说:“我知道,你是咱队里资历很老的老人了,我会尽力推荐你,但最终结果还要看上面的意思。”
  办公室沉默了下来,压抑得让人胸口发闷。
  林又奇眼里微微亮起的一点光晃了下,灭了,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迅速颓丧,最后一点生气也没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前面有名校硕士毕业的王玄荣这座大山挡着,这几年为了女儿他也没有十分突出的表现,怕是难。
  好一会儿,弓雁亭绕过办工桌,抬手拍了拍林又奇的肩膀,吸了口气,说:“老林,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各方面只要我能办到的都会尽力帮你。”
  林又奇摇了下头,却说:“谢谢弓队这些年的照顾,晚上没事的话....能陪我喝一杯吗?”
  他声音含着沙哑,已经被生活磋磨地没了力气。
  弓雁亭神色微顿,但很快道:“好。”
  晚上八点三十分。
  “想吃点什么?”弓雁亭把着方向盘,边打灯变道边问。
  没人接话,弓雁亭朝副驾驶一扫,林又奇双眼空洞,在发呆。
  “老林?”
  “....嗯?”林又奇猛地回神,下意识挺直腰背,啊了一声,“老九巷有家叫欧林的酒吧,我们去那吧?”
  弓雁亭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在前方红绿灯左转。
  老九巷有是整个城市的中心,也是真正的老城区,建筑老旧拥挤,居民也是鱼龙混杂,一直存在较为严重的治安问题,其中一条巷子是酒吧一条街,作为刑警他们没少往这儿跑。
  脚下地板跟着音律跳动,头顶的七彩魔球将四周照得诡谲迷离。
  “弓队。”林又奇仰头灌了一杯,辛辣顺着喉管流入胃里,几乎要灼伤内脏,“我是真羡慕你。”
  弓雁亭皱眉,“老林....”
  “你别说话,听我说完。”林又奇打断他,晃着脑袋,口齿不清声音却很大,明显喝高了,“你爸,国家级干部,别人不知道,我早就猜到了。”
  他笑着,看着像是哭,“你是天之骄子,起点比别人努力几十年都高,你自己呢,又争气,屡破大案,九巷市公安系统里,你弓雁亭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抖着肩膀笑了几声,自嘲道:“像我这种,没背景,没学历,没靠山,能比的只有比别人多那么一点点的资历。”他停顿了下,眼神投在酒杯上的视线茫然不甘,半晌深深吸了一口气,“可惜啊....以为终于熬到头了,结果体制变了,本科毕业的年轻人一跃到了我们这些人前头,到老....也只是个小小科员啊....”
  “老林....”
  “可是凭什么?!”老林酡红的脸突然扭曲,“每次出外勤我冲在最前头,不管对面是刀是枪都硬着头皮上,主动替别人顶班揽业务,为的就是那一点点好评和功绩,我们干着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工资,却要给别人抬轿,甚至忙到连女儿生病了都没发现硬生生耽误了!而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却能凭一张学位证就轻轻松松跃到我们前头,凭什么?!”
  凭什么?
  这三个字如金石崩裂、破坚摧刚!
  酒吧乐声震天人声沸腾,这一片小小的角落却安静到了极点。
  林又奇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他积攒了许多年的愤懑终于倾泻而出,通红的双眼充斥着对现实的不甘和怨恨,一道道红绿光线将他那张已经生出皱纹的脸分割成狰狞的色块。
  这和平时的他不同,这时候的他不再低眉顺眼,温吞亲和。
  弓雁亭静静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酒,局里就他学历最高晋升最快,林又奇这些话无疑是指着他鼻子骂。
  林又奇说的对,他虽然是支队队长,但局里资历比他老的人一抓一大把。
  可他也不是躺着上去,凭的是实实在在的功绩,生死时刻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回,哪次不是顶着一身伤回来。
  况且时代在高速发展,优胜劣汰是社会亘古不变的玩法,你志愁不满,却也无计可施。
  “老林,是我失职了,没体察到下边人的诉求,这也确实是目前体制上的漏洞。”弓雁亭放下酒杯,扯了扯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跟着崩开了一颗,露出的锁骨处浮着绯红,“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向上反应,提议怎么加一些考核条件,全面评估,让真正有能力的人待在该呆的位置。”
  “是吗?”林又奇突然问,“那为什么大前天的抓捕行动没通知我。”
  弓雁亭神色一滞,脸上却不动声色,“妙妙病了,人够用,就没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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